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蝶一聲笑，“谷家的小姐說話不害臊！”

　　空石子不明就裡，“師姐是什麽意思?我師弟當然是到‘空’字廂房睡，難不成要去跟其他人睡?”

　　“那大概是我聽錯了，我聽見你說你們兩睡”，粟蝶忍著壞笑，強裝出一臉正派。

　　“你……”空石子剛反應過來，她確實說了這麽一句不害臊的話。

　　先靈子說道:“雲舒子，相由心生，我看你還是修行得少了，笑也變成惡笑，這心思全然不在悟道。”

　　粟蝶收起笑，“師伯教導的是，我也學師妹，把笑變成善笑，笑得你們都開心。”

　　先靈子微微搖頭，“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羨陽宮人傑地靈，代代英才，這一輩出了雲舒子、青明子、空木子這般人物，我師兄弟幾個都該早日臥病了。”

　　“哪敢與青明子師兄比高低，我不過是塵埃一顆”，粟蝶道，“還是空木子師兄為人和善。”

　　先靈子背過身不再理會，“大家散去，沒吃完的繼續吃，吃完的快快去講堂修習。”

　　空石子拖著少年往外走，“我們走，別理會她。”

　　“師姐，我們走了”，少年匆忙打聲招呼。

　　出了膳堂空石子低聲說道:“這羨陽宮就她話最多，見到師父便要師父帶她下山，她那本事還敢闖蕩江湖，必是被狠揍一頓。”

　　少年連忙說道:“粟蝶師姐是個好人。”

　　“哦?那我便不是好人?”

　　“谷師姐也是好人”，少年笑了笑，“羨陽宮都是好人。”

　　“你怎麽知道我姓谷?”

　　“剛才粟蝶師姐叫你谷家小姐，我記住了。”

　　“看你呆頭呆腦心思倒細。我叫谷鈺，我爹爹是谷掌櫃，谷縣人都知道我爹爹。你若是下山，報我名字去找我爹爹，保你吃到撐死。”

　　“是，謝謝師姐。”

　　“你叫我谷鈺就行，我去年上山，比你隻早半年多，別把我叫老了，也不要叫我空石子，我最討厭這個道號，偏偏師父不肯改。”

　　“是，谷鈺師姐。”

　　“師姐兩字也不用加，我不愛聽。”

　　“是，谷鈺。”

　　“呆頭呆腦。你可認識秀江子?”

　　“我下午跟師父進山門，隻認識青明子師兄和雲舒子師姐，還有兩位師伯。”

　　“你認識的都是倒霉人物，離他們遠遠的才好。秀江子是我親哥哥，谷家的長子，叫谷灃，他才是這一輩弟子中的人物，羨陽宮的心法他最純熟。”

　　“谷鈺——師姐，心法是什麽意思?”

　　“心法便是使你……厲害的方法。”

　　“谷灃師兄有了心法有多厲害?”

　　“我哥哥能使常人十倍力氣，輕輕一步走常人兩跳的距離。”

　　少年說道:“谷鈺師姐，我在潘州與野狗搶食，想出一套製服野狗的方法，這是不是你說的‘心法’?”

　　“哈哈哈，你那打狗術與心法差得遠呢！”

　　“小道長”，一個裝束普通的老漢往二人跑了過來。

　　“梁伯，什麽事?”谷鈺與這老漢認識。

　　“剛才我聽這位小道長說潘州的事，正好前幾天我有一房遠親從潘州到我家，他說是避戰禍，還為我帶來半袋潘州紅棗，沒想到潘州境地這麽慘烈，要搶毒物吃。”

　　少年說道:“能平安到谷縣太好了。”

　　“我看他們一家面色紅潤，哪裡想到是剛剛跑出鬼門關。”

　　少年點點頭，

“是。”　　“梁伯，我們要去講堂，不跟你多聊，你休息去吧”，谷鈺說道。

　　“我休息片刻下山去”，梁伯憨厚，“砍的柴早些賣幾文錢，去縣裡換些漿糖，騙騙我孫兒。”

　　“你孫兒一定高興。這天色漸暗，下山路陡，梁伯一定要走石階正路，別去那捷徑野路，小心為上。”

　　“走了幾十年的山路，早習慣啦，谷小姐不用擔心。你有話要帶給谷掌櫃嗎?”

　　“這裡安好，不用帶話。我們走啦。”

　　梁伯作揖轉身離去。

　　“這位梁伯經常來嗎”，少年問谷鈺。

　　“梁伯是山下樵夫，天氣好的時候來山上砍柴，然後賣到我家，因此常幫我帶話。講堂到了，我們搶個上好的位置坐，晚了就沒了。”

　　“師姐先坐，我想去趟茅廁”，少年捂著肚子。

　　谷鈺問:“知道茅廁在哪裡嗎，我帶你去。”

　　“不用，粟蝶師姐已經帶我認過路。”

　　“去吧，我先給你留個座位。”

　　“謝謝谷鈺。”

　　講堂裡三三兩兩坐了些道人，此時都低著頭靜坐，谷鈺選在角落坐下，兩腿一盤也裝作靜思。講課師伯來時，眾人才抬頭聽講。

　　空人子準備好鋪蓋來講堂，看到谷鈺便過來坐。

　　谷鈺往他一推，“這裡是留給師弟的，你坐那邊去。”

　　空人子道:“這師弟才認識半個時辰，你就不要師兄了?”

　　“先靈子師伯叫我們好生待他，這好位置當然是給師弟。”

　　“罷，罷”，空人子一拂袖，往另一邊坐去。

　　谷鈺往堂外看看，不見少年影子，心想:這師弟去趟茅廁怎那麽久，莫不是迷路找不回講堂?

　　又過一刻，少年捂著肚子回來。

　　“師弟，你肚子疼?”

　　“大概是今天吃得太多，肚子撐破，有點難受。”

　　“哪有人吃四碗飯，你看那些師兄師伯也隻吃一碗，過猶不及。”

　　少年問:“什麽是過油布雞?”

　　“呆。做事做過頭還不如不做，你不吃要餓死，你吃多了一樣要脹死，餓死難受，脹死一樣難受，這就叫過猶不及。”

　　“謝谷鈺師姐教訓。”

　　“什麽叫‘教訓’，教誨！”

　　“謝谷鈺師姐教誨。”

　　谷鈺略微得意，師姐畢竟是師姐，也能教出一些東西。

　　少年又問:“谷鈺師姐，為什麽大家要坐角落， 講堂空大，師伯說的什麽我聽不清。”

　　“難道你還要聽?”谷鈺偷偷笑，“機殊子師伯不過是講些做人道理。”

　　“我看膳堂裡人有數十，遠比這裡多，師兄們還沒吃完嗎?”

　　“學這些也不勉強，大家沒有興致，吃完都忙自己閑事去了。”

　　“做人的道理也要學啊，不然怎麽會做人?”少年不懂，“我覺得第一排的座位是真的好。”

　　“你連做人都不會?那你現在是什麽?”

　　少年埋頭一想，“現在做得不好，學會了就做好人。”

　　谷鈺瞪大眼，“你現在是壞人?”

　　少年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人。谷鈺，我們什麽時候學心法?”

　　“剛剛才說過猶不及，你剛到羨陽宮，哪有這麽快傳授你心法，先練好身體，氣血順暢，才能學心法。”

　　“原來是這樣。”

　　“你記住了，卯時正鍾聲響，我們便要起身、用早膳，用師父的話說，這是喚醒一天的精氣神，辰時練劍，吸山間靈氣，疏通全身經絡，巳時去經堂修習心法，午時正用午膳，下午由自己師父帶徒兒授課，酉時初晚膳，戌時在這講堂聽機殊子講課，聽完課便是晚休。”

　　“哦——晚休”，少年重複道。

　　“就是睡覺！”谷鈺道。

　　“空字徒兒”，無空子在堂外喊了一聲。

　　“師父來了”，谷鈺回頭，“叫我們呢，走。”

　　無空子帶著三個徒，“羨陽宮雖然是不講規矩，有些祖師傳的事兒還是要守，我們去見見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