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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獸山》第8章 俞幾烏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五位五形皆以五合,上古有一河圖曾經標示陽數為牡,陰數為妃,人們隻知水克火,卻不知水為火之牡,火為水之妃,如果火盛水衰,旺火照樣可以欺衰水。”藥王很喜歡龍伊一直爽的性格,笑道,“用盆盛水可以滅木柴之小火,但若是整個房屋熊熊燃燒,水潑上去非但滅不了火,還會被火蒸發而消失。井底之妖必屬水性,以大火可降服,知曉原委才是我們需要的目的。如果以土覆水,雖能滅水,但妖物也將被封存,仍然探尋不到真相。”

  龍伊一聽得目瞪口呆,雖然不完全懂,但仍不住的點頭。

  巫馬心卻忽然信心滿滿起來:“多謝前輩教誨,我這便去找我的大師兄,他即是前輩所說的火旺之人。”

  “務必小心。”藥王仍然叮囑道,“這是險棋,如果火不夠旺,反倒容易被水吞噬。”

  “前輩放心,我大師兄是穩重之人,不會莽撞的。”巫馬心說著,站起身來鞠躬道,“事不宜遲,我們不多討擾了,改天再來登門致謝。”

  藥王贈送一些治療內傷和外傷的丹藥,笑道:“去吧,那姑娘在我這兒你們大可放心,定保她周全。”

  走到藥廬門口,龍伊一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前輩,您最近不會再煉房中藥了吧。”

  藥王和藥王孫對視一眼,接著大笑起來:“哈哈,放心去吧,老夫答應你暫且不煉便是。”

  “謝藥王前輩。”龍伊一誇張的做了個萬福,開心的拉著一臉無奈的巫馬心朝橋洞村飛奔。

  ……

  陣州,怒王府。

  端國整個國土呈狼牙狀,共有臨州、兵州、鬥州、者州、皆州、陣州、列州、前州、行州九個州,作為赤縣神州的附屬,這裡從一開始便按照道家的六甲秘祝而設計,即使是端王也不明原委。

  陣州由怒王鎮守,共有四個鎮,樹河鎮,縱九鎮,橫七鎮以及品阱鎮。王府設在品阱鎮躍河村,人稱“獸穴”,距樹河鎮橋洞村三百三十牛吼。

  牛吼是端國的距離測量單位,是指成年壯牛吼叫之聲所能達到的最遠距離。

  怒王府中,裴九天正與怒王把酒言歡。裴九天能夠縱橫陣州十余年,與怒王的良好關系密不可分。裴九天也是武將出身,據說還官拜副將,後來綰起頭髮,剪掉胡須,棄甲從商,精瘦健壯的身體也越發富態,成了大腹便便的模樣。唯一沒有變化的,就是他的眼睛,眼珠很小,從正面可以看到三邊的眼白。

  眾人喝的不亦樂乎之時,一隻小甲蟲飛了進來,翅膀閃動著血紅色。常安伸手接住甲蟲,輕輕放入酒杯中,甲蟲頃刻融為一滴血水。

  “老爺,”常安沒敢耽擱,嘴唇輕啟,傳音到裴九天耳邊,“收到血甲蟲報信,恐怕是三少爺有損傷,我們還需盡早趕回去處理一下。”

  裴九天眉頭一緊,又快速舒展開,向怒王抱拳請辭。

  怒王望著常安酒杯裡的一抹紅色,自語道:“為什麽此人身上會有如此熟悉的氣息。”

  ……

  裴府中一片雜亂,西邊搭起一個簡易的棚子,地上放著裴青的屍體。裴九天快步走進議事廳,紀坤和兩名守衛跪在地上,腿不住的打顫。

  管家裴中海將事情經過詳細說明一番,裴九天並未搭理紀坤,而是轉向兩名守衛問道:“那個小偷兒是怎麽回事兒?你們如實講來。”

  “是,老爺。”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守衛說道,

“就在三少爺他們議事之時,一個拿著虎皮的瘦高人影出現在老爺臥房的門前,還沒等開口問話,就聽到我腦袋‘咕咚’一下,他腦袋‘啪唧’一下,我們倆就什麽也不知道了。等我們醒過來就趕緊進屋查看,東西都放得很整齊,沒有翻動過,直到聞到了一股奇臭無比的尿騷味,才發現他把老爺的夜壺偷了,還把尿倒在床上。”  眾人努力忍住笑,這個從鄉下來給老爺看門的人是大太太的遠房親戚,腦袋的確是不大靈光。

  裴九天臉色一沉,倒也不好發作,畢竟是老江湖,盡管被弄得哭笑不得,但還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你是說,那個小偷是拿著虎皮進來的?而不是從屋裡偷走的虎皮?”

  “是的老爺,這個小人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我腦袋‘咕咚’之前,我還笑話他是拿虎皮扯大旗來著呢。”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裴九天對大太太給推薦的這兩個“絕對忠誠的自己人”實在太過無奈。

  裴九天心生疑慮,自己的確有一個用虎皮包裹的至寶,但只有他和裴峰、裴青、裴中海幾人知道,外人根本無從知曉,為何他會知道有這件東西,竟然還從外面拿來虎皮,裝成盜走了這件東西來迫使裴青調走紀坤呢?他們的目標,難道就是虎皮錦盒?最主要的是,府裡的內奸到底是誰?

  俞幾烏說道:“老爺,如此看來,他們至少來了三個人,婁一鳴佯裝偷盜,程淨之持槍挑戰,巫馬心飛針暗傷。”

  裴九天沉聲問道:“俞師爺,有什麽辦法可以除掉不沾老賊,為我的青兒報仇?”

  俞幾烏略一沉思,說道,“大家可曾記得二十年前,端國十八王戮力同心之時,街巷孩童口中的歌謠麽?”

  裴九天和常安眾人暗自皺眉,不知道師爺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那首歌謠在端國無人不曉。鬼王的毒鐵王的槍,血王銀針無處藏;鼓王的聾風王的盲,哀王笑過滿身傷;殺王的蟲蠻王的壯,怒王鐵鉤穿肚腸;雨王的癲雷王的狂,陣王困你沒商量;山王的斧馬王的韁,旗王一動撼山梁;寒王的冷電王的強,戰王無人能抵擋。

  “鬼王的毒鐵王的槍,血王銀針無處藏。”俞幾烏說罷,向裴九天抱拳道:“老爺,您手眼通天,自然知道端王最忌諱的是什麽?”

  裴九天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冷氣道:“你是說,當年造反的血王?”

  俞幾烏不緊不慢的說道:“血王是端王的第七子,也是唯一外出學藝且進過鬥獸山的王,有著不凡的身份與經歷,不沾大師正是血王的師兄。當年血王造反,鐵王之子嵬名慕正是他的副將,端王下令擊殺,可是追到橋洞村卻均失去蹤跡,二十年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二十年後,還是這個橋洞村,出了一個和鐵王一樣使槍的人,又出了一個和血王一樣把銀針使得出神入化之人,這些還不夠麽?”

  眾人眼中均是一亮,殺氣如光。

  “散了吧。”裴九天疲倦的揮了揮手,率先大步離開了議事廳。

  今日討論時間明顯長於往日,俞幾烏蒼白的臉上褶皺越來越多,仿佛老了十幾歲一般,出了議事廳後急匆匆的朝住處走。

  “師爺,”俞幾烏停住了腳步,竟是常安,“師爺可是身體不適?為何每到下午如同脫水一般,和早上判若兩人?”

  “在下的確體弱,不堪久坐久站。”俞幾烏答道。

  “裴府上下還需仰仗師爺,千萬得保重才是。”常安話鋒一轉,盯著俞幾烏問道,“常某聽說師爺像魚一樣,每晚都要睡在浴缸裡?”

  俞幾烏心中一驚,略顯慘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偶得護膚的方子,兼心有潔癖,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在下還有事,改日再聊。”說罷,雙手抱拳施了一禮,快步離去。

  回到寢房內,俞幾烏屏退左右,轉動書櫃上的銅人,臥床向兩邊分開,中間緩緩升起一個裝滿水的木箱。俞幾烏衣服都未脫,直接跳了進去,身體浸入,水中升起無數細小氣泡,其臉上的褶皺逐漸消失,皮膚恢復充盈緊致,整個人都恢復了光彩。

  俞幾烏長出了一口氣,心中暗想:“我泡浴時四周都布了水幔,常安是如何知道的呢?”

  這時角落裡傳來了一句嫵媚的聲音:“師爺好計策呀。”

  俞幾烏仍然閉目養神:“你怎麽來了!”

  “想你了還不行麽,”一個嫵媚女人從木箱中探出頭來說道,“看你心事重重,莫非有人發現你的姓氏並非是一月刀的俞,而是水中遊戲的魚。”

  “哼,諒他也發現不了什麽!”俞幾烏冷笑道,“反倒是你,讓裴青沾染了滿身的水族氣息,恐怕會招來報復,不行就先回海裡吧。”

  “喲,終於知道心疼人家了。”女人嫵媚的一笑,“我還沒看夠好戲呢,要是哪天我死了,你可一定要把我帶回海底,我可不想埋進肮髒的土裡。”

  “不許瞎說!”俞幾烏佯怒道。

  女子慢慢的脫掉外衣邁入水中,張口一吸,箱中湧起一條細細的水柱進入她的口中,調皮的噴向俞幾烏,聲音充滿挑逗:“你真陰險,竟然直接把屎盆扣給了不沾那老家夥。”

  “不把他們都牽扯進來,又怎麽能完成域主的大計呢。”俞幾烏說著,一把將女子攬入懷中。

  女子一把推開他,略帶醋意的說道:“師爺周圍美女如雲,要不是我送上門來,怎麽可能還記得我這個庸脂俗粉。”

  “那些土狗怎麽能和你這個倚水閣頭牌相提並論!”俞幾烏說著,抱起女子潛入水中。

  水幔外一聲清脆的響聲,一隻綠色的甲蟲碎裂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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