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叫我什麽?”少年看那道服,不知道接還是不接。
“難道你不叫空心子?”
“師父還沒有給我取道號。”
“你師父叫無空子,你第一個字是空,你師兄師姐分別取名叫木、人、石,排到你便是心字。”
無空子說道:“道名一事,我還沒下決定。你這位師弟心善,若是取名空心,似乎是失了重要物件,三思三思,再議再議。”
“師父,你說的我沒明白。”
“三思再議是說要再思考一下,不能匆忙。”
少年接過道服,“徒弟不介意道名,有名字就高興了。謝師父、師姐。”
少女一笑,“師弟貌似邋遢,行舉有度。”
“師姐,你說的我也沒明白。”
少女說道:“誇你呢。”
無空子說道:“我先去望望我三師兄,粟蝶,你帶師弟走一圈,認識一下羨陽宮。多用白話,師弟沒讀過學堂。”
“師弟先換上衣裳,你身上這件哪裡像衣服。”
少年把道服小心放在身旁桌案,抬手把身上破衣脫下。
“咦”,粟蝶望著師弟,“你這身形……你曾練過武?”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練武,潘州時打架鬥毆,經常出力。”
無空子說道:“沒有這身本事哪能走到谷縣,沿路餓死病死的百姓不知多少。徒兒,師父先走一步,待會兒你跟粟蝶師姐去用晚膳。”
“是,師父。”少年把道服披上,卻不知道怎麽用腰間扣帶。
粟蝶靠他身旁,把扣帶小心系上,看到少年眼神發愣,“怎麽了?”
“沒事……謝師姐。”
“我以為你身上也跟衣服一樣髒,倒乾淨。”
“上山前師父讓我在溪水裡擦拭過了,師父說味重”,少年把剛脫下的破衣整齊疊好。
“這件衣裳扔了就是,以後不穿了。你跟我來。”
少年跟在粟蝶身後,把羨陽宮大殿、配殿、後殿、鍾樓、講堂、經堂、月台等逐個走過。
天色漸晚,鍾樓上響起緩慢悠長的“當——當——當”,空靈山頂,聲聲入耳。
“晚膳時間,我帶你去膳堂。”
“師姐,不知道這裡的飯錢怎麽算,住宿錢怎麽算?我流浪到谷縣,一文也沒有。”
“噗!哪裡要你說”,粟蝶捂住嘴竊笑,“看你那身打扮,身上有藏錢地方?不怕,這裡不收分文。”
“羨陽宮這麽大,師兄師姐師叔師伯那麽多,人人都不收錢?”
“自然。”
“那……”
“羨陽宮雖然不拜神仙沒有香火,倒是有谷縣百姓支持。平時的蔬果菜食也是山上種得,師弟不用瞎操心。”
如果天下都和這裡一樣,那一定是人間仙境,少年暗暗想。
兩人來到膳堂,已有數十個師兄弟坐下,其中還有幾個普通百姓,門外陸續有道人進來。
“師弟你隨便坐,這裡不分長幼主次”,粟蝶看少年盯著那幾個百姓,“他們是山下樵夫、獵戶,忙得晚了來不及下山便住我們羨陽宮,一樣不收食宿錢,他們也會送些乾柴、草藥回報。”
一個道人把碗碟送到少年面前,“這位道兄面生,敢問是師兄還是師弟?”
粟蝶指著少年面龐,“這年輕模樣還能是你師兄嗎?”
“沒準就比我早進山門呢,師妹你……難怪師叔說你戾氣重。”
“乾你活去”,
粟蝶擺好碗碟對少年說道:“每日的飲食菜色由靈字輩師兄弟負責。” 幾個年輕道人提著食桶正為擺好碗碟的坐客添飯加菜。
粟蝶在膳堂裡望了一圈,“空心子,你的親師兄師姐沒來,許是下山玩去了。”
“許是?”
“大概下山玩去了。無空子收的徒兒沒一個是正經人。”
“我的親師兄師姐是誰?”
“自然是空木子、空人子、空石子,你師父收的三個徒兒。”
“師姐你不是?”
“我道號雲舒子”,粟蝶望著少年,“你想我做你親師姐?”
少年點點頭,“我把師姐當親師姐。”
“噗”,粟蝶忍不住笑。
一位道人為少年盛了滿滿一碗飯。
少年沒找到師父,“我等等師父。”
“不用,我們這裡自由的很,有些人修習的晚了便不來吃,有些人下山出遊了也不來吃,所以讓靈字輩師兄弟為我們分食,免得來遲只剩冷羹。剛才師叔隻叫我帶你來吃,他可沒說自己來不來,你不用等。以後時間一到,你聽到鍾聲自己來膳堂便是。”
“冷羹的意思是……冷菜?”
“對對!跟你說話費勁。”
少年拿起碗,就著白飯吃了兩口。
“哎!菜還沒來呢”,粟蝶叫道,“我說你費勁你生氣啦?”
少年又吃一大口白飯,“師姐,我為什麽生氣?”
“那你怎麽吃白飯了?”
少年吃得痛快,“這飯……好吃。”
“這飯好吃?”粟蝶用筷子啄了一口,“光吃白飯哪裡咽得下。”
少年扒拉半碗飯,“確實好吃,又熱又軟,我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飯。”
旁邊的師兄弟也看得呆了,“這位師弟吃得真香!”
三下兩下, 少年把一大碗白飯給吃個乾淨,“從潘州逃到這裡我還沒吃過熱的。這麽好的飯,我在潘州也沒吃到過”,見碗底還有兩粒,少年用手拿起塞進嘴裡。
“你倒新鮮,菜還沒到,飯先吃完了”,粟蝶望著自己碗裡的,確是吃不下。
兩碟菜盛了上來,少年呆呆看著空碗。
粟蝶笑問:“還要碗飯嗎?”
少年羞怯,“師姐我剛到羨陽宮,不付一文飯錢就吃這……”
粟蝶把少年碗拿起來,“師兄再盛一碗。”
又一大碗白飯,少年一番虎吞。
粟蝶隻吃了兩口,“莫非你是飯桶轉世。日日吃這飯菜,諒你過兩天三天也跟我一樣吃不下,我不吃了。”
少年看粟蝶碗裡,“師姐,你不吃能給我嗎?”
“食桶裡有乾淨飯菜,你要我碗裡做什麽?你不嫌棄?”
“師姐,我從小吃別人碗裡剩下的,有的吃就是天大的好事,哪裡敢講什麽‘乾淨’飯菜。有錢人家狗吃剩的肉碎,我也吃得香。你碗裡還有這麽多,不能浪費了。”
“哦……”粟蝶拿起碗,“哎?!你罵誰是狗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少年一臉通紅,“對不起師姐。”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粟蝶把飯菜挪過去,“你愛吃便吃,但你別跟人說我欺負你。”
“師姐是幫我”,少年吃得歡。
“空心子,你看門口。”
少年看去,有一男一女兩人。
“他們才是你親師兄師姐,空人子、空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