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字輩師兄司掌膳食是谷鈺上山來就有的規矩,谷鈺從沒有過幫忙的想法,聽少年一說她也起身披上道服,“你做什麽去?”
“昨天吃了四晚飯,又用了碗碟,沒有幫靈字輩師兄出力,過意不去。”
“他們本就管理膳食,需要你幫什麽?”
“天下怎麽會有白吃白拿的道理,我吃了他們的,自然要幫忙”,少年輕輕推門出去。
“可……”谷鈺一時說不出什麽,“你等等,我洗漱一下跟你一起去,卯時起霧,怕你在山裡迷路。”
“師姐你昨天說,百姓的糧食讓充王搶去,應當告官,你也懂得不可以白拿。”
“你說的充王是明搶,無恥匪盜,我們與靈字輩師兄乃同門同派,不分你我。”
少年說道:“昨天晚上我才拜師父,吃晚膳時還不是,靈字輩師兄熱情,不問我是誰就給我飯吃。粟蝶師姐也待我好,給我這身新衣服穿,師父也好,他出手救我性命,給我吃的。師兄師姐待我也好,給我這麽軟的被褥,這麽好的臥榻睡,我在這裡白受你們的好。”
谷鈺一聽竟有些鼻酸,日常的吃喝穿睡,竟叫師弟找出這麽多‘好’。
少年說:“羨陽宮對我有恩情,我也要做點事,不能白吃白拿白住了。”
“被你一說,我倒發覺是我在羨陽宮白吃白拿白住,也不曾做點什麽”,谷鈺擦乾臉,“師父說你心善,我以為是說你溫和,我想錯了,你是心善。”
“我不善,我是覺得應該這樣。”
“走”,谷鈺一甩袖子,“今日我也心善。”
膳堂旁的廚房裡一派熱鬧,幾位師兄切洗燒炒,個個忙得大汗。一個蹲在門口洗菜的師兄看到谷鈺與空心子招呼道:“呀,兩小童起得早,是餓了要吃早膳?還在灶裡呢!再等一刻。”
谷鈺嘟嘴說道:“小童小童,我哪裡小?我是空石子谷鈺!”
師兄一笑,“羨陽宮誰不知道你是谷鈺,山下谷掌櫃的女兒,這裡的小米麵粉便是你爹爹贈的。你認識我不?”
谷鈺搖頭,“日日見到,倒沒問過,師兄恕罪。”
“我是靈意子,你叫我宋福吧,裡面炒菜的是大師兄靈碧子,叫黃信,燒火的是二師兄靈玉子徐寒,切菜的是三師兄靈如子陰斯,還有一個幫手是秀湖子燕卓。”
谷鈺說道:“我記著了。”
“你們去膳堂等上一會兒,很快就好,別在這裡站,水汽大。”
少年作揖,“靈意子師兄,昨天吃了你們許多,我們今天特意來幫忙。”
“你們兩小童能幫什麽?”
少年說道:“洗菜切菜,都行,有不會的,師兄可以教。”
宋福往廚房喊:“誰要幫手,谷家小姐帶師弟來幫忙。”
黃信放下大鏟,“若是你們長好身子,幫我們挑水倒是不錯。”
少年看牆邊放著幾個水桶,拿起一個說道:“我去挑水。”
黃信喊道:“不可不可,小桶盛二十斤水,挑一擔要四十斤,大桶盛六十斤水,挑一擔一百二十斤,我看你兩才七八十斤模樣,哪裡能做,壓壞了骨骼,日後長不高!”
宋福奪下水桶,“既然你們要幫忙,就幫我洗菜吧,我去挑水。”
“洗菜好玩”,谷鈺坐個小凳,“師弟來。”
宋福叮囑道:“洗菜可不是玩水,仔細看菜葉裡有無汙泥,還要把菜根折了,壞爛的菜葉要除去,不然大家吃了腹瀉。
” “是”,兩人認真低頭洗菜。
卯時正,鍾聲響。
谷鈺看自己雙手凍得發紅,“沒想到羨陽山的水這麽寒冽。”
“洗菜不易吧?”宋福在一旁說道,“把洗的菜放進竹籃拿過來。”
少年把竹籃拿去。
徐寒拿著食桶往膳堂走,“你們來膳堂,開飯了。”
谷鈺喊道:“師兄,我們剛洗完菜,怎麽你們就已經燒好,我們洗的不用?”
徐寒笑道:“你們洗的菜是中午燒,早膳是稀粥醃白菜。”
谷鈺問:“醃白菜不用燒?”
徐寒搖搖頭,“醃菜哪有熱的?谷鈺說話奇怪。早晨空腹胃虛,米粥柔膩,能暢胃氣,生津液,粥與醃白菜最佳。”
谷鈺說道:“那我們中午洗菜,不是更新鮮?”
徐寒說道:“羨陽宮常住師父弟子近兩百人,哪有立時炒兩百碟菜的,自然要早早準備”,徐寒給兩人各盛了一大碗粥,“一分汗水一分甜,今天你們一定餓。”
做了半個時辰活,兩人胃口大好,利索吃了兩碗粥。
“師弟,我們今天算不算乾活吃飯,不白吃了?”
少年說道:“天天乾活,就不白吃了。”
“好,那就天天來。”
無空子帶著衛平走進膳堂,“空石子、空心子,你們幾時來的?”
谷鈺說:“師父,今天起得早,卯時初來廚房幫忙。”
“哦?你們幫了什麽忙?”
“洗菜。 ”
衛平說道:“你們兩個小兒,走了也不知會我,害我早上起來好找,以為你們被野獸叼了去!”
谷鈺說:“山裡哪有猛獸,淨胡說。”
無空子問:“這洗菜主意,誰想出的?”
谷鈺回:“師弟說不能白吃白住,一定要出力。”
“好,好”,無空子高興,“我雲遊四方,疏於管教,本擔心谷鈺跟粟蝶一樣,空心子一來倒教好了空石子,實在好。”
“嘿!誰一大早叫我!”粟蝶也進了膳堂,“誰要跟我一樣?”
無空子看到粟蝶,“一大早誇你呢。”
“師叔莫把我當小孩,我哪個不懂!”
無空子想了想,“不能白吃白住的道理你懂?”
“自然懂,身為羨陽宮弟子,我認真整理庫房,分配道服法器,庫房裡哪件事沒辦妥。倒是師叔你懂不懂?”
無空子說道:“我懂不懂你也要管?我叫你師姑如何?”
粟蝶一笑,“我不要白吃白住的師侄。”
無空子一時想不到反駁,“我待會兒找青明子給你點撥點撥。”
“師叔饒命,師叔饒命!”
宋福為大家擺碗添粥。
無空子說道:“快點吃,吃完早膳你們跟我去練劍,讓為師看看你們近來可有努力精進。”
粟蝶嬉笑,“你還知道要教劍。”
無空子說道:“師父不過是教方法,能不能有所成就還看徒弟天資與刻苦。空心子剛來,為師也看看你有多少基礎,從哪裡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