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遠心頭一緊，說:“怎麽就可惜了?她現在混得很不錯了，在公司辦公室工作，比在這兒體面多了。”

　“體面是體面，可那妮子心裡苦啊！”說完，周老頭舉起杯，一口灌了下去。

　“大爺，小董她怎麽了?”高志遠聽出了弦外之音，追問道。

　“沒什麽，來喝酒。”

　高志遠不便再多問，隻得跟著悶頭喝酒，心裡面卻一直在琢磨董小宛的事兒。

　看來她是個有故事的女孩，至於都是些什麽故事，就不得而知了。

　……

　一瓶酒很快喝幹了，周老頭興致不減，又從床底摸出了一瓶，遞給了高志遠。

　高志遠接到手裡一看，還是一瓶茅台，就說:“大爺，這酒度數高，喝多了容易醉，還是換點低度的吧。”

　“不行，我習慣喝這個。”

　“那要不咱別喝了，吃點東西休息吧。”

　“不行，我還沒喝足呢。”

　周老頭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繼續喝了起來。

　高志遠已經有了醉意，頭昏腦漲，肚子裡火辣辣的，每次舉杯，只是舔一舔。

　周老頭就不一樣了，一口一杯，喊得很貪婪。

　一連喝下幾杯，他站了起來，說要出去方便一下，就朝外走去。

　高志遠說:“等一下，我陪你去。”

　周老頭說:“用不著，我又沒喝醉。”

　高志遠見他走得還算穩健，也就沒怎麽在意，坐在那兒呆呆地想著董小宛的事情，想著她為什麽一定要自己給周老頭送禮套近乎，難道僅僅因為他是李大康的老娘舅?

　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喊:“來人啊，快來人啊！”

　高志遠一下子緊張起來，跑出去一看，果然見周老頭雙眼緊閉，直挺挺躺在牆根下的草叢裡。

　年輕人蹲在一旁，大聲喊著表舅。

　“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回事呀，正在屋裡乾活呢，突然聽見外面撲騰一聲，跑出來一看，人就這樣了。”

　“是不是喝高了?”

　“不會吧，他酒量很大，一個人喝滿滿一瓶都沒事，天天喝，從來沒這樣過。”

　“那是怎麽回事呢?”高志遠蹲下來，邊晃動邊喊著:“大爺……大爺，你沒事吧，醒醒……醒醒啊！”

　周老頭絲毫沒有反應，雙眼緊閉，身子就跟軟面似的。

　臥槽！

　不會是過去了吧?

　……

　高志遠不敢往下想了，吃力地站起來，對著小夥子說:“別耗著了，還是趕緊送醫院吧！”

　“有那麽嚴重嗎?”

　“這還要問嗎?你沒看見臉色都已經變黃了。”

　小夥子從褲兜裡掏出了手機，快速撥上號碼，大聲喊:“徐秘書，你快過來看看吧，我表舅不行了！”

　不多一會兒，接待高志遠的那個小青年快步如飛地跑了過來，俯下身，大爺大爺地喊了幾聲。

　見周老頭仍然不省人事，隻得給駐地醫院打了電話，讓他們火速派人過來。

　食堂的小夥子問徐秘書:“我表舅他沒事吧?”

　“誰知道有事沒事呀?對了，老爺子怎麽就成這樣了?”徐秘書盯著小夥子問。

　小夥子望了望高志遠，說:“他們在一起喝酒，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徐秘書就問高志遠:“你跟老人一起喝酒了?”

　“是啊。”

　“喝了多少?”

　“一瓶多，不到兩瓶。”

　徐秘書沉下臉，說:“可真有你的，老爺子都這麽大年紀了，你怎讓他拚酒呢?”

　“我沒拚酒呀。”

　“沒拚酒能這樣?”

　很明顯，他是在埋怨高志遠。

　高志遠心裡發堵，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字眼跟他解釋。

　不多時，大門外有車停了下來。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男一女兩個穿白大褂的人進了門。

　他們走到周老頭跟前，又是摸脈，又是測血壓，好一陣忙活。

　男醫生說:“應該沒啥事，心率過速了點，血壓還算正常，估計就是酒喝多了。”

　徐秘書問:“肯定沒事嗎?”

　“應該沒事。”

　“啥叫應該沒事呀?人命關天的大事也好模棱兩可?”徐秘書一臉慍怒，大聲喝問。

　男醫生臉上有點掛不住，說:“要不這樣吧，把老人接到醫院裡，去做一個全面檢查，好不好?”

　“那好吧，先送醫院，在這兒耗著不行。”徐秘書招呼一聲，幾個人把周老頭抬到了醫院的車上。

　高志遠本想跟著去醫院，卻被徐秘書擋了回來，說:“高主任你就別去了，幫著照應一下食堂的事吧。”

　靠，這算哪一門子鳥事啊?

　自己剛剛來陵坊就鬧出了這麽一出，萬一周老頭真的喝出個三長兩短來，李大康不扒了我的皮才怪呢！

　那畢竟老頭是他的親舅舅啊！

　都怪董小宛多事，非讓自己來拜門子，這下可好了，下一步的工作還怎麽做?

　高志遠著急上火，卻沒了招數，隻得跟著小夥子進了食堂。

　進屋後，搬個凳子坐在門口，心思亂成了一鍋粥。

　小夥子倒是不客氣，說:“我要蒸饅頭了，你幫著把菜擇一下。”

　高志遠被噎了一下，可又不能說啥，因為徐秘書交代過，要他來照應一下食堂是事兒。

　再說了，也怪不得食堂裡的小夥子，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誰，說不定還以為是新來的夥計呢。

　高志遠正笨手笨腳擇著菜，突然覺得肚子裡面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慌忙跑出去，蹲在牆根下哇哇嘔吐起來。

　直到把胃裡的東西全都吐空了，這才站起來，返回了食堂。

　小夥子邊操作著攪面機，邊回頭問他:“你沒事吧?”

　高志遠說:“沒事，全吐出來了。”

　“幹嘛喝那麽多呀?不是自找罪受嗎?”

　高志遠有氣無力地說:“本來不想喝的，可周師傅那麽熱情，不喝又對不住他。”

　“照你這麽說，都怪我表舅了?”

　高志遠望一眼小夥子，見他臉色變得涼颼颼，像是自己是有意謀害他表舅似的。

　雖然心裡疙疙瘩瘩，可又不想跟他計較，畢竟看上去還是個大男孩，就問他:“老周師傅是你表舅?”

　“是啊。”

　“親表舅?”

　“不是，但跟親的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小夥子不耐煩了，嚷嚷道:“得了……得了，快乾你的活吧，問那麽多幹嘛?把菜擇完了，洗一洗，洗乾淨了，再切成段。”

　我靠！

　看來這小子還真是把自己當成夥計了，見他火氣衝天，不便多作解釋，隻得咬牙切齒忍著。

　小夥子卻越發變本加厲，一會兒嫌菜洗的不乾淨，一會兒又命令他把爛菜葉掃到一邊去。

　正忙活著，聽見外面有了腳步聲。

　高志遠以為是徐秘書回來了， 想問一問周老頭的情況怎麽樣，走到門口一看，竟然是逄紅珠。

　“你……你來了。”高志遠鼻腔一酸，差點哭出來。

　逄紅珠看著他手中的菜，問:“你怎麽乾這個?”

　“唉，別提了！”高志遠苦著臉，搖了搖頭。

　逄紅珠走到屋裡面，問小夥子:“誰讓他乾這個的?”

　小夥子頭也沒回，說:“他來不就是乾活的嗎?”

　“誰跟你說的?”

　“徐秘書呀?”

　“他怎麽說?”

　“徐秘書說讓他照應一下食堂的事。”

　“狗雜種！這也太欺負人了吧?”逄紅珠返身回來，奪過高志遠手中的菜，啪一下子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