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微弱光亮,巫馬心看到井壁鑲嵌著落葉松做成的六邊形井橈,由於水井已乾涸,井橈大部分都已開裂,裂口處長著淡肉色的菌菇,隨著繩子抖動帶來的風,噴射著白色的煙霧,趕緊低聲叫道:“老大,屏住呼吸。”
汪自清趕緊閉緊氣息,加速向下滑去。這種菌菇他也認得,叫淡紅鵝膏,生有劇毒,它噴出的白霧是孢子,吸入時不會有明顯感覺,但從第三天開始便會神經錯亂,昏迷不醒,子夜時分更聲響起時便會一命嗚呼,村民們又叫它三日菇,乾枯的木頭上尤其多見。
再向下有些陰潮,三日菇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苔蘚,由於長於黑暗之地,竟然發出淡淡的熒光,兩人謹慎的移動,避免觸碰任何東西,又下了幾十丈深,眼前忽然開闊起來,已然到了井底,本以為會機關重重,沒想到這麽輕松。
井底竟然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像極了一個大廳,四面與底部均由青石鋪成,竟然還掛著照明用的夜明珠。四壁的石板縫隙中洇出的水流動的毫無聲響,底部殘留著半寸深的水,反射出的白光顯得很慘淡。
“小五,這裡看著很詭異,我們得小心才是。”汪自清從背後拿出做好的火把點燃,遞給巫馬心一根,輕聲說道。
巫馬心“嗯”了一聲接過火把,照向四周。
兩邊的牆並非普通青石板,而是畫像石,即用刀在石頭上刻出的浮雕壁畫,火光微弱,看不見全貌,只能分辨出很多上古怪魚,或多頭,或多尾。畫像石一般在墓室或者廟闕之中,這裡原來只是一口水井,自然不可能是這兩者,莫非是洪水巨大,引發了地下的泥土的轉移,才將這裡顯露出來?
兩人朝裡面走去,腳下踩水發出“啪啪”聲,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顯得尤其響亮。
火把掃過的瞬間,巫馬心感覺一個人影出現在左邊,他向右後方退了一步,手上幾隻銀針打出,那人影絲毫未動,銀針仿佛打在石頭上一般,發出“叮叮”幾聲掉落在地。
雖然已經能夠操縱五行,拈物為針,但巫馬心仍然習慣用口袋中的銀針,不用總感覺有些浪費,另外也是神技初成,總想不起來,還是下意識的習慣原來的手段。
汪自清也將火把遞了過來,竟是一尊很怪異的石像,長著巨大的魚頭,沒有眼皮的眼睛向外凸出,嘴半張著,露出尖利的牙齒,長長的魚須向前聳著,身側垂著魚鰭,魚尾觸地,兩隻翅膀從後背破體而出,向外張著。
“這是什麽怪物?怎麽長成這樣?”巫馬心納悶兒的問道。
“莫非是上古傳說中的贏魚?不過應該早已滅絕了。”汪自清曾在一本殘卷上看到過,魚頭人身,長著鳥的翅膀。
“原來是這種妖物。”巫馬心說著,兩人繼續查看,整個空間都走了一遍,除了許多同樣的石像外,其他的都沒有發現。
兩人轉了一圈回到原處,竟然不知從何下手,難道將這些石像都砸了不成?
巫馬心說道:“老大,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些石像似乎擺成了一個什麽形狀。”
“好像是魚形。”汪自清說著,手上加力,將手中的火把整個燃起,拋向空中,借著火光看去,果然是一條魚的形狀。
巫馬心大叫道:“老大,魚眼睛的位置,那個石像動過,之前我經過它時,它朝向我,現在它還是朝向我!”說罷,幾根銀針已然打出,換來的同樣是“叮叮”聲。
汪自清大吼一聲,
雙拳燃火向上撲去,那石像紋絲不動,幾拳下去,幾塊泥胎掉落。石像晃動幾下,瞬間炸裂,一個長著魚頭,滿身鱗片,背生雙翅的妖物跳了出來,與雕像模樣一般無二,手臂長的魚鰭朝汪自清拍來,汪自清側身閃過,身後的雕像被拍個粉碎。 雕像雖為泥土燒製,但堅硬無比,即使用刀斧砍剁都很難損壞,那妖物隨意一拍竟有如此威力,的確不敢輕敵。
巫馬心雙手揮動,無數銀針飛出,那妖物卻並不躲閃,身上鱗片仿佛鋼鐵一般,銀針根本無法刺入,反被遠遠的彈出去。
汪自清雙拳燃火,與它纏鬥在一起,二者均力大無窮,一時難分高下,邊上的雕像卻被打碎不少。
妖物雙翅一展,飛到半空,口中噴出一股汙水,汪自清舉拳相護,手上火焰熄滅,隻留下淡淡的煙氣。見沒了火焰,那怪物更加勇猛,汪自清一不留神,被魚鰭拍飛,重重的摔在地上。
“老大,你沒事吧。”巫馬心扶起汪自清,擔心的問道。汪自清搖了搖頭,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向巫馬心低聲耳語道:“小五,那妖物兩肋一鼓一鼓的,好似魚腮,應該便是它的軟肋。”
巫馬心答應一聲,猛然跳起,操縱地上的泥塊朝那妖物的兩肋飛去,妖物飛在半空,雙鰭翻動,泥塊竟被紛紛拍回,巫馬心大吃一驚,連忙護住汪自清,後背被重重一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那妖物卻並不乘勝追擊,反倒落回地上,卷唇吸氣,地上的髒水形成一股水柱飛入口中,如飲甘露一般發出哼哼的滿足聲。
那髒水竟是這妖物的力量源泉。
巫馬心想起藥王對他說的話,看來還是需要用火來克制這個妖物。汪自清心領神會,用盡全身氣力,將火焰重新燃起,集中在雙拳之上,頓時形成兩個火球,井底多了一絲光亮。
那妖物愣了一下,接著發出“嘿嘿”的笑聲,翅膀一揮,整個身體撲了上來,汪自清架起雙拳,也衝了上去。
借這一絲光亮,巫馬心勉強看清了整個四面的壁畫,竟然是上古時期的祭火儀式,妖物背後那面牆是中心,刻畫的是向天借火,一個高大的巨人,雙手引來太陽之光,引燃前面的一堆篝火,火焰中竟嵌有一顆象征火晶的紅色寶石,熠熠生輝。兩旁的人戴著野獸頭骨和羽毛做成的頭飾,伏倒在地,雙手持盆向上高高舉起,等待分配火種。再向外的牆上刻的均是祭祀場面,巫師在中間奮力舞蹈,其他眾人托著祭盤跪在四周,之前看到的上古怪魚,便是盤中祭品。
還未看得太仔細,火光已經明顯變得微弱,顯然汪自清內力有限,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巫馬心的心思卻全在那塊火晶上,火大才能反克水,以汪自清現在的火力,蒸乾井中的殘水或可一試,若想滅那妖物卻如癡人說夢,但如果取得上古火晶,必然可以增強火力,形成滅水之火。思及此,巫馬心魄力催動,操縱火元,想將那火晶取來,出乎意料,那火晶竟然紋絲不動。
難道不是火晶?只是一個石頭雕刻的假物?
巫馬心不甘心,又操縱土元移動,那火晶依然紋絲不動。
難道那火晶長期置於井底,被水浸沒,已然失去效力?巫馬心有些困惑不解,汪自清已經明顯處於下風,火光微弱,隨時會被那妖物騰起的水氣所吞沒。
鎮定!巫馬心閉上眼睛,整個水井快速的在他頭腦中旋轉。井橈,沒錯,浸於水中而不廢,木生火,這才是火晶的真正保存之道。
巫馬心操縱木力,火晶閃爍兩下,果然脫離了石板,整個井底如同地震般搖晃起來,畫像石紛紛碎裂,墜落在地,四壁露出烏黑的本來面目。火晶落在手上之時,巫馬心聽到“砰”的一聲巨響,火晶有這麽大的能量?可是手上毫無感覺呀。巫馬心轉過頭,卻是汪自清整個人橫飛過來,重重的摔在了牆上,手上的火光已完全熄滅,皮肉烏黑外綻,如同焦炭一般。
“老大!”巫馬心扶住汪自清,看著他勉強睜開眼睛,心裡稍安,但不由得一陣酸楚,“我拿到了火晶,大火克水,定可消滅這個妖物。”
汪自清咳了兩聲,微弱的說道:“這個東西怎麽用?”
這個東西怎麽用?巫馬心如同被天雷劈中一般,腦袋“嗡”了一聲,對呀,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可是自己從來沒有想過。
那妖物並不著急動手,反倒用魚鰭將散落的石塊掃開,坐在地上不懷好意的看著他們,自己這麽孤單,好不容易來了兩個好玩的人,怎麽會輕易殺掉呢。
巫馬心拿著火晶,全然想不到使用的方法,汪自清勉強坐了起來,想運氣療傷,卻引發一陣疼痛,不住的咳嗽起來。
“哎呀,你們真是笨死了。”那妖物看著著急,竟然說出話來,“心為火之髒,舌為心之官,自然是將它含在口中了。”
巫馬心和汪自清都是一驚,那妖物也同樣一驚,用魚鰭緊緊的捂住嘴巴。汪自清拿過火晶,剛要放入口中,卻被巫馬心攔了下來:“老大,會不會是這妖物的陰謀?”
“死活也要試一下了。”汪自清淡然一笑,火晶入口,頓時感覺一陣酸味衝進味蕾,口水滿溢,淚涕橫流,渾身青筋蹦起,整個人都變成青色,一股臊氣從身上散發出來,越聚越濃,很快充滿了整個井底。巫馬心和那妖物無暇作嘔,直勾勾的盯著,那妖物自言自語道:“木之臊氣,果然吸收了”,似乎已經忘了大家是敵人。
大約一柱香的工夫,汪自清感覺口中多出了一絲苦味,緊接著酸味逐漸變淡,苦味慢慢加深,很快苦味充滿口腔,遠超過最苦的中藥,幾乎要吐出來,汗水湧出,大滴大滴的落入地上的水中,紅色從上至下染遍每支脈絡,身體也由青轉紅,冒起青煙,散發著濃重的焦味。
“木之焦氣,竟然煉化了!”那妖物暗自驚歎。
巫馬心小心的問道:“老大?”
汪自清沒有回答,身體依然在不停的發熱,通體火紅,仿佛燒紅的鐵塊一般。
“啊!”汪自清大吼一聲,整個人從地上彈跳起來,瞬間恢復了正常,只是身上的衣服均已殘破,滿是黑色的焦痕,若非汗水淋漓,肯定不剩片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