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不錯。”瘦高車夫突然說話了,當然是對剛下車還在舉目四望的年輕人說的。
“我想起了我的家鄉。”年輕人說,“雖然沒這麽熱鬧和繁華,但人們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
“我突然很羨慕他們。”車夫說道,“農耕生活,自給自足。”
因為帶來的酒是佳釀,賣酒老板把他們請到裡屋,不一會兒,老板端來兩碗熱騰騰的羊肉粉,香氣讓年輕人的腮幫子好一陣發酸。
“你們這裡真不錯。”年輕人一邊大口嚼著羊肉,一邊說。
“是嗎?一片祥和又很熱鬧?”老板淡淡的搭話。
“嗯……有哪裡不對嗎?”年輕人覺察到老板的話似乎隱含著什麽。
老板沒有接話,轉頭問車夫:“您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吧。”
車夫點點頭,大口喝著羊肉湯。老板又看了一眼車夫,低頭繼續撥弄算盤。
這地方再好,不屬於他們,所以車夫和年輕人打算多備一些細軟、乾糧,路途遙遠,又有時刻被追殺的危險,羊肉湯喝完,年輕人禮貌的和老板打了個招呼,車夫默默無語。
小店外面突然圍了很多人,各種驚歎和稱讚,年輕人忍不住往外看了看。
一名霓裳羽衣,手拿玉尺的女子像輕柔的雲一樣飄然而來,她的容貌確實極美,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很難用一句兩句描述出來,當然,你也可以說沉魚、閉月之類,但仍然有些不夠,不夠形容的地方是她整個人的氣質和那份淡雅從容,也許她就是天上來人,不屬於人間。女子身旁還有一名身穿粗布衣衫的中年人,另外幾名皆是昊國軍人打扮,不過肩上的印花不同於普通軍人。
年輕人呆呆地,眼神被吸引住,身不由己,也有些肆無忌憚。
她也發現了店裡有一雙呆呆的目光在打量自己,又豈止是那位,周圍的男子不都是瞥眼側目悄悄窺望,也許她見慣了人們看他的眼神,眼波流轉,不以為忤。
因為有兩撇胡子,再加上邊塞戰場的打磨,年輕人的樣貌早已變化許多,幸好輪廓和那雙發亮的眼睛一直在,臥蠶眉一直在。苗小花騷騷頭,頭髮有些蓬亂,眼前的美女和她身旁的中年人絕不是普通人,這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事。
本來他想搭搭訕,一想到自己和薛陌的處境,按捺住心裡的攪動。
“薛陌,薛將軍,你準備到哪兒去?”一直靜默的粗布衣衫中年人突然發話了,語氣淡然確又透著森嚴。
正在低頭收拾細軟的車夫身體僵住,他直起腰,吐了口氣,轉過頭道:“沒想到在這裡還有人認識我。”
“薛將軍現在名頭可是上了緝捕總榜的。”
薛陌的臉色變了變,上了緝捕總榜的人就是舉國之敵,除了金律樓,皇家特勤團和京幾衛也要參與緝拿,“嘿嘿,還真看得起我!。”
“薛將軍和迪欏國的霍莫斯相交莫逆,藍昊城收到消息,說他舉兵攻擊曲水便是為了替薛將軍報家仇……”
“這種屁話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關鍵我們要服從命令。”
薛陌點點頭,“一個人還是一起?”
中年人哂然一笑:“薛將軍托大了。”
默默欣賞著人間絕色的苗小花大驚,那邊的兩人已經動上手,勁氣迸裂。
薛陌自從妻兒下屬慘死後,除了一些道義,軍紀法規早已拋諸腦後,尤其是對金律樓一類的朝廷特務人員特別憎恨。
所以,他一動便是雷霆手段,手掌就是他的武器,罡風呼嘯,直奔中年人頸部。 中年人面色淡然,將左手揮出。
硬碰硬。
一聲大響後,兩人身形在原地轉起了圈,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一股勁風吹向那名霓裳女子,拂動她的秀發,女子手中玉尺輕揮,身體飄飄飛起,轉頭回眸,一名灰衣人雙手負背,面色沉靜,衣角飛揚,看不出年紀,他悄然來到場中,揮掌驚退女子後再無動作。
女子臉露驚訝,玉尺點出,幾縷真氣刺向灰衣人。
灰衣人冷哼一聲,雙手翻飛,掌影漫天,灰衣人雙肩頓挫身形連閃,腳步仿佛踩在雲端,虛影中,右掌拍向女子。
步伐好熟悉,“踏雲步,是踏雲步!”苗小花心頭震驚,忍不住脫口喊道:“姑娘小心!”一時忘了灰衣人是來解圍的。
電光火石間,玉尺揮向手掌,女子身形借力閃退到中年人身旁,美妙的眸子看向苗小花,微微頷首表示謝意。
“南宮姑娘,我本就不想傷你。”灰衣人冷冷道。
中年人微微一怔,這個侄女的實力他很清楚,聽到灰衣人的語氣,掌力催動,將薛陌逼退到三米開外,望著灰衣人,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訝異:“是你,楚獵羽!”
“是我。”
而薛陌的臉上竟然見汗,手掌也微微在抖,遙遙對灰衣人作揖行禮。
苗小花知道此番兩人交手,薛陌已經落入下風,心下駭然於中年人的強悍,一直以來,在苗小花的心中,薛陌的武功算得上他見過的前三,一個舒華衣,另一個便是傑恩了,灰衣人的出現更讓他心裡狂呼,“他是陶方的什麽人?”
薛陌行禮後轉頭朗聲道:“閣下武功強於我。”
中年人還是面無表情,對著灰衣人拱手道:“既然是你來,我馬上走。”猶豫了一下,突然說道:“薛將軍還不知道吧,金律樓礫山分舵的何渡洋可是下一任的樓主。”
薛陌身軀一震,這句話隱含的東西有點多,幸好他早就聽聞過此人,何渡洋除了武功高絕,管理治下也很有一套,據說當年藍昊城文榜將其列入三甲,原來這裡是他的地盤,難怪礫山郡一片安樂繁華。
中年人帶著絕色侄女揚長而去,店裡的苗小花看著那個曼妙款款的背影直歎氣:“此物隻應天上有啊。”
灰衣人聞聲偏頭看著苗小花,“這個年輕人看似病怏怏的,居然識得自己步伐的厲害?”
薛陌走上前笑道:“小花, 快來見過楚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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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於大山深處,掠過茂密的叢林,一高一矮穿著灰褐色士兵服的兩人穿行其中,高個子雙臂奇長,頭髮散亂的披在雙肩,自有一股悍勇之氣,矮一點的男子就比較秀氣了,但腰上挎著一把普通的樸刀,頭上戴著一頂破舊官帽,很顯然他經過一番刻意的裝扮,除了那一雙熠熠發光的眼睛。前幾日因為楚獵羽的出場,二人輕松脫危,楚獵羽隻說有要事到琅環山,便沒有同行。
苗小花心中疑問也得到解答,原來陶方竟然是他的同門師叔,陡然覺得楚獵羽的臉沒那麽冷。
春天本應該早就到了,但是風裡仍然挾裹著絲絲寒意,天空也有些灰暗,薛陌抬起頭,抽了抽鼻子,說道:“這鬼天氣……不過很應景。”
苗小花也笑了:“風乾的豬肝也不錯。”他剛說完,風掀起了他頭上的小氈帽,他用一隻手蓋住,右手還是緊緊的攥在刀把上。這一路,兩人已和追殺他們的人戰了數場,薛陌強悍的武技不知救了他多少次,如不是因為他這個累贅,薛陌早已消失於莽莽叢林。
周圍突然靜得可怕,沒有鳥雀的吱吱,在林間穿梭的松鼠也突然不見了,這種寂靜來得有些沉重,薛陌的神情凝重。樹木之間,一些野草叢中腐爛的樹葉發出陣陣臭味,苗小花下意識的取下背在肩上的弓箭,邊塞作戰經年,他的弓也很可怕。
薛陌邁著穩定的步伐將苗小花護在身旁,雙眼如鷹隼盯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