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陌看著陶方,嘴角翕動,隨即又將眼光移開。而陶方一進門就當薛陌不存在,眼睛直勾勾盯著何渡洋。
“姓何的,苗小花關在哪裡?我要帶走。”陶方開門見山。
“呃……您……他究竟是什麽人?”何渡洋詫異道。
“他是老子的親侄兒,步兵學院有檔案,自己去查。”陶方喝道,“要不你問問雲騁那個王八蛋也行,他關在哪裡?”
何渡洋用手撫額,這個情況可沒料到,他當然清楚陶方在金律樓的地位,自負如他也不敢隨意挑戰。定定神後,何渡洋再次抱拳行禮:“對不起,陶先生,我們真不知道他是您的侄兒,而且……他現在不在這裡。”
“那他在哪裡?何渡洋,你也是他媽的王八蛋!”
“就在昨天夜裡被傑恩劫走了……”何渡洋有些鬱悶。
“你怎麽知道是傑恩那個混帳?”
“陶先生,小子雖然才疏學淺,但黑垣魔法還算識得,手下幾名兄弟到現在還昏迷著呢。”何渡洋道。
“你記著,如果我侄兒有個三長兩短,嘿嘿……!”陶方臉色陰沉,手中的一瓶綠色湯汁叮當作響,那神色,那舉動,自然便是礫山分舵上下從此不得安寧。
何渡洋自知無法交差,默默低頭抱拳,眼前的老者怎麽看都是小題大做、恃寵而驕,最好的辦法便是低頭認錯。
“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陶方斜著眼睛道。
何渡洋抱著拳再次躬身。
“你找幾個好手和我一起去找傑恩。”陶方用命令式口吻道。
琅嬛山的雲霧一如既往地纏繞在半山腰,此時的林嬌兒沒了往日的嬌憨,正一臉焦急地詢問手下:
“你消息是怎麽來的?”
“屬下也覺得奇怪,當時屬下正和幾個朋友飲酒,一個小孩子跑過來遞給我一個小紙團。上面寫著薛爺被困的地點以及看守人員等級和數量。”
“林堂主,會不會是陷阱啊。”下屬擔心的問。
“應該不會。”這是女人的直覺,往往很準,“就算是,我也得去看看。”林嬌兒道,心裡在想著:“穩當起見,得拉上仇老二。”
“就咱們兩人恐怕不妥,真要是陷阱,可就有去無回。”當仇老二看完紙團後猶豫片刻後說道,“看這個守備力量,不像是招呼倔驢的搞法呀。”本就平整的臉上更顯得冷峻。
林嬌兒滿臉不高興:“你磨嘰個啥,膽小鬼。”
“你要再急吼吼的,我還真就不去了,怎麽,想漢子想瘋啦。”仇老二翻著白眼道。
“你……”林嬌兒剛想發火,但想著畢竟有求於人,於是陪笑道:“我是著急了些,仇哥哥別怪。”
“唉,這就對了,態度好點,聽招呼,服安排,保證還你個活生生的漢子。”仇老二笑道,說完一臉凝重,“何渡洋那個混球不好惹。”
“你和他比較熟?”
“打過幾次交道,都四十好幾的人了,整天裝模作樣,打扮得像個嫖客!”仇老二有些鄙夷。
兩個時辰後,林嬌兒和豆豆姑娘敘話在懸崖旁。豆豆姑娘的腳依然晃悠在懸崖外,臉上繃著笑意:“仇老二說何渡洋像個嫖客?”
“嗯。”
“咯咯……”豆豆姑娘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道:“他還好意思說別人。”
“看樣子,他們是老相識?”
豆豆姑娘點點頭,“相識在青樓,為個頭牌打得昏天暗地……”
林嬌兒恍然。
“放心吧,仇老二知道該怎麽對付他。”
神闕陶方一路風馳電掣,慶幸的是整個礫山郡都在何渡洋的控制之下,命令下達,分舵上下齊齊出動,帳房先生、酒店小二、街邊乞丐、青樓鴇母各路眼線大顯神通,令陶方歎為觀止,心裡暗讚何渡洋實乃梟雄,指揮調度,效率驚人,不出半日,傑恩的行蹤已現端倪。這種本領可不同於修真習武,說是天賦毫不為過。
陶方一邊趕路一邊暗暗打量緊隨身旁的何渡洋,只見他衣袂飄飄,眸子中神光悠悠,暗想如此人物真要亂來怕是大事不妙,“看來逐月老家夥選中苗小花然後將寶全押上,原因有些複雜,裡面摻雜著謀算、冒險,也有些許無奈,眼前的人還是金律樓的分舵主,符文擘的驍悍雄傑可見一斑。”
“這盤棋下得深啊……”陶方暗自歎息,他對那個過河卒子的映像非常好,第一次看見他就覺得投緣,當然這裡面興許也有先入為主的思想作祟,畢竟逐月神將是知道一點點氣運的人,荒原數年的經歷就是實證,要不然苗小花早就橫屍荒野、死於非命了。
人的歲數越打,經歷的事兒越多,自然就會變得精明老道,陶方的踏雲步剛踩上樹枝差點一個趔趄栽下地,他猛然明白為什麽傑恩法師要抓苗小花了,“老天爺,歸藏血脈!”他幾乎大叫出聲。
“何舵主,我很著急,你看出來沒?”
“陶先生請放心,在礫山郡,他無處遁形!”何渡洋說道。
從礫山郡分舵往東南行走百余裡便是莽莽礫山,回去要抄近道就必須要橫穿它,傑恩法師提著個成年男子大踏步行走,時而縱越時而騰飛,很快他就到了薛陌二人被擒的那片密林,當然,這個情況傑恩並不知曉。
密林陰暗靜寂,正是打坐練功的好地方,一路行來,傑恩身上的歸藏血脈竟然和苗小花隱隱呼應蠢蠢欲動,這讓他驚喜不已,看來自己的大膽猜測沒有錯。
傑恩將袋子打開,苗小花探出頭,四處打量一番,盯著傑恩法師笑了。
傑恩被他的笑容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詫異問道:“靳兄弟莫非喜歡此處?此地幽靜、空氣清晰,適合長眠。”
苗小花暗罵“長眠你妹!”,心中暗道運氣真的不錯,這個地方苗小花再熟悉不過,數天前他和薛陌的浴血掙扎猶在眼前,自己失蹤,礫山分舵斷不會罷休,從昨晚到現在,只怕早已天羅地網撒開了,金律樓何渡洋的本事他親眼見過,再加上他那一群訓練有素的手下,今日之危得解,想到這裡,苗小花心情不得不愉快。
“我很奇怪你要幹什麽,你要的東西不是到手了嗎?”苗小花將身體靠在樹乾上問道。
傑恩搖搖頭,“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說說罷,反正我都要死了,我不想做糊塗鬼。”
傑恩不答話,盯著苗小花的眼睛,他想知道這個年輕人的淡定從何而來。
片刻後,傑恩釋然,點頭自顧自地說道:“我忘了你是荒原的軍人, 每天都掙扎在死亡線上,如不是我太想得到它,我們可以做朋友。”
“嗯,這個理由很不錯。”苗小花還是雲淡風輕,“每個人都想要變強,那你變強之後呢?想幹什麽?獲得權力、掌聲鮮花、美女或者大殺四方、耀武揚威?”
“有很多事要做。”傑恩很嚴肅地說。
“狗屁,在我看來,不是權錢就是美女。你修的行是偽劣產品。”苗小花嘲諷道。
“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傑恩再一次強調。
“啊喲,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為了信仰,為了某個艱難地目標?哈哈……”苗小花大笑起來。
“似你這般年紀只知道鮮花和美女並沒有錯。”
“真還是有追求啊,那是什麽?你給我講講罷,反正我都要死了。”苗小花將腿盤起,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不會懂的。”傑恩站起身,目光透過密林望向遙遠的一小片天空,那裡的雲忽明忽暗,在他的視覺下變幻出血紅血紅的顏色。
苗小花心裡一動,既然是打發時間,那就敞開了聊,“你莫不是想成為守護人?”
傑恩神情一怔,有些訝異:“你知道守護人?”
“切,又不是什麽秘密。”
“你果然不是邊荒的普通軍人,你來自哪裡?莫裡斯步兵學院還是其他軍事學院?”傑恩道。
苗小花不置可否,嘲笑道:“以你這個德行,會守護別人?你現在的能耐早就是守護者級別吧。”
“守護者也有等級的,而且很森嚴。”傑恩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