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書記,這事不怪他,是這麽回事……”高志遠竟然一下子哽咽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不是來調研的嗎?怎麽就跑到食堂來打雜了?”
“走……走,咱們到外面去說。”高志遠轉身走了出來,站在遠處的一棵白楊樹下,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周喝多了與你有什麽關系?又不是你扒開嘴巴灌下去的!”逄紅珠為他鳴不平。
高志遠說:“畢竟他是跟我一起喝的酒,又是那麽大年齡的人了,看這事鬧的吧,唉!”
“用不著唉聲歎氣,估計就是喝多了,打個點滴就好了。走,到我辦公室喝茶去。”
“算了,還是不去了吧。”
“怎麽了?”
“會給你招惹是非的。”
“狗曰的,誰敢?”
高志遠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吧,你陪我去醫院看看老周,萬一有個好歹,我可就說不清了。”
“不用了,我打電話問一下院長不就得了。”逄紅珠拿出手機,邊撥號邊小聲說,“這時候過去反倒不好,顯得你心虛似的。”
“不行,去看一眼,沒事的話我就心安了。要是情況真的不好,乾脆就轉院得了。”
“那好吧,走,我車在院子裡。”
“別去了!”
話音剛落,李大康一步闖了進來,對著逄紅珠擺了擺手。
逄紅珠問:“情況怎麽樣了?”
李大康說:“喝了假酒,已經清醒了,正在洗胃。”
“假酒?”高志遠倒吸一口氣,說,“李場長,怎麽可能是假酒呢?我們一起喝的,我怎麽就好好的呢?”
李大康微微一笑,上前握住了高志遠的手,說:“高主任,實在對不住了,吃過早飯我就去了葫蘆村,沒能及時趕回來接駕,怠慢了。”
高志遠哪有心思跟他玩客套,說:“先別說那些了,還是趕緊想辦法給老爺子治病吧。”
“不是正在治著嘛。”
“這邊的條件差,還是轉到市裡醫院吧。”
李大康擺擺手,大咧咧地說:“沒事……沒事,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剛剛過去看過,老頭已經清醒了,還跟我說過話呢。”
“那就好,沒事就好。對了,李場長,老爺子說啥了?”
“說你是個好人,下來指導工作還給他忘記了禮物。”
“就帶了一包茶,實在是拿不出手。倒是老爺子重情重義,那麽熱情,好吃好喝的招待我。”
“他就這麽個人,一聽是上頭來的領導,就敬重得跟見了皇上似的。”李大康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眉心一蹙,盯著高志遠問,“不對呀,高主任,你跟老爺子喝的啥酒?怎麽會有假酒呢?”
高志遠說:“是茅台。”
“茅台?”
“嗯。”
“你帶來的?”
高志遠搖搖頭,說:“不是……不是我帶來的,是老人家自己從床下面拿出來的。”
“對了,高主任,你怎麽剛來就去找老爺子喝酒了?他不就是個做飯的夥夫嘛,值得你惦記著?”
高志遠肯定不會把董小宛給出賣了,撒謊說:“之前來過幾次,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混熟了,今天過來,閑著無聊,就過來找老人聊聊天。”
“聊著聊著就喝上了?”
“可不是嘛,老爺子太熱情了,不喝都不成。我也不了解他的酒量,喝著喝著就那樣了。”高志遠說完,低聲歎息著。
“他就是喜好那一口,想攔都攔住。奇怪的是,你們一起喝的,他中毒那麽嚴重,你怎就啥事沒有呢?”
這話聽上去怎就那麽刺耳呢?好像自己從中動了手腳,有意謀害老頭子似的。
高志遠極力保持平靜,說:“我懷疑問題出在第二瓶酒上。”
“你的意思是第一瓶是真的,第二瓶是假的了?”
“是啊,很有這個可能,因為第一瓶我們一起喝的,差不多每人半斤;打開第二瓶的時候,我就喝不下去了,可老人家就不一樣了,大口大口的喝得很起勁,半瓶不到,就倒下了。”
“高主任,你是個聰明人,要是第二瓶也平喝,那就更麻煩了。”
“李場長,您的意思是?”
“你是上邊領導,要是喝出個好歹來,我可就說不清了,搞不好就成了謀殺。”
“李場長,您就別開玩笑了?”高志遠苦笑著說。
“得了,既然懷疑是酒的問題,咱就去看一看。”站在一邊察言觀色的逄紅珠開口了。
“那好。”李大康抬腳朝著周老頭的房間走去。
進了房間,李大康拿起喝乾的茅台酒瓶聞了聞,又把幾滴殘酒倒在口中,細細品咂了一番,說:“這個是真的,沒問題。”
隨之拿起了第二瓶,放到眼前仔細瞅著,再拿到鼻子聞了聞。
逄紅珠說:“咱不是有化驗室嘛,送過去檢驗一下得了,你又不是警犬,能聞出個啥道道來?”
李大康回過頭來,不陰不陽地說:“我說逄大書記,你罵我是條狗是不是?還好,是條警犬,總比土狗強。”
逄紅珠冷著臉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那麽多彎彎腸子,你這樣聞來聞去的有個屁用啊?趕緊拿去化驗一下吧。”
“化驗個鳥熊啊!”李大康粗魯地罵一聲,猛勁把那半瓶酒扔到了院子裡,嚷道,“媽了個巴子!那明明就是一瓶假酒嘛,你們一老一小兩個糊塗蟲,還喝得有滋有味!”
高志遠說:“說實話,那些高檔次的酒我很少喝,根本就品不出真假來。尤其是喝第二瓶的時候,嘴都麻了,哪還能嘗出是個啥滋味啊!”
“是啊,你以為都像你李大場長啊,天天喝茅台、五糧液!”逄紅珠戳了李大康一句。
李大康歪嘴一笑,說:“喝茅台怎麽了?喝五糧液怎麽了?那也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你喝貓尿, 你肯喝嗎?”逄紅珠面色平靜,毫不想讓。
高志遠幾乎都看傻了,禁不住納悶:他們倆明明是上下級關系,這怎麽看上去一點君臣之分都沒有呢?
“逄打小姐,當著上級領導的面,給老李一點面子好不好?”李大康又把視線轉向了高志遠,問道,“高主任,喝完酒之後,你就沒感覺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地方?”
“是啊,像頭暈、惡心啥的?”
高志遠這才聽懂了他的意思,說:“也難受過一陣子,肚子隱隱作痛,實在受不了,我就跑到院子裡吐掉了,直接把胃給吐空了。”
“吐了是吧?我說呢。”李大康點了點頭,說,“多虧著你有經驗,及時吐了出來,要不然也得放倒。”
高志遠不想在這兒跟他瞎扯了,說:“李場長,我想去醫院看看周師傅,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