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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獸山》第10章 20年前
  陣州,橋洞村。

  一片詭異森林的深處,不沾大師正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他面前擺著幾圈掛著銅錢的紅燭,中間的大銅盆裡滿是燒紙的灰燼,不時火星飛舞。

  透過紅光,他恍然看到二十年前那血腥的一幕。

  潰逃的殘軍打破橋洞村的寧靜,為首的是血王貼身副將嵬名慕,身上的金色盔甲早已被血汙覆蓋,毫無光彩。端國的戰袍共分金、紫、藍、銀、綠、白六級。白色最低,紫色最高,金色戰袍只有王公貴族及護衛親兵才可以使用。

  嵬名慕來到馬車旁邊,拱手道:“啟稟血王,已經到了橋洞村,再向西便是鬥獸山。”

  車廂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一個虛弱的聲音說道:“派兩個兄弟去查探一下去往鬥獸山路上的情況,只要進了鬥獸山,我們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是!”嵬名慕答應著拉開車門,一個拄著木棍的中年漢子挪步下了車。他同樣穿著金色長袍,左眼上有一道傷疤,兩頰上長著又長又硬的絡腮胡須,身體虛弱不已,依靠著木棍的支撐才不至於癱倒。

  血王的軍隊稱為“血軍”,銳不可當。此次七王起兵勢如破竹,不料血王被叛變的副將所害,功虧一簣,血軍屍體從王城一直鋪到樹河鎮。

  前面是一個大的院落,屋主姓劉,以捕蛇為生。嵬名慕小心的拍打幾下門環,出來的是一個老婦人。

  “老人家,我們是血王的軍隊,想和您討碗水喝。”嵬名慕抱拳拱手道。

  老婦人老眼暈花的打量了幾下,開口說道,“您是嵬名慕將軍吧,血王對我家有大恩,請他進院歇息吧。”

  “多謝老人家,血王有令,絕不可驚擾四鄰,只要討碗水便可。”

  老婦人也不再勉強,說了聲“稍等”返回院中。

  嵬名慕拱手道謝,立在門口等候。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身上的肉都向外翻著,隨著跑動不停的滴血,馬上的人渾身血汙,右腿已不翼而飛,右手馬鞭機械的抽打,證明他還活著。

  嵬名慕上前抓住了馬韁繩,急切的問道:“你怎麽了?”

  “路……有埋伏……鬼王……”隨著右手馬鞭落地,聲音也戛然而止。

  血王恨得牙關緊咬,血軍紛紛站起身來,等待血王發動魚死網破的命令。劉家老婦人已然拎著幾個裝著水和酒的壇子出了門口,看到眼前的情形,完全不敢動。

  “血王,您下令吧!”一個身著紫色戰袍的將領厲聲大喝,抽出青銅刀,刀柄盤龍,龍尾一直盤旋到刀背之上。

  血王緩緩的看過面前的每一個人,努力向上挺了挺彎曲的身體,顫聲吩咐道:“慕兒,把車裡的東西分給大家。”

  “遵命!”嵬名慕從車上拎下裝著金塊的白布袋子,上面用筆寫著名字。眼前這些人是“血軍”中的精英親兵,跟隨血王多年,血王可以叫出他們每一個的外號。

  “老三。”嵬名慕叫道。

  一個只剩下一條左臂的紫袍將應聲來到面前,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朝向血王單膝跪地道:“血王,我等誓死保護血王,豈有離開的道理,這東西我不要。”

  “同歸於盡雖然保住了忠烈,卻失去了希望。每個人的袋子裡,都有一張地圖,標識了你要去的位置和喚醒你們的暗語,二十年後會有人一一去找你們。無論如何你們都要給我好好活著,聽明白沒有?”

  “遵命!”眾人目眥盡裂。

  老三一把奪過了嵬名慕的袋子,默默回到原處,依舊單膝跪地。

  “鬥雞眼。”

  “老拐。”

  “大頭張。”

  ……

  每個人都默默領了自己的袋子,跪回原處。

  “陳小二”,“瘸李”,這兩個名字叫了幾遍,一直沒有人應聲,他們是外出探路的兩個人。眾人牙關緊咬,壓抑住想哭想咆哮的心情。

  “我們久在此地駐守,村裡的地形和百姓也都熟悉,你們暫避一時,待安全之後分散遠遁。”血王擺了擺手,仿佛一下子蒼老許多,“去吧。”

  劉家老婦人顫巍巍的走到近前,輕輕說道:“血王大人,喝口水吧。”聲音明顯有些發抖。

  “多謝老人家。”血王端起碗喝了一口,雖然只是普通井水,但流在乾裂的口中,覺得甘甜無比。

  “血王大人,可是在尋找躲避追捕之所?”老婦人用力的拄著拐杖,好讓自己鎮定一些。

  “你……”青銅刀怒目圓睜,便要衝上來。

  “不得無理!”血王趕忙喝止,轉身向被嚇得瑟瑟發抖的老婦人抱拳道,“還請老人家指點迷津。”

  老婦人認真的說道:“多年前,我隨丈夫去麻栗山捕蛇,無意中發現五指金蛇進出的地洞竟然通向一座古廟。如果血王信得過我老太婆,便可一試。”

  “好,我信你。”血王擺手喝止副將,朝老婦人點頭說道,“敢問老人家怎麽稱呼,他日必報大恩。”

  “報恩不敢當,血王大人可記得當年在鬥獸山下救的一位捕蛇人……”老婦人話未說完,便聽到遠處傳來了戰馬嘶鳴的聲音,看來追兵已經近在咫尺。

  “血王,咱們快走吧。”嵬名慕急切的拉起血王便走。

  老婦人一揖到地,說道:“血王大人,請趕快上路,切記,一路向東,正午時分才能看到蛇洞。”

  老三一頭扎入荒山,布袋裡面除了金銀外,還有一張地圖,上面用朱砂標著一個紅點:六十三村。

  ……

  負責圍捕血王的是鬼王和風王。一個身著紫色戰袍的人正伏在地上,耳朵緊緊的貼著地面,他是鬼王的愛將,聽力了得,綽號“伏地魔”。

  片刻,伏地魔來到鬼王馬前,抱拳躬身道:“稟告鬼王,叛軍共有二百五十一騎,還有一輛拉著輜重的馬車,從壓地的力度來看,應該是裝滿的金銀。他們在距此三百七十牛吼的地方停了下來,屬下推測,應該是樹河鎮橋洞村。”

  “橋洞村……”鬼王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即刻下令,“出發!”

  ……

  一戶農家院內,風姿綽約的女人指著地窖的入口說道:”鬼王的軍隊快到了,你趕快進地窖。”

  “那你怎麽辦?”男人不願意連累她。

  “若不是血王,我早已淪落風塵,此恩已思報多年。”那女人笑道,“他們不會把我一個女人怎麽樣的,等他們走了,你要記得答應我的事。”

  “多謝大嫂,我一定不會食言。”那男人說著,跳進了地窖。

  女人慘笑一下,喃喃的說道:“想不到你穿我男人的衣服還挺好看。”

  ……

  一個符兵抱拳道:“啟稟鬼王,風王,發現了血王的馬車,以及一名血軍的屍體。”

  “哈哈,血王一定是躲進了這裡!搜!”

  “是!”符兵揮動令旗。

  木門一個接一個的被符兵踢開,東西落地“乒乓”聲,女人驚叫聲,孩子“哇哇”哭聲,響成一片。

  一個穿著土布衣服,扎著圍裙的男人卻很鎮定,向符兵作著長揖,一旁女人用手安撫著六歲的孩子。

  “血王起兵造反,敗軍逃到了這裡,就混在你們當中,奉鬼王之命前來搜查。”為首的符兵說著,眼睛盯著那個扎圍裙的男人。”你身上怎麽這麽多傷?”

  男人還未說話,女人搶先答道:“回兵爺,我這男人手腳太笨,乾一次活受一次傷,這不,早上讓他刨土豆,還摔到了釘耙上。”

  女人身邊的小孩不斷的伸著小手,要抓符兵身上帶有“鬼”字篆文的腰牌。符兵解下腰牌晃了晃,隨口問道:“你爹呢?”

  “上山采藥去了。”

  一句話驚得符兵臉色一變,揚起長槍抵在女人胸前。“住手!”男人起身擋住符兵,正色說道,“此事與她們無關,我跟你們走。”男人說罷,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那女人抬起頭,露出了很複雜的表情,有一絲擔心,又有一絲愧疚。

  那男人被押到的時候,鬼王面前已經跪了十多個穿著破舊衣服的村民,男人與他們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充滿了憤懣與惋惜。鬼王盯著他腿上洇出的血跡厲聲問道,“你腿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回大人,我乾農活的時候不小心扎傷了。”

  “呵呵,”鬼王冷笑一聲,喝道,“這分明是箭傷!”

  “不,不,大人,小的真是乾農活的時候被釘耙所傷的,不信您看。”那男人右手晃出一把匕首,直奔鬼王刺去,頃刻便被砍倒在地。

  符兵押來劉家老婦人,抱拳說道:“啟稟鬼王,我們在她家門前發現了血跡,她卻死不承認。”

  “哦。”鬼王擺擺手道,“扶老人家在旁邊歇息,好好回憶一下。”說罷,老婦被丟到地上,屍體流淌的血還是熱的。

  “父王,”鬼王身後的一個金袍將輕聲道,“兒臣倒有一計。”

  一陣耳語過後,鬼王滿意的點了點頭:“果然不負我的栽培,依你的計劃行事吧。”

  “是。”

  符兵催馬飛奔,鳴金傳令:“血王已經被俘,停止搜查,回主街護衛,即刻處斬!”

  ……

  “血王竟然被俘了!”地窖中的男人大叫不妙,起身便要衝出去,女人蹲在蓋板上,雙手死死的按著。

  女人的力氣幾乎抵不住他一根手指,但男人卻停止了動作,肯求道:“大嫂,血王有難,我躲此不出,還能算是人嘛,即便苟活,也寢食難安,還望大嫂成全。”

  “你覺得血王比你還笨麽?他們連你都沒抓住,又怎麽能抓得住血王。”女人從容的說道,“如果他們真的抓到血王,會立刻押赴王城,豈會私自處斬。他們這樣說更證明沒有抓到人,想引誘你們出去一網打盡。”

  地窖中的男人松開了手,若不是女人明智,自己肯定已經中了圈套。“你好好在裡面躲著,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許出來。裡面有我儲的菜,足夠你吃上一個月的。”女人說著,重新把蓋板放好, 又在上面鋪了些草和石頭,直到看不出破綻才轉身離去。

  聽到血王被俘的消息,果然有幾十個人手持刀槍從四面八方衝了出來,與守在各個街巷的符兵戰在一處。鬼王哈哈大笑,果然是一群匹夫,有勇無謀。

  “你們還不醒悟嗎?”劉家老婦人大喊一聲,猛的站起身來,一條五指長的金色小蛇從她的袖口飛出,直奔鬼王面門。鬼王俯身趴向馬背,身後的黃袍將被小蛇一口咬在臉上,立時跌落馬上,七竅流血,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我兒!”鬼王大吼一聲,提起泛著綠光的長槍朝老婦人刺去,劉家老婦人仰面栽倒,瞬間變成一截朽木。

  鬼王兩眼通紅,仿佛著魔一樣的怒吼道:“反了,全都反了!殺光,整個村子都殺光,一個也不留!”

  剛剛關好的木門再次被踢開,凶神惡煞的符兵衝了進來,無論是院中禱告的老人,在廚房中為孩子煮米湯的女人,還是在屋內玩耍的孩子,全都死在了鬼軍的屠刀之下,甚至貓狗牲畜都未能幸免。

  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村中一片死寂,連雞鳴狗叫的聲音都沒有。

  地窖之中分不清白天夜晚,躲在裡面的男人一直沒有出來,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女人的男人死了,等躲過了搜查,他答應要和她生個孩子。

  ……

  鬼王回到行營,伏地魔已經在外等候多時了。

  “鬼王,我搜查過了,村中並沒有姓‘巫馬’的人,但是有一家姓巫的,男人叫巫啟,他的兒子也姓巫,但是名字有些怪,叫巫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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