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人子跟在師父身後問:“師公過來了?”
“我已經去後山請他來”,無空子對少年說道:“待會兒你要見三個人,白發的是師公莫無子,另外兩位是師伯無長子、無日子,三師伯無青子既然裝病在床我就不再叫他。”
空人子忙問:“無青子師伯原來是裝病?”
“裝病?誰說裝病”,無空子提高聲,“他是真病,不要妄言。”
“師父你剛才說師伯裝病。”
“哦?那是我心裡願他裝病,一時口誤,師伯是真病。”
谷鈺問:“師父,特意請師公師伯都來,難道是要讓師弟拜師?”
“正是。”
“那怎麽就三位?儀式又簡便了?”
“祖師當初立規矩時,山上共只有師徒七人,要聚齊一眾人等自然方便,站山頭一喊大家轉眼就到,如今我羨陽宮已傳八代,徒子徒孫不計其數,遍布十三州,要按規矩把我這輩師伯全聚齊那是登天難事,反而耽誤我派大事,對這些師伯來說,若逢拜師便聚齊一次豈不是天天脫不開身。羨陽山一切從簡,空字輩由我做主了。”
谷鈺又說:“天色已晚,是不是過於倉促?又非拜師吉日。”
無空子說道:“不拘小節,不過是個儀式。這時辰正好,再遲師公便睡著了。”
空人子說道:“可大師兄尚未回來。”
“大師兄與你們是同輩,他不在不礙事,等他回來你們告訴他就行。”
師徒四人走到一廂房,無空子問少年:“我說的可記住?”
少年點頭。
無空子帶徒兒推開門,“師父師兄,我把新徒兒帶來了。”
少年只見廂房正座上一位老道人,眉目清慈,白發白須,兩旁坐著兩位師伯,少年跨前一步,“師公,大師伯,二師伯。”
無空子指著地上蒲團。
少年連忙跪在蒲團上。
莫無子說道:“無空子的新徒兒當真面善。”
谷鈺喊道:“師公,我拜師時你也說我面善。”一旁空人子捂住她嘴。
無空子說道:“師父,我遊走江湖多年,識人無數,新徒兒雖經生死之苦,尚有俠義之風,善心不泯,懂尊師重道,著實不易。我與他有緣相遇,有心帶他修習,他日徒兒必有一番事業。”
莫無子問少年:“你可願意拜無空子為師,向他學修習之法?”
少年跪伏在地,“我是逃難孤兒,多虧師父幫助提點,師父對我的恩情像爹娘一樣,十分感激,願意侍奉師父。”
莫無子說道:“既然你也同意,先向祖師磕一頭,從此你便是我羨陽宮弟子。”
少年微微抬頭,只看到師公師伯,不見祖師,一時不知道怎麽磕頭。
無空子指著正座背後牆上的畫像,“這是創立羨陽宮的祖師畫像,祖師號羨陽子。”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道人,神態飽滿,眉宇間有說不清的道氣,少年向畫像磕一響頭,“祖師好!”
莫無子笑道:“不用與祖師叫應,他也聽不到。”
少年低頭回:“是,師公。”
無空子繼續說道:“再向師公磕頭,沒有師公教誨,便沒有無、長、日、青、空五輩同門。”
少年磕頭,“謝謝師公教誨!”
莫無子說:“教你的是你師父,你再拜他。”
少年轉身向無空子磕頭,“謝謝師父教誨。”
無空子扶少年起身,“祖師、師父為證,
今日起你就是我正式徒兒,以後你要守羨陽宮規矩,遵師道,重儀舉,行善事。” 少年重重點頭。
“我為你取一道名。”
谷鈺插嘴說道:“怎麽,師弟不叫空心子?”
無空子說:“按序,當取名空心子,只是空心寓意不妥。”
谷鈺急了,“師父你為我取名空石子,難道有所寓意!”
師公、師伯聽這胡鬧都笑出聲,無日子說道:“如今弟子個個沒分寸,哪像我們當時。”
空人子在旁勸道:“師妹,現在是為師弟取道號,你的事先放一邊,拜師事大。”
莫無子說道:“道號不過一名稱,何必糾結。”
少年說道:“就叫空心子。”
無空子隻好作罷,“為師就為你起名空心子。明天起,你隨你師兄師姐一起學習,你要多向他們討教,不可偷懶、不可矯作。”
少年面露笑意,“是,師父!”
無空子問他師父師兄:“還有什麽要教導空心子。”
莫無子說道:“羨陽宮是隱居山林的修道小派,於江湖上並無聲望,若空心子無心俗世,可安心修行於此,為我派傳承道義;若他日行走江湖,需記得我派宗旨,行俠仗義、光耀門庭,切不可作奸犯科、為非作歹。”
少年頓了片刻,抬頭說道:“是,師公。”
無空子湊到他身旁輕輕問:“師公說的你可聽懂?”
少年羞澀,低聲回:“沒聽懂,不敢問。”
無空子拍拍少年的肩,“很好!你要把師公的教誨銘記在心, 不可忘本!兩位師伯可還有教導?”
無長子說道:“空心子,你之前漂泊,無依無靠,此刻起,你便可把羨陽宮當做家,你師父師伯、師兄師姐都是你家人。”
少年覺得兩眼濕潤,用手掌心用力揉眼,“是,師伯。”
無空子說道:“拜師已畢,衛平,谷鈺,你們帶師弟去‘空’字臥房安頓罷,我還有事與師公師伯商議。”
谷鈺早等不及,拉住少年的手往門外走,“走,帶你看看我們臥房。”
羨陽宮後,一條小徑入到林中。
少年回頭看宮門,“師兄師姐,我們不是去臥房嗎?怎麽出宮?”
衛平說道:“羨陽宮內是有臥房,只是現在徒弟多了,臥房早已經不夠住,師父們就隨便在宮外自己挑塊地方,造一房舍。宮裡的臥房交給日常清掃殿堂、照顧起居膳食的師兄們居住。”
少年疑惑,“我聽說武館道舍要建房使用地皮需要經過官府同意,按年上繳地稅,怎麽會這麽隨便?”
谷鈺說道:“師弟哪裡聽來的笑話規矩?山高地廣,就是你我要在這兒建個房舍,也不需要經過誰人同意。”
衛平說道:“多數是縣裡規矩,縣裡地少人多,豈能叫人隨便佔地”,他指著不遠處山峰,“師弟你看到那山亭?”
黑夜中隱約有亭尖模樣,少年回:“看不清楚。”
谷鈺笑道:“這山亭可好笑,你要聽?”
少年點頭,“師姐請講。”
谷鈺說道:“這亭子叫作‘賠劍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