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無空子帶著三個徒弟去後殿。

　　少年看師父師兄師姐都背著長劍，不禁問道:“師父，你說上山需要卸劍，為什麽我們山上都帶著劍?”

　　無空子說道:“劍法輕靈，容易學習，主要為強身健體，二為傍身。”

　　“什麽是傍身?”

　　“昨天在泄劍亭旁我曾告訴你，讓客人卸劍是為了使我們說話時更有底氣。我且問你，如果兩人身形相似，武技相當，你與他說話誰有底氣?”

　　“他們應該是像朋友一樣客氣。”

　　“不錯，如是朋友，就沒有底氣一說。什麽叫底氣，我的說法能叫他接受，我說好的東西他也跟著說好，這是我的底氣。客人帶劍，我也帶劍，大家平起平坐，不叫底氣;客人無劍，我山上長劍百十把，方為底氣。”

　　“徒兒明白了。”

　　“你真明白?”

　　少年說道:“好像明白了。”

　　“個中奧妙萬千，你一個剛入師門的小童怎麽能領悟祖師的想法，日後慢慢揣摩。我們就在此處練劍，空人子，你練一套清心劍訣我看看。”

　　“是，師父”，衛平退開兩步，長劍出鞘，手腕輕轉，劍身畫出一個圈，又一轉身，劍如飛葉。

　　無空子說道:“衛平在這一輩弟子中也算聰慧，清心劍訣使得熟練。”

　　衛平連出幾招，長劍倏然，步法穩健。

　　無空子喊道:“連破！”

　　衛平踏前一步，長劍突刺，劍身發出“嗡嗡”共振，又使劍尖回旋，旋中再刺。

　　無空子問谷鈺與少年:“你們覺得師兄的劍法怎麽樣?”

　　谷鈺回:“即快又穩，犀利無比。”

　　少年回:“徒兒不懂，只是覺得厲害。”

　　無空子說道:“衛平劍法縱是熟練，總是氣不足。”

　　少年問:“氣是什麽?”

　　“你們仔細看看師父與衛平的連破有何不同”，無空子調息片刻踏前一步，長劍出鞘帶出一陣劍風，一招突刺竟使人微微耳鳴，劍尖回旋在空中拖出數道劍影，旋中再刺，隱約有一股氣旋破空。

　　谷鈺拍手，“師父厲害！”

　　衛平拱手，“師父的連破剛硬霸道，徒兒遠不及師父。”

　　無空子說道:“我叫你勤練劍法，勤習心法，你可做到?”

　　衛平說道:“每天和師兄們一起練劍，不敢怠慢，心法……也在……”

　　無空子說道:“你劍法純熟，師父相信你一定練習，但你的劍氣息遊絲，一招連破便讓你呼吸起伏，這心法一定是偷懶了”，無空子看少年聽得認真繼續說道:“江湖武學，側重點各有不同，但跑不出三個字:力、氣、技。所謂力，即苦練一身強力，招數凶猛，敵不可擋，一力降百會，人家攻你百招，你讓他中一招就將他擊敗。氣者，以心法提升內裡，以氣禦勁，使人融會天地，攻守兼備，得大成者氣可吞山河。技者以武術招數見長，重快重穩，令人尋不到破綻，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講得便是熟練。”

　　少年記下，“我明白了，羨陽宮武學是以技為重。”

　　無空子說道:“你莫讓空人子師兄帶偏了，羨陽宮是以氣為主。祖師雲遊到羨陽山，在山谷中垂釣七日，白雲綠水間悟出水無形、風無影的道理，後來總結出一套提升心法，我們的劍法是依據心法擴展而來。衛平，你的劍招缺少氣是因為沒有修習心法，氣脈不足，叫師弟以為我們是練劍術，本末倒置。”

　　衛平低頭:“謝師父教誨，

弟子一定牢記。”　　無空子對谷鈺說:“空石子，你來試試。”

　　“是，師父”，谷鈺拿劍走出兩步，微微調息，踏步直刺，劍尖抖了兩抖，又畫一圈，劍身搖晃。

　　“罷，你尚且年幼，加上練劍才兩月，師父是操之過急了。”

　　谷鈺見師父這般說有些內疚，“師父，今天的劍有些重，我平時練得更好。”

　　“你們師兄妹平時嬉戲，終究耽誤的是自己。谷鈺，雖然你爹爹不要求你學成什麽道法，為師卻有責任使你會一招半式，以後也有自衛的本事，天下動蕩，誰能知道三年五年後谷縣是什麽模樣。”

　　“師父，我錯了”，谷鈺收起劍，躲到無空子身後。

　　“空心子，你來試試。”

　　“師父，我沒劍。”

　　“你沒學過劍法，當然沒有給你配劍，為師看看你的氣力，馬步可會?”

　　少年把腰身下沉，腳掌並行，兩臂靠攏，雙手握拳，“師父，是這樣嗎?”

　　“倒有一番模樣”，無空子看他姿態隱隱覺得這馬步扎實，“徒兒，你學過墜千斤?”

　　“什麽是墜千斤?”少年問

　　“哦，無妨。你出拳。”

　　少年打出右拳。

　　“有些氣勁，衛平，你接他一拳試試。”

　　衛平站在少年前方，馬步下蹲，收氣凝息，“師弟，你出拳。”

　　少年惶恐，“師父我不敢。”

　　“你師兄已經修習五年，縱然心法不熟，還不至於叫你一拳打傷，你用全力就行了。”

　　“哦”，少年盯住衛平胸口，緩緩吸氣，將全身精神移到拳上，往前直衝一拳。

　　衛平倒退兩步，咬緊牙，“師弟……小小年紀有點力氣。”

　　無空子說道:“徒兒，你在潘州與人鬥毆，練得一副好身體。”

　　少年說道:“也不是天天打架，周邊有老伯婆婆要幫忙搬些東西我也去，他們會給我吃個冷饅頭。有時看野狗搶食，我要用木棒石頭趕它們走，也學過像連破一樣的動作。”

　　谷鈺一聽叫到:“你這個呆子又說什麽傻話。”

　　無空子問:“打野狗是什麽姿勢?”

　　少年彎腰，“野狗個矮，我就這樣蹲下身與它們對視，它們不動，我也不動，我叫喚一聲，它們就會後退一步，我用木棒隔空揮舞兩下，它們就跑了。”

　　無空子笑著說道:“倒有趣，那連破姿勢，你剛才看清了嗎?”

　　少年點點頭，“看師兄師父出招，記在心裡了。”

　　“你來試試”，無空子把劍給他。

　　少年接過劍，劍柄手感陌生，他隨便揮舞兩下，劍身比木棒重了幾分，少年踏出一步，往前一刺立刻接上一圈再刺一劍，只聽劍身“嗡——”緩緩傳出強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