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花感覺渾身刺痛,頭皮一陣發麻,當日傑恩法師自他體內取出不死鳥血後又用黑垣魔法打進其心臟,斷定他經脈被截,連普通人都不如,他哪知道寰衍九式的神奇妙用,而且狂神之怒的運氣法決早已融入苗小花的生命,只要在呼吸,天地氣機尚能在他體內流轉,就這點,恐怕連苗小花自己都不知道,如不然,在曲水城中早已被剁成數段。
但黑垣魔法的強橫和陰毒也著實讓苗小花大吃苦頭,不死已是僥天之幸。
林中靜寂讓薛陌的神經緊繃,護體罡氣悄然而出,護住兩人周身。
是殺氣,兩人都是從戰場的血與火中搏殺出來的,熟悉的氣息,帶著死亡和血腥。從傑恩法師挖心取寶到曲城監獄,再到這個充滿殺伐的密林,苗小花再一次面臨著那種讓人心悸的死亡威脅。薛陌的臉也很凝重,不過他在乎的是身旁這位小兄弟的安危,片刻後的生死搏殺他該如何護苗小花周全?
此刻,兩人慢慢挪動腳步已經向前走了二十多丈,苗小花的衣衫已經濕透,他人生中第一次面臨這種讓人抓狂的局面,四周除了他們兩人再無一活物,但殺機卻無處不在,二十多丈的距離仿佛無比漫長,讓苗小花的腿肚子有抽筋的感覺。
“哧”的一聲,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鼻而來,兩米不到的一顆樟樹旁突然彌漫出淡黃色的煙霧,煙霧快速擴散,仿佛要將二人籠罩。
薛陌“哼”一聲,左掌連拍,一股罡氣直衝而出,衝向那團淡黃色的煙霧,然後沉聲道:“快屏住呼吸。我們退。”
苗小花連忙照做。
“陸波兒,出來吧,你的“寒露奪魂煙”困不住我。”薛陌大喝道。
‘咦,居然認得我。’一個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遠遠傳來,接著,聲音帶著些惱怒:“我為什麽要出來,有我的寶貝煙霧足夠啦。”
薛陌一把將臉上的偽裝抓走,疤痕密布的臉上帶著狠狠、嘲諷地笑意,大聲說道:“你用你老婆和妹子交換的煙霧也不過如此,丟人都丟到你姥姥家啦。”
躲在遠處陰暗角落的陸波兒又驚又怒,驚的是對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家醜,一張本就慘白的臉變得赤紅,兩撇胡子被粗氣鼓得直搖擺,“薛狗屎,薛烏龜,我……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斷。”
“你得親自出來動手才行啊,賣了老婆和妹子真變烏龜啦?”薛陌聲音不急不緩,卻把暗處的陸波兒氣得頭昏腦漲、眼睛充血,正要邁步衝過去,一隻手伸出來抓住了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生生拽回來。
“你中計了。”說話的人脖子上圍著一根棕色圍巾,一柄短劍很隨意的插在腰間,身體精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處於饑餓中的豹子。
精瘦男子的手勁奇大,陸波兒叫道:“松手!”然後他退回到樹蔭深處,“我求你一件事,等會兒別讓他死那麽快。”
精瘦男子皺皺眉,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那麽麻煩,一劍刺出,一個血洞,簡單又富有詩意。
見他不置可否,陸波兒沒在乎他的表情,隻當他是同意了。
黃色的煙霧此時已經擴散開來,苗小花隻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功力大減後,憋氣的功夫也不怎的,沒一會兒滿面通紅,薛陌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一掌抵在他後背,沉聲道:“堅持片刻,咱們離開。”
薛陌右手揮動掌力,左手攙扶著苗小花,黃色煙霧被勁力揮散,苗小花剛松口氣,一個聲音冷冷道:“薛將軍,就這麽走了?”
一名精瘦男子倏然出現在二人面前,
雙面眨也不眨地盯著薛陌。 “秦丘?”薛陌問。
精瘦男子偏頭撇嘴,猜對了。
“射他一箭!”薛陌低聲道。
苗小花來不及細想,張弓搭箭一箭射出。
“走了。”也不管那一箭是否奏效,薛陌左手用勁,將苗小花整個人提起,邁開大步,嗖嗖往前疾奔。
箭矢被夾在秦丘的手指間,他微微笑了:“薛將軍好氣度。”隨即將手中箭矢擲出,一股寒芒帶著破空聲,刺向薛陌後背。
薛陌揮掌掃落,秦丘的劍已然刺來。
簡簡單單的一劍卻讓薛陌臉色大變,他提著一個大活人,身法至少變換十多次,但謔謔劍光依然不離要害,無奈之下他隻好放下苗小花,要不然苗小花身上務必會多幾個窟窿。
劍氣與掌勁終於碰到一處,發出一聲爆響,薛陌的手掌原可以摧金裂石,但秦丘的劍芒他卻不敢大意,於是衣袖一拂,罡風迸發,“刺啦……”薛陌的衣袖片片碎落。
秦丘的短劍回收,又是一劍刺出。
薛陌大罵:“尼瑪,星魂山莊什麽時候當了金律樓的走狗!”
“星魂山莊隻接買賣,不問其他。”劍光仿佛要撕裂空氣,磅礴地劍氣森然而至。
薛陌的眼神閃過一絲決然,身體微微偏斜,短劍“噗”的一聲刺入右胸。
刺殺經驗老道的秦丘在重創對手後反而沒有得意,正準備抽劍急退,但薛陌的鐵掌帶著驚天的怒意轟然拍到。
秦丘眼中的冷靜有了一些波動,左掌打出,悶響聲起,秦丘噔噔大退數步,臉色蒼白。薛陌右胸一個血洞,鮮血汩汩而出,苗小花大驚,急奔上前扶住薛陌。
薛陌微微一笑,擺手道:“我血多,這點傷還不夠看。”
“是嗎?”秦丘鄙夷地說道,“你不知道我的劍氣最擅長割斷人的血管?它應該流得非常快。”
薛陌低頭看看自己的右胸,長歎道:“你說得對。”
“跟我走吧,念你是條漢子,我不殺你。”秦丘突然說道,“而且……如不是因為那位年輕人,我沒這麽快傷到你。”
薛陌搖頭大笑:“跟你走也是死路一條,何必婆婆媽媽,再來!”
秦丘點點頭,手中短劍重又提起,雙腿分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個奇怪的幅度。
“快走!不用管我了。”薛陌喝了一句。
苗小花渾身一震,搖頭道:“大哥,要死一起死,反正我也活不長。”
“什麽屁話,來日方長,先保住命要緊。”
苗小花乾脆不做聲了,他深呼吸一下,然後站在薛陌的身側。
秦丘沒心思欣賞對面的生死患難,短劍在蓄勢後,再一次刺出,還是一劍,不疾不徐,卻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苗小花仗著步伐神妙,身體滴溜溜一轉避過劍鋒,手中的刀平推而出。
秦丘的精氣神全在那一劍上, 身側出現了一片刀光,刀揮出角度非常刁鑽,而且那種角度不應該是普通刀法所具備的。他當然不知道,苗小花平推而出的一刀正是“寰衍九式”中的應變無停。他因為周身勁力大打折扣,所有用了這招,以便攻防兼備。
刀勢隱隱含著神秘的氣息,秦丘作為星魂山莊的外勤人員,武功修為當然是頂尖水平,所以他感覺得到,那是一種面臨未知的本能反應,於是他選擇回劍,身法連閃,退出刀勢能控制的范圍。其實也幸好秦丘修為高,一個刀式將其逼退,換個棒槌,不想那麽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劍砍出,準能磕飛苗小花手中的刀。
“哇哦,好刀法!”薛陌眼睛放光。
只有苗小花自己清楚是怎麽回事,心頭一陣苦笑。
妙到毫巔的一刀除了寰衍決的神妙,當然也離不開施刀人的眼光和經驗,對出刀時機的判斷才是最難的,只有久經戰陣的人才有這樣的表現。
所以秦丘心頭微驚,“難不成這小子深藏不露?”
苗小花收刀挺立,眼神清冷,盡量顯出高手風范。
“這小子腳步虛浮,臉上青一陣黑一陣,顯然受過整治,老秦你別被他蒙了。”說話的正是陸波兒,只見他一步三搖,臉上非常白淨,眼睛小得像被刀子割了條縫,鼻子勾勾,面帶獰笑。
薛陌又是一陣長歎:“陸綠帽,你的眼光倒是不錯。”
陸波兒臉上的笑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惡狠狠一副吃人模樣:“姓薛的,死之前你就好好過過嘴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