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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分決之藍蓮花開》第16章 懲罰
  黑壓壓的蒼穹辟出數道閃電,雷聲震耳欲聾,一條人影繞過一堆亂石,途中被一具燒焦的屍體絆了一跤,他艱難地爬起身,仔細打量起來,發現剛才絆倒他的只不過是一條巨型的腿,斷裂處的傷口很整齊,顯然是被人一刀切下的,毫無疑問,能切下它的人自也不弱。他眼光往左右探索,終於發現了這隻野獸的頭顱,頭顱和軀乾之間並沒有徹底斷掉,這是一隻被軍隊馴養的雷犬獸,體型龐大,極其凶殘,兩軍交戰,成群的雷犬獸要是衝入人類方陣,一定是血肉橫飛,可謂慘不忍睹。此時,這隻雷犬獸胸骨已然碎裂,如古老岩石一般的臉上有一對血紅的圓點,正是它的眼睛,不過已經毫無生機。

  人影將身體緩緩靠在一塊石頭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年輕的面龐蒼白疲倦,渾身的傷痛讓他不知道身上的幾十道血口究竟哪個更嚴重,雖然經歷大小數百仗,殺敵無數,但以區區三百之眾抵擋敵方三千人馬和數十隻雷犬獸無疑是兩年來他經歷的最慘烈的一次戰鬥。即便他已經是一名藍衣騎士,實際上這支三百人的隊伍中,有五名藍衣騎士,藍衣騎士絕對是戰鬥中的中堅力量,他們或武技超群,或魔法驚人,但他們面對的是敵方三千兵馬和三名碎魂武士以及一群雷犬獸!所以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只有他僥幸活了下來,明明心臟上的那一刀已經將他的生機斬斷,但他偏偏沒死,在過了將近一天的時間後,那顆鮮紅的心臟又開始緩慢而有力地跳著,似乎暗合著大地的脈動。

  他已無數次的體驗到了死亡的滋味,死的滋味當然不好受。他看了眼胸前的那個血洞,咧嘴笑了:“幸好那家夥沒一刀砍到我脖子上,要是腦袋搬了家,就真死翹翹了。”在默運玄功數息後,他站直身體,看了一眼仿佛要將他壓得粉碎的蒼穹,這時候,豆大的雨點終於瓢潑而下,將他的身體澆得一個激靈。雨點落下,開始黑壓壓的雲層仿佛變淡了許多,四周的景色朦朧起來,但還是能看清這是一片荒原,四周的奇岩怪石傲然挺立,淺草叢中到處都是屍體,有很多是人類的,也有的不屬於人類,那是發了狂的人類豢養的野獸的屍體。

  大雨不斷滌洗,地上的血跡終於在低窪處匯在一起。地上的屍體一動不動,一陣風掃過,樹葉發出“忽忽”聲響,夾雜著幾隻禿鷲的鳴叫,空氣中仿佛立刻氤氳著一段詭異的梵唱。這場戰鬥中僅存下來的藍衣騎士用右手捂著心口,加快腳步前往會合地點。

  就在年輕的藍衣騎士逐漸消失在遠處時。一個身穿藍白長袍身形高大的人突然就冒了出來,他的大半個頭被兜帽遮住,從旁邊看去,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他盯著逐漸遠去有些踉蹌的背影,眉毛抖動了一下,眼神凌厲地閃了閃。

  “傑恩法師,你的想法有些危險……”藍白長袍人身後也突然冒出了一個人來,言語中帶著譏諷。

  藍白長袍人傑恩法師緩緩地轉過身,盯著說話的人,後來者一身簡裝,腰上斜插著一根短木棍,模樣似乎很年輕,眼睛熠熠生輝,正雙手抱肩,松松垮垮地與傑恩法師對望。

  “原來是南宮恕南宮行者,你跟我很久了?”傑恩法師問,眼波中看不出喜怒。

  南宮恕搖頭歎息:“古往今來,貪婪最容易讓人墮入無邊黑暗,法師如此修為,不該有覬覦之心。”

  傑恩法師微微一笑,雙手一攤,“我做什麽了?只不過好奇而已,一個心臟差點被一刀捅爛的人居然沒死?你不感到好奇?”

  南宮恕不置可否。

  傑恩法師接著說道:“據我所知,這世界功法萬千,唯有失傳近千年的歸藏術有此功效,那個二十歲左右,沒有任何背景實力的年輕軍人居然身懷如此秘技,真是暴殄天物。”

  “你怎麽知道別人沒有師門或是家世背景?”南宮恕撇嘴問。

  傑恩法師冷笑道:“要真是世家子弟或是高人門徒,會到這個猶如煉獄一般的荒原上來?分明就是一個無名小卒,這些年來,被派到此處交戰的軍人,無一不是平民子弟。”

  南宮恕歎息一聲,不再言語,突然轉身就走,傑恩法師叫道:“南宮行者,我們何不結伴同行?”

  南宮恕轉身冷冷道:“我們很熟麽?”

  傑恩法師張張嘴,苦笑一下,轉身緩步離開。

  大難不死的年輕藍衣騎士此時正斜躺在寬敞的石屋裡,不過他的雙手被反捆在身後,腳上也被一串鐵鏈鎖著。周圍的人鼓噪起來,圍著中間一個巨大的火盆,燃燒著的火焰讓年輕的藍衣騎士覺得是惡魔猙獰的笑魘,人們開始飲酒狂歡,在經歷殊死搏鬥後,這是唯一的宣泄方式,不勝酒力的早就漲紅著臉搖搖欲墜,酒量大的人此時正隨著牛皮鼓搖擺起來,一邊還拍著手,和著昊國邊塞古老的戰歌。

  沒有人去關心那個斜躺在角落的年輕人,在他們看來,這個面容俊秀的小夥子作為戰力強悍的藍衣騎士沒有在那種情況下戰死,只有一種可能——早早地就當了逃兵或是裝死混過了搏殺,因為沒有人能在三名碎魂武士和三千鐵甲以及數十隻雷犬獸的碾壓下生還,沒有人!所以,這個年輕的藍衣騎士無疑是個逃兵,不,是逃將,真令人感到恥辱,他辱沒了藍衣騎士這個稱號。

  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作為第四收割隊的最高軍事長官,迪維拉隊長也不例外,他決定采用慣用的處理逃兵的方式,將他綁起來,送到鷹崖谷口,那地方每到半夜狂風肆虐、飛沙走石,從谷底卷起的沙礫拍打在谷口的力度隻比箭矢低一點,白天氣溫能達到五六十度。收割隊將逃兵的全身衣服扒光,四肢用鍛造師提煉的特殊繩索縛住,然後綁在谷口的岩石上三天三夜,無人能活命。

  當然,也有規定說:如果三天三夜還沒咽氣的,那是昊國守護神諾拉在庇佑,便不再對逃兵進行懲罰,將其發配到荒原的最北端做推橋手,推橋手是昊國軍中最低賤、最苦最累的職業,每遇到溝壑或是城池,推橋手們必須將巨橋架上,以便讓步兵衝到敵方陣營中去,一場對陣下來,最先掛掉的就是推橋手,沒有誰在乎他們的死活,反正減員後有各方的奴隸和劣等公民填充。簡直比炮灰還不如。

  “苗小花,你還有什麽遺言要交代?”迪維拉隊長眼神充滿憐憫,微微笑道:“你知道,平日裡,我很欣賞你在戰場上的表現,但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苗小花嘴角望左歪了歪,抬眼望著迪維拉,抿嘴說了句:“你就知道我一定會死?”

  “哦?如果三天后,你還活著,老子咬掉自己的卵子。”迪維拉咧嘴大笑。

  “你自己無論如何也咬不到的,到時候我幫你。”苗小花突然仰著頭,仿佛在看一個笑話。

  “我佩服你的自信。”迪維拉不想多言,憐憫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個死人,然後他揮揮手,表示可以將這位年輕的藍衣騎士帶走了。

  沙礫擊打在苗小花的身體上,仿佛千刀萬剮,這種痛苦無法用言語形容,但偏偏他神智清醒,無邊的痛楚撕扯著身上的每一根神經,他緊咬著牙關,護體真氣運遍周身,谷底發出的聲音仿佛是地獄中的惡魔在咆哮,苗小花心想這一定是颶風,但願只是颶風……

  從空中俯瞰鷹崖谷口像是一個倒立的大喇叭,海洋的氣流從大口子上灌入,再到谷口泄出,那股狂暴的勁力不可謂不恐怖。風暴裹挾著谷底的沙石不斷地暴擊著苗小花的身體,求生的本能掀起一股豪氣——來吧!更猛烈些!

  實在是太疼了,他媽的!他心裡直罵,將體內真氣運到極致。兩個小時過去,他渾身皮肉翻飛,已然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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