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善域中同心圓方式擺放的建築以及刻有古怪咒語的方形石柱形成一種特殊的威壓,使海水無法進入域中,因此人也無法再遊動,只能在地上行走,如同進入端國王城,所有將軍都必須下馬一樣。魚蘭帶著程淨之一層層的向裡面走,每一層的建築都讓他歎為觀止,不時的傳來“咚咚”的聲音,讓他很是納悶。走到第一層後,程淨之向圓心的宮殿望去,頂端矗立的巨大石像無比真實,讓程淨之倒吸一口涼氣,不寒而栗。
魚蘭說道:“已近深夜,你先和我回右護法府吧,明日再去拜見域主。”
“啊?”程淨之驚訝得半天都合不攏嘴,“這裡既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月亮,你怎麽知道已近深夜?”
“哈哈。”魚蘭大笑不止,“我們海底自然有獨特的計時方法,你沒有聽到‘咚咚’的聲音麽?這個便與陸地上打更是一樣的,由巡更的老龜根據時辰敲打自己的背所發出,現在已經快到子時了。”
“原來如此。”程淨之恍然大悟,“我自然是客隨主便了。”
魚蘭歡快的猶如一條小魚一般,帶著他走進了右側的一個很大的院落,在潤下族的域中,護法的地位僅次於域主,府邸自然也十分寬敞。潤下族的院落布局與陸地上不同,並不區分前後院或東西廂房,只是散亂的建有若乾間石屋,看似雜亂無章,其實暗合星辰方位。
魚鴿夫婦擔心女兒安危,並未就寢,見下人通報魚蘭帶著一個陌生人回來,忙吩咐將她們帶到前廳。魚鴿深知陸地到海邊路途遙遠,而且在海水中遊弋又頗費體力,因此又囑咐下人多做些菜肴,一並送到前廳。
見魚鴿與妻子一同進入前廳,魚蘭翩然下拜:“魚蘭參見老爺,夫人。”接著又引見道:“這位是巫馬心的師兄程淨之,諢號‘地不沾血’,此次出海多虧了他們的幫助。”程淨之連忙抱拳拱手:“參見右護法。”
“免禮,免禮,快快平身。”魚鴿對下人向來沒有架子,魚夫人更是拉過魚蘭問長問短。
程淨之肚子“咕咕”直叫,算起來他們將近一天一夜都沒有吃東西了,魚蘭向魚鴿夫婦滔滔不絕的講述著在陸地上的經歷,已然忘記了饑餓,他也隻好忍耐。魚鴿自然看得出來,打斷魚蘭道:“蘭兒,不要著急,酒菜已備齊,我們邊吃邊聊,也讓程兄弟嘗嘗咱們潤下族的刺身。”
魚鴿與夫人坐下後,程淨之才施禮落座。
程淨之看著滿滿一桌菜肴目瞪口呆,根本不知如何下口。掀開背殼的龍蝦,蠕動的海腸,各處亂爬的貝和螺,盤在一起不停扭動的海蛇,吸盤鎖緊盤口的小章魚,正中間是一條張著血盆大口的怪魚,足足有成人兩倍大小,身上的魚鰭和魚鱗完好無損,一把尖利的長刀擺在一旁。
這該怎麽吃?他看了看魚蘭,發現她正盯著他的囧態暗自偷笑,這個調皮的丫頭,唉。
遠在海底下,自然不可能有燒烤烹炸的東西,但程淨之卻又產生了另外的一個疑問,魚淼不是說魚蟹都是潤下族的子民麽?為何他們還要活吃這些?
魚鴿端起酒杯說道:“這酒是用海膽釀製,最能驅寒,你們深夜入海,定要多飲幾杯,只是不知道這味道程兄弟是否喝的慣。”
“謝護法。”程淨之將酒懷中的黃色液體一飲而盡,口感濃鬱甘甜,入喉之後卻轉為一股辛辣,一股熱流直衝腸胃,頓時覺得渾身溫暖,寒氣從毛孔排出體外,“果真是好酒。”
魚蘭一邊講述著陸上發生的事,
一邊抓起一條活的海蛇啃食,這場景簡直無法與美麗的小姑娘聯系起來。畢竟太餓了,程淨之勉為其難的夾起幾塊龍蝦肉,沒想到味道無比鮮美,入口即化,果真是極品美味。 魚鴿聽魚蘭講完,不禁一陣唏噓,卻也放心了許多,點頭說道:“能夠遇到程兄弟以及其他幾位兄弟,實在是淼兒的福氣,老夫萬分感激。”
“護法大人客氣了。”程淨之連忙抱拳。
趁著微微醉意,程淨之抓起一隻活章魚塞向口中,卻被八條觸角牢牢吸住兩腮,剛剛用手拽下這條觸角,那條觸角又“啪”的一聲吸到臉上,弄得手忙腳亂,卻也吃不到嘴裡,引得魚蘭哈哈大笑,魚鴿和夫人也都忍俊不禁,用力抿著嘴。
魚蘭從他臉上抓下章魚,用手輕點一下兩眼之間的位置,章魚立刻垂下全部觸角,接著笑嘻嘻的遞還給他。程淨之大感奇異,接過來放進口中,那家夥果然不再動,任由他大快朵頤。
魚鴿笑著說道:“蘭兒,程少俠初到海底,你不可取笑人家,應該多給他講解才是。”
“是,老爺。”魚蘭笑著答道,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酒過三巡,程淨之一勁向魚蘭使眼色,她這才忽然想起還有正事未辦,連忙問道:“老爺,程大哥想要在海底停留一些時日,悟習槍法,不知能否請老爺向域主通稟一聲,再為他尋個住處?”
“哈哈,這個無妨。”魚鴿笑道,“城邦之內或許多有不便,還請程少俠見諒。在城外二十魷射之處有一座石屋,我平時狩獵的時候,偶而那裡暫住,如果不嫌棄,可以先住在那裡,待域主同意,再在城內給你搭建一間石屋。”
海底無牛,計算距離的方法當然有所不同,采用的計量是成年魷魚一次噴水式前進所能到達的距離。
“右護法言重了。”程淨之受寵若驚的站起身來,抱拳說道,“在下能有一間石屋棲身已是非分之想,更不敢奢求其他,請右護法千萬不要多心費力,在下實在已經感激不盡。”
“程少俠不必拘理,你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又替秀兒報了仇,這些自然是我應該做的,只要不嫌委屈就好。”魚鴿笑著說道,“至於侍婢奴仆,那間石屋裡有三十幾個,如果不夠,明日我再派一些過去。”
程淨之嚇了一跳,連聲拒絕:“右護法的好意在下十分感激,只是在下是一個粗人,習慣獨來獨往,還請將他們都遣散,我一個人足矣。”
魚鴿見他說得真誠,並非故作矜持,頗為欣賞,點頭微笑道:“也好,一切依程少俠的要求來吧,如有需要隻管來找我,不用客氣。”
“多謝右護法。”程淨之再拜,這才重新歸座。
魚鴿說道:“蘭兒,海底的規矩不比陸地,明日你與程少俠說明一番,也免去日後的麻煩。”
“嗯。”魚蘭嘴裡剛好塞了一大塊魚肉,沒法言語,隻好不住的點頭。
眾人又閑聊幾句,便各自回去安歇了。程淨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吃了五隻龍蝦,十隻小章魚,兩條海蛇以及一大塊怪魚肉。
魚蘭帶程淨之來到他的臥房,一邊鋪著床鋪一邊說道:“在海底無法生火,真是苦了你了。”
“這倒無妨,這海中之物只有這般吃法味道才最為鮮美,只不過……”
“吞吞吐吐的,有話直說,不過什麽呀?”魚蘭鋪好床鋪,轉身怒目相視,她為人直爽,最恨吞吞吐吐。
“魚淼小姐不是說魚是潤下族子民麽?為何你們還吃魚?”
“哦,原來是這個呀。”魚花笑得花枝亂顫,“你們土狗養狗,不也吃狗肉麽?”
“呃……”程淨之有些無言以對。
魚蘭就喜歡看他吃癟的樣子,笑道:“只要是水族,都是我潤下族子民,但也有貴賤之分。我家小姐說的金色鯉魚,在海底方言中叫做‘小柯’,那可是高貴之魚,越過龍門可化蛟,再加修煉可成龍,自然不可以被那些土狗買賣吃食。其他低等魚類或蝦蟹之流便不同了,弱肉強勢的法則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樣的,所以潤下族也有‘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說法,而我們便是吃大魚的了。”
“哦哦哦,原來如此。”程淨之點頭應道。
“好了,早點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去城外石屋呢。”魚蘭說著,轉身離開臥房,隨手彈了一下牆上發光的怪魚,屋裡陷入黑暗。
“嗯。”程淨之答應一聲, 身體疲乏外加酒力上湧,很快便睡著了。第二天,程淨之聽著一陣打鼓般的聲音醒來,精力十分充沛,沒想到在海底也可以睡得如此安穩。他透過薄膜窗向外看去,竟是一隻巨大的海馬,不停的各處遊走,發出“咯咯”的聲音。莫非它是在打鳴?哈哈,海底世界果然各有奇妙。
程淨之洗漱一番走出門來,正碰上來叫他起床的魚蘭,她十分驚訝,看來土狗也不都是死豬。
……
兩人趕到城外,魚鴿雖然說得低調,那石屋卻高大奢華。石屋呈圓形,架在十二根石柱之上,旁邊是螺旋型的石梯,這樣可以遠離地面,避免魚蟲侵擾,四壁滿是錯落的薄膜窗,隨著海水鼓動。屋內布置豪華,寬敞明亮,石桌、石椅一應俱全,石床橫著插在牆上,錯落有致,一直排到屋頂,住下幾十個人都綽綽有余,看來海底的人喜歡垂直居住,不像陸地上都是睡在一個平面上。四周掛滿狩獵用的工具,高處懸掛著許多巨大魚類,看來是打到的獵物。
“這,這也太大了。”程淨之吃驚的說道,“要不咱們回去讓護法大人換個小點的吧,我這樣住的有些慚愧。”
“恐怕這已經是最小的了。”魚蘭笑嘻嘻的說道,“怎麽樣,被貧窮限制想象力了吧。我家老爺可是趨善域的右護法,怎麽可能那麽小氣,你就安心住著吧。”
“呃,好吧。”程淨之不得不承認自己見識太少。
“對了,我給你說一下規矩。”魚蘭想起了魚鴿的叮囑,一臉嚴肅的說道,“我們這裡規矩很少,只有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