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感應到綠甲蟲碎裂,心頭猛的一震,一口鮮血幾乎要噴出來,趕忙運功平複。
他在監視俞幾烏!
上古巫術中的羽蟲修練術,煉有四種甲蟲,只有谷粒大小,追風逐電,不畏五行,但與四誡相克。紅色本命蟲融於酒,綠色追蹤蟲碎於色,紫色嗜殺蟲叛於財,藍色傀儡蟲毀於氣。
……
陣州,樹河鎮。
巫馬心和龍伊一在主街上走著,長相都是那麽俊美,引人注目,讓路過的百姓都豔羨不已。遠處的一個符兵盯著看了半天,隨後快步跑進一家茶樓。
“讓開!讓開!”一大隊符兵叫嚷著從後面跑了過來,巫馬心心中一緊,連忙拈出幾支銀針在手,龍伊一一把將他的手壓下來,低聲說道:“你緊張什麽,動不動就掏針,小心暴露身份。”
那隊符兵將巫馬心與龍伊一圍在當中,符兵頭目氣急敗壞的指著他們喝道:“大膽刁民,竟然敢耍我,看我今天不收拾你們!”
龍伊一一愣,這人有點面熟,正是那天在茶樓約定第二天見面的那個符兵頭目,龍伊一倒是忘得乾淨,可苦了這個情種,每天都在茶樓上等著她的出現,一連數日,憧憬也變成憤怒。
在端國,敢戲耍符兵的百姓還沒有出生呢,不,她是唯一生出來的一個,因此必須得把她扼殺在繈褓之中,以免別人效仿。
符兵頭目從腰間解下一條粗大的鎖鏈,兩端是黑色五爪鐵鉤,上面滿是暗紅色的鏽跡,讓人不寒而栗。
怒王喜鐵鉤穿肚腸,他的手下也趨之若鶩。
來人,把這男的給我帶走,老子要讓他知道知道鐵鉤的滋味。”符兵頭目獰笑道,“至於這個女的,我要讓她跪著伺候我,哈哈哈哈!”
符兵頭目大手一揮,四周的符兵卻紋絲不動,一絲金屬反光刺得他眼睛一疼。竟是銀針!符兵頭目嚇得汗毛倒豎,雙腿篩糠!
“符兵大人,還有什麽事麽?”巫馬心微笑著說道。
“沒……沒事了,二位請便。”符兵頭目戰戰兢兢的答道,生怕他給自己也來上一針,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多謝符兵大人。”巫馬心說罷,拉著龍伊一大踏步的走出去,眾符兵如同石像一樣站成一個圓圈。見巫馬心走遠,符兵頭目趕忙將他們身上的銀針都拔下來,小心的裝到口袋裡,喝道:“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
“是!”
龍伊一扶著巫馬心的的胳膊,低聲嗔怪道:“你怎麽這麽傻,不怕暴露了呀。”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裡卻十分溫暖。
“怕什麽,大不了魚死網破,也不能讓他那狗嘴侮辱了你。”巫馬心認真的說道,“更何況他肯定不敢說出去,我兩次在他手上逃脫,他豈能脫得了乾系。”
“喲,你變聰明了。”
“呃,我本來也不笨好不好。”
橋洞村主街東首第三家是一個鐵匠鋪,裡面的鐵匠姓汪,打得一手好農具,打造的兵器更是精良出眾。鐵爐子裡噴吐出腥紅的火焰,一個身材魁梧,長相憨厚的人錘打著燒得通紅的鐵塊,火星四濺,映得他臉上的傷疤如同紅色的蜈蚣一般。
“老大,這麽早就開工啦?”巫馬心帶著龍伊一進了鐵匠鋪。
“銀針又用沒了?”那人頭也沒抬,反手扔過一包銀針道,“現在管控的嚴,你省著點用。”
純銀在空氣中很容易被氧化,因此每次他都會特意鍍上一層其他的金屬。裴九天因為愛子被殺,
現場又遍地銀針,於是找了很多經驗豐富的鐵匠分析得出了銀針成分,拓跋城已將這種金屬列為違禁品並下令嚴查,之前販賣的人都不敢再經營,以免受到株連。 “老大,這次是有別的事來找你,你先看看這個。”巫馬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接過銀針後,趕緊拿出采來的野草,“這個是孝敬老大的。”
汪鐵匠停住手上的活計,接過了那一大包野草,頓時開心道:“竟然是龍碾草?還是你最懂我的喜好。”
汪鐵匠撚出了一些龍碾草放在紙上卷成條,指尖生出跳動的火苗,點燃紙卷濕的那端,深深的吸了一口,嘴唇向上一卷,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兒,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原來這個就是啖巴枯。”龍伊一小聲的說道。
汪鐵匠這才看到巫馬心身後還站著一個美女,趕忙問道:“小五,這位是?”
“她叫龍伊一,之前全城嚴查銀針,多虧了龍姑娘幫我逃了出去。”巫馬心說道,“這位便是我和你提起的大師兄,汪自清,諢號‘發不沾霜’。”
“多謝姑娘,我是粗人,一見到龍碾草就啥都顧不上了,怠慢,怠慢。”汪鐵匠將紙卷放在一旁,趕緊找了個乾淨點兒的地方讓龍伊一坐,又倒了一杯水,這才又拿起紙卷深深的吸起來。
“適合啖巴枯的草很多,這種龍碾草可算是極品,只有在神獸出沒的地方才會有。”汪自清自顧自的說道,“你們不能小看它,這可是絕佳的藥材,可以讓你忘記煩惱,可以讓你忘記痛苦。”
“你這是借著啖巴枯在逃避吧。”龍伊一脫口而出。
“這說明你心裡沒有傷口。”汪自清又吸了一口,手指撚動生火,將剩余的紙卷都燒成了灰燼,歎了口氣說道,“在有飯吃之前,你只能選擇暫時忘掉饑餓。”
“咳,老大,”巫馬心想起來這裡的目的,趕緊打斷他們,“這次回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巫馬心將六十三村的事講述了一遍。
“讓我進水井?”汪自清聽完差點蹦了起來,“你確定我不會死在水裡?”
“不會,記得小時候一起去河裡洗澡,你一跳進去,整個河水都變熱了,區區一個小水井怎麽可能難得住你。”巫馬心趕緊說道,“而且,那個井邊全都是龍碾草,足夠你用好幾年的。”
汪自清眼睛一亮。
“還有一個姑娘等著人去救呢,長的特別漂亮,比你小了幾歲,唉。”龍伊一心裡巴不得他趕緊答應,但表面上還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
“好!”汪自清答應著,看到龍伊一的眼神後又補充道,“主要是為了龍碾草。”
“是是是,”龍伊一笑開了花,“沒人和你搶,都歸你。”
汪自清又卷了一支叨在嘴裡,拾起手上的活計道:“我把手裡這幾件東西打完,咱們就可以出發了。”
“嗯。”巫馬心說著,拉著龍伊一欣賞起農具來,雖然都是耕種用的物件,卻打造得十分精致。
汪自清將打好的農具掛在門外,熄了爐火,正要關門板,只見一個梳著小抓髻的小女孩跑了進來,只有五六歲年紀,口中含著糖果,小眼睛盯著屋裡的人打量一圈,最後把一張字條塞給龍伊一,轉身就要走。
龍伊一一把攔住他:“小妹妹,這個是誰讓你送來的?”
小女孩用舌頭把口中的糖果撥到一邊,鼓著小腮幫發音不清的說道:“有位大伯給了我一大把糖,讓我把這個交給鐵匠鋪裡長的最好看的那個人。”
“那個人長的什麽樣子?”汪自清急切的問道。
小女孩將口中的糖撥回舌下,並不說話,只是將小手直直的伸向汪自清,手心朝上。
想問問題得給糖!
可他們口袋裡全都沒有糖。
龍伊一蹲下來,向小女孩問道:“小妹妹,你說姐姐好看麽?”
“嗯,好看。”
“那你告訴姐姐好不好?”
“不好!好看又不能當糖吃!”
眾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龍伊一一臉無奈,美人計也得分對誰使才行。
小女孩的耐心有限,見他們拿不出糖,“哼”的一聲,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仨人面面相覷,等想起來阻攔的時候,已經跑遠了。
汪自清走到院裡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龍伊一打開字條,上面寫著:“魁隗林南,月明風暗,冰屋滴水,鳳凰涅槃。”
這是什麽意思?
……
橋洞村,符兵行營。
一個銀盔銀甲的粗壯漢子迎了出來,抱拳道:“裴老爺,有失遠迎,勿怪,勿怪。”
“豈敢,見過拓拔大人。”裴九天抱拳道。
“裴老爺客氣了,請上座。 ”拓跋城答道。二人推辭了一番,還是拓跋城坐在上座,裴九天坐在下首,常安、紀坤二人站在身後。
拓跋城說道:“怒王已知三公子之事,十分震怒,特派我領精兵兩萬,前來協助抓捕血王余孽。來的路上,我已派副將申兆豐帶人在村中暗訪,只要是接觸過不沾大師的,尤其是受過他解救與恩惠之人,皆拘捕到堂,務必拷問出此人的藏身之處。”
符兵來報,俞師爺在外求見。
“快請。”
俞幾烏進門後,拱手說道:“老爺,拓拔將軍。方才我受拓拔將軍點撥,帶著畫師回到裴府,將那日見過那兩人模樣的院鬼都聚攏在一起,繪出了這兩名賊子的模樣,只是躲在暗處放銀針之人,尚未知其樣貌。”
“有勞師爺,”拓跋城向幾個符兵首領吩咐下去,“令符兵們將畫像全城張貼,凡見可疑者立即拘捕,凡能提供線索者,賞金百兩。”
“遵命!”幾名符兵首領領命退下。
裴九天暗暗點頭,難怪此人深得怒王器重,果然有些手段,拱手說道:“拓拔將軍辦事雷厲果斷,裴某感激不盡,車馬勞頓,先請到醉霄樓喝杯水酒,再慢慢商議。”
“裴老爺如此盛情,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拓跋城笑道。
“哪裡,哪裡……拓跋將軍請。”
“裴老爺請。”
觥籌交錯間,有符兵來報:“啟稟將軍,裴老爺,一個叫周全的樵夫,忍受不住嚴刑拷打,已然招供不沾老賊就藏在魁隗森林。”
“好!”拓跋城和裴九天同時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