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髒兮兮的手從囚籠圍欄的縫隙間伸出,接過一碗有些餿味的米湯,只能叫做米湯,因為粥要濃稠得多,他的肚皮也恰到好處的咕咕響起來,他將米湯湊到嘴邊聞聞,一臉苦相地搖搖頭,然後捏著自己的鼻子將米湯倒進嘴裡。
像燒杯一樣的小碗被放在圍欄外的木板上,陽光直射過來,他蓬頭垢面,只剩一對眸子清澈靈動。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著一個冷硬的糠饃,他習慣性的拿過糠饃,然後將雙腿伸出圍欄外,時不時的左右晃動,借著陽光,他開始欣賞起沿途的風景。
大馬路上一共有三十多輛籠車,他們中有一部分是奴隸,還有一部分是犯了錯的劣等公民,也有一些是真正的罪犯。和他關在一個籠子裡的還有九名男性,都一樣胡子拉碴,渾身發臭。
籠車裡,另外九名男子離他遠遠的,因為上一次他們中有人想霸佔他的饃饃,結果被揍得大聲哀號。表面上,他已經習慣了待在籠子裡,因為幾個月前,他就已經待在裡面了,押送他們的是一隊黑甲騎兵,領頭的是一名接引騎士(據說接引騎士要比藍衣騎士強大很多),幾個月來,籠子裡的人不定時的接受毆打和虐待,他有想過反抗或是將他們都殺光,除了那位接引騎士,因為他沒有把握戰勝他,然後逃跑。可是……他又能逃向哪裡?那該死的任務呢?軍人對國家和人民的諾言呢?
他只有與自己鬥爭,時刻讓自己保持清醒,別發飆、別犯渾。
白裡泛紅的太陽有點像兵器鋪的爐子裡燃得最旺的那塊煤炭,白雲的邊已經被它熏成彩色,周圍的山丘被綠色的植被覆蓋,矮矮的蹲在天地間,遠遠望去,就像是某位畫師的隨手塗鴉。
“難道這些也是某位天神的傑作?”他清澈的眸子頓時顯出一絲嘲諷。
“嗨,你好。”有人在向他打招呼。
他回過頭,有個膚色黝黑、頭髮上滿是米湯的奴隸小心翼翼地朝他爬過來,看樣子是怕激怒他,所以他有些討好地接著說道:“你和他們不一樣。”黑奴說完,抬眼看著他左臉頰的一個印記,那是用燒紅的細鐵絲烙上去的,中間還有個簡易的花紋——一個小三角形下面一溜波浪線。其實,三十多輛籠車裡的人,每個人的左臉頰都有一個這樣的印記,遭發配、貶黜的印記。
“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黑奴繼續小聲說,“他們說您很危險,之前是一名藍衣騎士。”說完,他睜著圓圓的黑眼睛,觀察著這個危險的人的表情。
“我叫苗小花。”他伸出手,表示友好。
黑奴有些受寵若驚,連忙也伸出髒兮兮的手與那隻危險的手握在一起,然後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我叫桑布。”
苗小花點點頭,不再說話,扭頭繼續欣賞風景。神闕陶方終於在苗小花將要榮升為藍衣騎士的時候來到荒原,來的時候很神秘,生怕被人發現。
一開始,苗小花有回到步兵學院的打算,但陶方要求苗小花繼續待在荒原,等待時機,如果現在他們把他接回去,一定會引起某人和其爪牙的懷疑,任務搞砸不說,苗小花會處於更加危險的境地。所以最好的計劃就是隨波逐流,在時機不成熟之前當一顆沉睡的棋子。
幾十輛籠車浩浩蕩蕩繼續前行,走過山丘,車輛開始上下顛簸,綠草越來越稀少,周圍開始荒蕪。
臨近苗小花的一個籠車內傳出一聲咳嗽,片刻後,咳嗽越來越頻繁,最後,咳得撕心裂肺,
一名衛兵打開籠子,將咳嗽的人拖了出來,也是一名奴隸,身體瘦弱。 “給他喝一些水,應該會好很多。”苗小花默默地想到。
那名士兵將咳嗽者拖到外面,扔到一個水桶旁,瘦弱奴隸掙扎著,滿懷欣喜地要將頭伸進水桶,但他的頭髮很快被揪住,腦袋開始後仰,然後背摔在地上。
“你他媽想得真美,這水是你能喝的嗎?”另一名士兵咬著牙問,臉上帶著陰陰的笑。
“請給他水。”一名具有同情心的中年漢子說道。
苗小花也淡淡說道:“給他一點點就可以,他能活,對你們還有用。”
附近籠車裡的人也開始附和:“給他水。”
士兵沒有理會他們的請求,眼睛盯著苗小花,冷笑道:“你現在已經不是藍衣騎士了,幹嘛要聽你的?”
苗小花不再理會,將雙手枕在頭上,靠住圍欄,微閉雙眼。突然,空氣中傳來一聲悶響,接著就是一聲慘叫,然後又一聲悶響,慘叫聲更大。苗小花刷地翻身,抬眼望去,只見那名士兵正高舉著一根棍子,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
周圍有人開始怒罵,但士兵沒打算就此罷手,他的眼睛有意無意瞟向苗小花,身體高高躍起,手中的木棍再次砸向瘦弱奴隸的頭,頭骨碎裂的聲音立刻傳來,屍體癱在水桶旁。
“畜牲!”苗小花終於壓抑不住怒火,狂吼道。
接引騎士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不為所動。
“他可以活下去的,只要一點點水,你他媽簡直畜牲不如!”苗小花帶著鐐銬的手將一根圍欄掰斷,發出砰然聲響,眼睛死死盯著那名士兵。
士兵還在嘿嘿笑著,一腳將屍體踢到遠處,然後朝苗小花走來,手裡的木棍一擺一擺,“你是不是皮癢癢了,你這個該死的逃兵!喲,你們看,眼睛都紅了。”他回頭望著身後的同伴,大笑道,“你們說,他會不會殺了我?我好害怕!哈哈……”
這時候,接引騎士身邊的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走過來,他叫拓維,是接引騎士的副手,他攔住了士兵,呵斥道:“滾一邊去,再往前走兩步你會死的,我保證。”
然後他笑眯眯地看著苗小花,說道:“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以你的身手,將成為最棒的推橋手。”這話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規勸。
苗小花冷笑一聲,恢復了懶洋洋的神態,身體往圍欄一靠,閉上雙眼。
車隊繼續顛簸著緩慢前行,籠子裡的人接受的每天都一成不變,晚上在寒風中翻動早已酸痛的身體,無法安眠,到了該放風的時候,也就拖著腳鏈走幾步,舒展一下腿腳,早中晚三餐都是米湯和饃饃。
一陣熱辣刺眼的光線從圍欄的縫隙中透過來,苗小花仰頭看看空中的太陽,發現時間已經早過了正午,他們的米湯和饃饃呢?苗小花爬起來,半蹲著,他看不到最前面的情況,但周圍一些士兵的反應讓他感覺到前面有事發生。
“我們迷路了。”苗小花聽見其中一名士兵小聲說,“這兒應該有一條大馬路,但是現在沒有了,那條路消失了……”
“戒備!”拓維突然抽出腰中長劍,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