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殤圍著汪自清旋轉起來,躲避著他手上的火焰,手上不斷生出白霧,汪自清身陷白霧之中,完全看不到外面,隻好屏住呼吸,火焰飛舞,身邊傳來“滋滋”的聲音,騰起淡淡的黑氣。大美護主心切,也展開翅膀直衝雲霄,盤旋著向下俯衝,大口大口吸著白霧。
看到汪自清被白霧困住,夜殤又朝木楊婷奔來,卻小心躲著地上的獓狠之血,巫馬心瞬間明白了,向魚淼大叫道:“魚淼,他怕那血,快!”
巫馬心打出兩根銀針,劃破地上的兩個皮囊,魚淼心領神會,將地上的獓狠之血聚成一根長矛,向夜殤飛去,巫馬心同樣調轉魄位,將散落的獓狠之血化成無數夾雜著黑點的紫紅水針,漫天射來。
巫馬心與魚淼二人操控獓狠之血,有強如利劍的強攻,又有多如牛毛的碾壓,夜殤無法抵擋更避無可避,隻得高高躍起,向後疾飛,身體直接撞進瀑布之中,蹤影全無,獓狠之血化成的水針與長矛也跟著鑽進瀑布,順著水流落向河中。
巫馬心仿佛聽到了夜殤傳給自己的聲音:你要做的事,誰都明白,我要做的事,卻沒人能懂。
迷宮山上這條河名為汪清河,河水流入行州的龍井潭。潭邊,郎中正在救治被毒蛇咬傷的獵戶陳昳佟,他剛取水清洗好傷口,陳昳佟竟然直接站了起來,身體中的毒已無影無蹤。
龍井潭水可以解毒的消息不脛而走,大家爭相來這裡打水,龍井潭也成了可以解毒的神潭。
天下毒物最怕兩樣:獓狠之血與赤鱬之肝,但這兩樣均非凡物,反噬的力量也並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驚心動魄的大戰過後,幾個人都疲憊的坐在地上。汪自清大大咧咧的一邊牢騷著一邊清理傷口,巫馬心思索著夜殤最後說的那句話,不確定是他別有用心,還是自己懷蛇鬼車。魚淼困惑不已,懷疑和慚愧在大腦中盤踞交織,不知道如何是好,木楊婷卻依然笑得很甜,像極了可愛的鄰家小妹。
魚淼心中一直惦記著父親交給她的使命,正要去找巫馬心,卻被木楊婷挽住胳膊給拉了回來。木楊婷撅著櫻桃小口說道,“淼姐姐,你能不能吸點水過來,我這滿身血汙,太難看了。”
“哈哈,還真是,臉都花了。”魚淼說著,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是不是太過著急了,這荒山野嶺似乎也多有不便,還是到了山下再說吧。她手指一勾,一條水流從瀑布中飛出,水流看著湍急,到了木楊婷身邊卻化為一層水幔,輕柔的擦洗,讓她感覺如同泡在浴缸中一般舒爽。
魚淼手指控著水,眼睛盯著木楊婷問道:“木楊小姐,你後來可見過我的丫頭魚秀?”
“呃,自從那次分開之後便沒有再見到。”木楊婷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一絲痛苦,連忙問道,“她出了什麽事麽?”
“她被符兵抓走,在監牢中自殺了,臨死之時讓程淨之帶給我一句話。”魚淼緩慢的說道。
木楊婷聽罷頓時臉上寫滿悲痛,魚淼看得出來這種傷心不是裝出來的,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不到最後一刻,她還是選擇相信她。
“看看人家,嘖嘖。”汪自清新奇的望向這邊,嘴裡不住的感慨著,巫馬心看著那兩個女人在水霧中閑聊,感覺自己在偷看下凡的仙女洗澡一般。
收拾妥帖,幾人朝山下走去,一路上木楊婷表情都很嚴肅,完全沒了之前的精靈古怪,其他人也都話語寥寥,畢竟發生了這麽多事,心情都有些低落。
……
此時的元陣和蕭瑟冷清,
已然人去樓空,只有兩個登不上大堂的小師弟木楊生瑞與木楊興路看守,接到千木鶴,二人已在路口迎接。 “二叔呢?”木楊婷詫異的問道。
木楊興路恭敬的抱拳答道:“啟稟婷師姐,二叔帶著木楊陶與木楊風兩位師兄回列州總部了。”
“木楊小姐。”魚淼叫住木楊婷,還未繼續說話,木楊婷便鄭重的點頭說道:“淼姐姐放心,我們不會耽擱時間,一定盡快找到真相。”說罷,她又轉頭吩咐道:“給我們找四匹快馬,再備一些水和乾糧,我們一刻也不停,這就出發去列州。”
“是,婷師姐。”
“呃……”魚淼本想說去院中歇息一下,也好讓她查驗巫馬心的虎符胎記,但木楊婷已然下達命令,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麽,隻好把話咽回到肚子裡。魚淼轉念一想,木楊婷這麽做也有她的道理,現在氣氛如此微妙,自然都想早日找出真相才好,算了,等到了列州再說吧。
遠處的藍色熒光引起了巫馬心的注意,他凝神注目,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墳墓,並無墓碑,閃爍藍光的是墳上的九個夔龍紋。
……
列州,元列和,木楊家商號總部。
元列和佔據了整個泗河鎮,列州的三分之一,古樸大氣,四周圍有高高的城牆著,城牆高達三丈,外面挖了兩丈寬的護城河,幾乎不受列州管轄,完全就是一個獨立的存在。
城牆內分成八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是獨立的群落,由一條環形主街連接。左側四個區域熱鬧繁華,以季節命名,地上種滿鮮花,如同花海一般,分別是春之牡丹,夏之劍蘭,秋之金菊,冬之臘梅。右側四個區域則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房屋也漆成了四種不同的顏色。漆成紅色的是產閣和育幼堂,滿是產婦的哀嚎與嬰兒的啼哭之聲;漆成灰色的是養老閣,垂垂老者蹣跚踱步,此起彼伏著低沉的呼喝;漆成褐色的是醫館藥鋪,回蕩著痛苦的呻吟之聲;漆成白色的是幽宅墓陵,遍地青塚石碑,寂靜無聲。沿著主街轉一圈,便是看遍春、夏、秋、冬的四季交替,和生、老、病、死的人生輪回。
主街中心是木楊家主的住所,由金絲楠木搭建而成,宏偉壯麗,整個院落均為榫卯結構,不見一根鐵釘。坐北朝南的大廳為家族議事所用,稱為“曲直堂”,正中太師椅上坐著的老人正是家主木楊哲,兩鬢斑白,頭頂中間光禿禿的,搭著幾根周圍飄過來的灰發。
數十年前,各族大戰,曲直族首領漆雕燭為了族內眾生自願被囚禁,曲直族四分五裂,散落各州,從此棄武經商,大有隱居的架勢。其中比較大的便是列州木楊家,者州葉張家,鬥州枝孫家以及行州花王家。漆雕燭手下的四大護法花王俊傑、枝孫秀梅、木楊哲、葉張宇便是這四個家族的首領,為了麻痹端王,他們表面上非常不合,甚至經常摩擦,而事實上他們聯合緊密,一直尋找營救漆雕燭,以圖東山再起。
其中木楊家勢力最大,以經商為生,牛羊馬馬匹綾羅綢緞無所不包,分店遍布整個端國。表面上與普通大戶百姓無異,實際上則利用耳目不斷的打探木族首領的關押之地。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得知漆雕燭被囚禁於鬥獸山中,且地圖被紋在鬼紋族僅存的九個族人肩背之上,這又花了十年時間才找到他們所有人的下落,並拚成完整的地圖。
堂內空氣凝固,木楊哲擺弄著手中的千木鶴不發一語,木楊雷正戰戰兢兢的跪在下面,木楊陶、木楊風與木楊雨跪在兩旁,渾身顫抖。
木楊哲有三子一女,老大木楊碩,是小輩中最受器重的木楊陶和木楊婷的父親;老二木楊雷,最有魄力與心計,女兒木楊雨勉強可以進入家族培養的小輩行列,兒子木楊立波則對權力毫無欲望,除了拈花惹草,做買賣倒是一把好手;老三木楊陽最不爭氣,隻好勉強掌管客棧生意,但兩個兒子木楊風和木楊然則十分優秀,被家族重點培養;老四木楊慧已然三十多歲,卻並未出嫁。
“老二。”木楊哲終於開口,讓木楊雷感覺呼吸順暢很多,這種壓抑的氣氛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你花費十年終於尋得鬼紋地圖,居功至偉,我真是不忍心懲罰你,可如今的局面,想必巫馬心已經開始懷疑婷兒,我也只能棄車保帥,希望你不要怪我。”
木楊雷凜然的抱拳道:“家主,我謀劃不足,致使那傀儡蟲進入魚淼腦中,貽誤大計,無話可說,只求看在我多年苦勞的份上,照顧我一家老小。”
“你放心,我必保她們榮華。”木楊哲說著,手指輕動,那隻千木鶴化成粉末。
“多謝家主!”木楊雷伏地深拜。
負責守衛的子弟從門外走了進來, 抱拳稟報:“啟稟家主,設在山外的眼線來報,婷少主已經到了城外的羲琴山,同來的還有三人,兩男一女。”
“婷丫頭來得好快。”木楊哲說道,“老二,你下去準備一下吧。”
“是。”木楊雷答應一聲,由木楊雨扶著走回自己的府邸,木楊陶與木楊風也都站起身,肅立一旁。
前來報信的子弟繼續說道:“家主,還有另外一支隊伍也朝咱們這裡趕來,像是行州的花王家主花王玉。”
“嘶……”木楊哲有些意外,“她來幹什麽?”
木楊風心中暗驚,伸手向懷裡摸去,錦囊果然不見了,不由得冷汗直冒,牙關緊咬。
……
陣州,樹河鎮,古廟之中,老人將刻有“列”字的龜殼用力捏成齏粉,嘴角泛起了令人玩味的笑容:“列,時空控制,分裂一切阻礙自己的障礙,當救濟他人。哈哈,這個有點意思。”
……
列州的盤查遠沒有陣州嚴密,崗哨稀少,一眼望去沒有多少穿著黃衣的符兵,但穿著綠白相間衣服的商販卻比比皆是。過往的人群多是行商走卒,符兵只是掃一眼便放行,畢竟抓捕血王是怒王的事,其他人怎麽會盡心竭力的為他做嫁衣,尤其是心高氣傲的戰王。
巫馬心已經遠遠的看到元列和,翻過前面這座山便可到達,可山腳下站著的人卻讓他大吃一驚。此人身著銀線龍紋白衣,手拿折扇,那邪魅的笑意讓人不寒而栗,沒錯,殺裴青之時,他在茶館上看到的就是這個人。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