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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分決之藍蓮花開》第61章 折磨
  苗小花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痛毆,身上的痛楚遠不如虐待帶給心裡上的屈辱,荒原鷹崖谷的天刑都沒有如此的讓人憤怒和絕望,因為那是和天在鬥,能激起心中的萬丈豪情,此時的他就如一個落水狗,應該還不如一條落水狗,被人隨意羞辱毆打,於是他不斷地在昏迷和驚醒中重複……

  幾天后,他想到了唯一能自殺的辦法——絕食,但金律樓的士兵斷不會讓他就此死去,於是米湯、鹽水、酒甚至是餿水讓他嘗個遍。

  漸漸地,苗小花的叫聲逐漸嘶啞,只剩下低吼或是哼哼。每天的場景都會讓薛陌隔欄觀望。薛陌的眼神也開始在渙散,嘴裡的牙齒早已被他自己咬碎,苗小花身上受到的每次重擊仿佛都敲在他的心臟上。

  此時,他正天人交戰,有些秘密說出來雖然能讓苗小花不受折磨,但另一些人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受到同樣的對待。

  讓幾十甚至幾百個同袍因為他死去?

  不,鐵血如薛陌也無法做到,選擇是如此的艱難,當初在曲水城面對妻兒下屬的死亡都沒有讓他如此絕望。

  雁歸城金律樓分舵此時正處在一片怪異的氣氛中,分舵上下全都手握刀柄,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憤怒還是無奈,原因無他,分舵主雲騁正被人摁在地上毆打,關鍵他還不停地在喊:“別動,都別動……哎喲,您下手輕點。”

  來鬧事打人的是位老者,面容矍鑠,頭上白發因為憤怒全部散開,隨著他的拳頭揮舞,腰上的草藥簍在打著節奏。只見他騎在雲騁身上,左右開弓一邊耳光一邊拳頭盡往臉上招呼,用手打還不解氣,猛地起身開始用腳踹,這還不算,乾脆跳到雲騁身上又踩又跺,口中大罵:“我打死你個龜孫,你奶奶的,居然敢將苗小花弄去荒原,老子今天要廢了你!”

  倒在地上的雲舵主痛呼:“我不知道他是您侄兒啊,都過去好幾年了,您為什麽現在才來?”

  “老子有事,咳咳……老子有事。”老者又是幾腳,雲騁幾乎痛暈過去,手下的人準備拔刀被他用手勢止住。

  “您停手,哎喲,請停手,我們有他的消息。”雲騁權衡再三,決定先保命要緊。

  “早說嘛。”老者一把將雲騁揪起。

  雲騁披頭散發、鼻青臉腫,嘴裡吐出被打落的牙齒,歎氣道:“您沒給機會讓我說啊。”

  其余人等臉上均是詫異驚恐的神色,“敢到金律樓分舵如此囂張的究竟是誰?符樓主他爹?”

  “陶前輩、陶大師、陶爺爺,您聽我說,苗小花和薛陌在何渡洋手裡。”

  老者將手上的血水擦到雲騁的衣襟上,然後攏攏頭髮背著雙手走出大殿。

  看著司隸校尉呼延熾驚詫莫名的表情,雲騁整整凌亂的衣衫,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叫陶方,多次救過符樓主的性命,在樓主心裡,此人的地位遠超親生父母。”

  眾人恍然。

  “都聽見啦,以後看見他有多遠走多遠,哎喲……”

  打人的正是神闕陶方,此時他心急火燎,踏雲步從未施展得如此徹底。

  又過數天,苗小花像死狗一樣躺在潮濕的稻草上,頭髮胡子亂糟糟不如鳥窩,剛剛一輪痛毆過去,手指都懶得動彈的他忍不住開始奇怪,“為什麽有些人對凌辱同類如此感興趣?獲得成就感?尋開心?找快感?或許他們早已經麻木,連最後的一點良知都已泯滅,這種人是不是就是必須要剔除的壞人?那他們背後的始作俑者呢?亦或是鬥爭本來就是殘酷的,

在陰暗的地方,人性的卑劣是不是發揮得更加徹底?”他又想起在荒原上的一切,那種地方無疑是最殘酷的,戰爭雙方你來我往,不死不休,但他能感覺到敵我軍人之間對於生命的敬畏,一刀下去,身體的某個部位被截斷,也很殘忍。  荒原收割隊的迪維拉讓自己去接受天刑是出於嫉妒,傑恩法師的挖心抽血是覬覦自己的歸藏血脈,和霍驍等人的生死搏殺是因為陣營不同,但這群人呢?他們為了什麽?獲得薛陌身上的秘密?苗小花臉色露出一絲譏諷,薛陌真要說出秘密,自己恐怕早就死翹翹了。

  還是不一樣,他想到,真的不一樣,在這裡凌辱毆打他的人純粹就為了享樂,無聊的時候把他當成練功的靶子,大家都知道薛陌不可能松口,要交代早交代了,何必挨到現在。至於他所謂的叛國罪名,明顯是強加上去的,那他的秘密究竟是什麽呢?

  相處這麽長時間,苗小花當然能感受到薛陌的義氣深重,誠摯的兄弟情,也許那個秘密本來就比他倆的生命更重要。想到這裡,苗小花有種釋然的欣慰。

  老天爺要羞辱你的時候,你只能哀歎自己命該如此,回想到學院的刻意安排、陶方和逐月神將的青睞有加讓苗小花打了個機靈,不管怎樣,他接受了他們的饋贈,同時也承載著他們的期許,荒原殺戮讓自己幾乎忘掉本份,如今死狗般的樣子算怎麽回事?

  他還是要試一試,寰衍決心法反覆施展,但心臟處的黑垣印記立馬反噬,那一絲少得可憐的氣機轉瞬即逝,此乃絕望所在,真正讓他感到憤怒和無助的原來是這件事。

  費力的用手撐起上身,將頭靠在牆角,長籲一口氣後,苗小花剛將腿翹起來便看到一蓬黑煙飄進房間,越來越濃,最後幻化成人形。

  “傑恩,問候你祖宗。”苗小花滿是傷痕的臉做出狠狠地表情。

  頭戴兜帽的傑恩法師並不生氣:“你現在還不能死。”

  “那你不早點來救你小爺!”苗小花低吼一聲。

  “我從來沒有看過如此折磨人的場景,想多觀摩一段時間,回去也讓他們學學。”傑恩微笑著說。

  苗小花腦海突然冒出一種想法,他很想在傑恩身上試試剛剛還在深惡痛絕的那些折磨,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地咧開嘴。

  “看見我,你應該很開心,你和他們的遊戲到此結束!”傑恩的黑袍飛過來,苗小花失去知覺。

  薛陌認真地打量著何渡洋,忍不住開口道:“素問何先生人間俊傑,武功見識都遠遠超過其他分舵主,怎麽就喜歡嚴刑拷打那一套把戲?”

  “這些別出心裁的玩兒法可不是我的發明。”何渡洋說道,“你應該明白金律樓有世上最陰暗的所在,前段時間你看到的都是他們的職業技能。”

  薛陌微微點頭笑道:“確實不能指望符文擘那個雜碎能有什麽善舉。”

  “薛將軍,逞口舌之快解決不了問題,符樓主雄才,金律樓一直以來處國賊保安定沒有非常手段怎能屹立廟堂?這些年來,處理案件無數,更是受到皇上器重。”

  “嗯……同時也喜歡傷害無辜。”薛陌仰頭大笑,“我那位兄弟出身清白,在荒原為國效力數年,不曾想一回來便受到如此招待,你們就不怕寒了戍邊軍人的心?”

  “此話有理!”有人高聲說道。

  話音未落,人已來到大堂,一身素衣,腰間一個小藥籃,臉上滿是風塵。

  何渡洋微微一怔,躬身抱拳施禮:“陶先生駕到,有失遠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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