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大雪。
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莊裡,一個身材異常矮小的男人在街上小步快跑著。
他穿過整個村子,走進一個馬棚改作的屋子。
“妹妹,妹妹,快來喝藥!哥哥弄了一副藥來,大夫說能治好咱們的病,你先來,很快你就可以長大了!”
男人歡喜的端著藥碗來到床邊,虛弱的妹妹掙扎著坐起,她的腦袋顯得很大,臉上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這兄妹兩人都是如此,就像是一個成年人的腦袋安在了一個孩子身上。
見妹妹將藥喝光,男人滿臉喜色,他幫忙掖好被子,絮絮叨叨的說著。
“大夫說了,天下什麽神奇的藥都有,只要有錢就能買得到,我們的病不難治!”
男人溫柔的摸著妹妹的頭,眼裡閃爍著光芒。
“我要賺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錢,那樣就可以給你治病了,治好了病,我就能看著你漂漂亮亮的嫁人,生一雙兒女,過上幸福的生活。”
男人動情的描繪著,聽得病懨懨的妹妹都露出了向往之色。
“哥,你真好。”她忸怩道。
“那到時候你也要治好,我也要看著你討一個好漂亮好漂亮的老婆,哥哥你心地這麽善良,只要能長大,肯定有很多很多美女喜歡你!”
男人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是當然!我們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
“掌櫃,你憑什麽不結我的工錢!”
客棧裡,男人仰著頭衝著掌櫃怒吼道。
而那掌櫃隻冷笑的看著他。
“哼,都是因為你長得惡心,把客人的食欲都壞了,給你一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想要工錢?快滾!”
“不!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麽做!”
可無論他如何大鬧都沒有用,下一刻,他就被小二打了出去。
這已經是他這一個月內換的第三份活了,無論他搬到哪裡,等待著他的永遠只有深深的惡意。
藥鋪裡。
“大夫,求求你!我一定還你藥錢,我妹妹已經堅持服藥一個月了,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前功盡棄,求求你,我什麽都願意做,求求你!”
“哎呀,滾滾滾……”
被男人不依不饒的糾纏著,藥鋪老板終於不耐煩了,隨手丟了一包藥去。
男人如獲至寶,千恩萬謝。
但他的妹妹喝了藥卻並沒有好,不僅沒有長大,病情還迅速惡化。
再去求大夫,大夫卻隻讓他等死。
砰。
藥鋪的門重重關上,仿佛砸在他的心上。
雪下得越來越大。
毫無辦法的男人像丟了魂一樣,一個人在路上孤獨的遊蕩著。
這時候,他偶然見到前面有個白衣男孩緩緩走來,長相俊美,大戶人家氣質盡顯。
男人的身高也和這孩子相仿,但他知道,這孩子以後一定會長成一個帥氣的公子哥,而他永遠只能是這副令人討厭的模樣。
嫉妒之火在他的心中燃起。
憑什麽,憑什麽只有我們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自小被父母遺棄,這兄妹倆幾乎嘗遍了世上所有的心酸苦楚。
男人恨恨的咬著牙,隨手抄起路邊的一根木棍,緩緩走向了白衣男孩。
弱者受人欺凌,唯有欺凌更弱小者。
世上的事大多如此。
於是他衝到了白衣男孩面前,猛地揮下棍子。
可當他看到男孩抬起頭望向他的眼神時,手中的木棍硬生生在男孩頭頂停下了。
他被懾住了。
男孩的眼神平靜如水,不起波瀾,但他卻覺得有些畏懼。
哪怕是歷經世間苦難,他也從未見過像面前白衣男孩這般,冰冷到極致的眼神。
好奇怪的孩子……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如此寒冷的下雪天,這男孩居然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衣。
“你有事嗎?”
男孩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對他冒犯的舉動毫無反應,連眼皮也不曾眨一下。
似是受到了某種感召,男人一下子就哭了,他丟掉木棍,倒頭便拜。
“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妹妹!”
男孩沒有拒絕,他平靜道。
“帶我去看看她。”
於是擁擠的小屋裡,今天多了一個人。
“藥方拿給我。”男孩查看了一下他妹妹的狀態後說道。
男人恭敬遞上。
隻瞥了一眼,男孩便搖了搖頭。
“你妹妹本來沒什麽大病,就是身子弱,結果亂吃一大堆沒用的藥,藥性相克,中毒了,現在已無藥可醫。”
男人愣住了,仿佛聽不懂男孩的話一樣。
而接下來的話對於他更是如晴天霹靂。
“侏儒症是治不好的。那個大夫從頭到尾都是騙你的,這些藥也不值錢。”
男人踉蹌著,耳邊只剩下嗡鳴。
絕望中,他眼睜睜的看著妹妹斷氣了,甚至沒留下一句遺言。
“——啊啊啊啊啊!”
男人已經瘋狂。
白衣男孩看著發狂的男人,毫無波瀾的臉上竟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問道。
“我傳你一套功法報仇,你要不要?”
男人立刻跪下,重重的不停磕著頭,嗑得頭破血流。
“要!當然要,我要報仇!”
半月後。
這一天,依舊大雪紛飛,但與平時不同的是,今日鮮血將銀裝素裹的村莊染得殷紅。
男人殺了村子裡所有的人。
他心中有恨。
為什麽他的妹妹就要這樣淒慘?
他妹妹一輩子沒有穿過漂亮衣服,一輩子貧苦,臨死還要在病痛中受盡折磨,憑什麽!
遠遠望著火焰中搖曳的村莊,男孩道。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我就叫你……元六。怎麽樣?”
元六跪拜道,“好。”
自那以後,白衣男孩的府邸裡就多了一個人,多了一個戴著面具,天生矮小的帳房。
這是元六主動要求去做的。男孩也默許了他的小動作。
大半輩子,他都在想著努力賺錢,為妹妹治病,所以他特別愛財。
他睡覺時床邊一定堆滿金銀,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安心。
他想要錢,喜歡錢,只要有錢就可以買藥治病,就可以治好病重新長大。
他總是這麽想的。
每到冬天,他就時常一個人看著窗外的雪發呆,摩挲著十根手指上不同形製的戒指,喃喃道。
“妹妹,哥哥給你買藥治病,你很快就能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