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有趣,谷鈺,你把故事講給我聽。”
“這位大師兄是個閑散人,與師父在一山裡偶遇,兩人喝酒聊天,聊得開心,師父醉酒起舞,用竹竿演示他一段劍法,大師兄說這劍法不如他的劍法,也演示了一段,兩人相互切磋,師父本來是不收徒的,一時興起,硬要收他為徒。大師兄不肯,兩人說不如打個賭,誰輸誰做徒弟,正好風大,山裡落葉飛舞,他們倆約定,各出一招,另一人閉眼聽音,猜他刺中幾片葉。最後師父贏了,大師兄跟隨師父來羨陽山拜師。”
“哦,這麽說大師兄原本也有武藝。”
“不僅有武藝,還是個江湖高手,未必比師父差多少。”
“我聽先靈子師伯說的,還以為大師兄是和青明子師兄雲舒子師姐一樣的人。”
“大師兄雖然拜師,但不來羨陽宮修習,還是到處遊玩,被師兄弟說是悟到了‘風無影’的道理,有這人,卻沒人見過。”
“那二師兄有什麽故事?”
“二師兄的爹爹是師父舊友,在朝做官。二師兄本該走仕途,是師父主動上門,說什麽為官壓抑,無法施展抱負,好男兒應當行走江湖,放歌縱馬,快意人生,把二師兄哄騙來的。”
“要是都大師兄二師兄這樣,我就懂了。怪不得機殊子師伯講課大家不去,膳堂裡也只有一半弟子,原來大家另有心思。”
“咦?你知道我們有多少弟子?我都不知道。”
“我們有弟子四百多人,是掌門說的。”
“掌門怎麽把這事告訴你不告訴我。”
“掌門隨口說的”,少年想到明天的事,“谷鈺,明天我要替掌門去山下送信,你有沒有口信要帶。”
谷鈺想想,“沒什麽事跟爹爹說。”
“梁伯的事你要問問嗎?”
“幾位師兄已經送梁伯下山,爹爹會知道的。”
“剛才你說跌下去的好像是梁伯,也許未必是他。”
“那……你去望望”,兩人走到一座山頭,谷鈺指著山下,“師弟你看。”
透過樹葉看到羨陽山下農田連綿,碧玉連天,整個包圍著谷縣,谷縣裡的房屋又以兩個大院為中心整整齊齊排列。
少年說:“那兩個大院是你家和麥家。”
“對,左邊的就是谷家。梁伯家在我們後院。”
“我看不清。”
“跟我來”,谷鈺往前走,“去另一個峰頭,你看得清楚。”
林子漸密,人跡稀少,少年跟著,“谷鈺你認得路?”
“認得,常常來這裡。”
經過一片起伏的山路,谷鈺走得喘了,“休息片刻。”
少年看不遠處林間有一角亭,“谷鈺,那裡是什麽地方?”
“你沒認出來?”
“不認得。”
“賠劍亭,我們正往賠劍峰走。”
“那個山峰也改名字了?”
“原本叫燕頭峰,因為造了座賠劍亭,我們私下叫賠劍峰,可別給掌門和師伯們知道,免得他們生氣。”
“哦。亭子旁邊有人住?”
“你說那個草廬?白大俠用兩天時間隨便搭的。”
“白大俠住在這裡?!”
“白大俠不曾住過,當年也是住在羨陽宮裡廂房。草廬是造賠劍亭的時候,白大俠坐旁邊看,他氣不過,又奈何不了掌門,拿幾個工匠出氣。”
“我們去看看吧。”
“行。”
兩人走到草廬,
見外面的乾草已經破敗,稀稀拉拉,原本簡易的架子更顯得疏松,風吹過時廬上發出“吱吱呀呀”的動靜。 “你看這白大俠一定是氣壞了,躲在這裡。”
少年在廬外轉了一圈,“谷鈺,白大俠隨便搭的草廬,過了十幾年都沒壞呢。”
“有什麽稀奇。”
“山裡濕氣大,又有風雨,白大俠特意搭個草廬,是不是為造亭的工匠躲風雨用?”
“你倒是真心善,所以把人家做的事也往好處想,我就沒想過”,谷鈺打量著這個破廬,心裡覺得也有可能。
少年跑到賠劍亭,往下俯瞰,山間綠野蔥鬱,視野開闊,谷縣也看得清楚。
谷鈺指著遠處,“那裡是梁伯家,黃土牆,你看到?”
大院外一大片都是黃土牆,少年搖頭,“我看到有幾百個。”
“真是說不清!明天你下山去我家問!”
“好。”
“仙心你看”,谷鈺指著草廬上一隻黃羽白眉鳥。
“是畫眉,谷鈺你喜歡?”
“我在想,天上天下的生靈,最快樂大概是鳥,隨意高飛,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你是說鳥隨性。”
“嘿!你學人說話倒很快。鳥兒翅膀一揮,一日飛幾百裡地,那是什麽美景,它往下看我們人,大概就像我們看地上的螞蟻。”
“谷鈺,你要是想飛,練好羨陽宮的心法,讓師父教凌雲步。”
“呸!凌雲步是羨陽宮絕學,是人人都能學會的嗎,師叔師伯能走上天的都沒幾個,第八代弟子更沒這能耐。”
“那意嬌子行嗎?”
“你看到她了?”
“看到,在藏書閣。”
“意嬌子師姐好看嗎?”
少年不假思索,“好看,手白,臉也白,像做夢裡看到的。”
“果然大家都喜歡她。”
“因為她是八代弟子翹楚?”
“啊?因為她好看!要說脾氣武技, 她倒沒什麽讓人喜歡的,師姐不搭理人。”
“那她能不能走凌雲步?”
谷鈺想想,“不知道,應該不行,我哥哥都不行。”
少年又問:“八代弟子裡,有幾個是翹楚?”
“我哪知道,兩年前武林盛會時,羨陽宮裡也選拔過人去。我去年才上山的,不曾看到,你想知道這些?”
“師父師公掌門都叫我向師兄弟學習,我問清楚向誰學習,免得跟青明子師兄一樣被你們嫌棄。”
“哈哈,連你也嫌棄青明子了。”
“我不嫌棄,我聽不懂他說的。”
“你看那鳥,一直看著我們呢”,谷鈺輕輕走過去,畫眉“咕咕”一聲,橫挪了一步。
“谷鈺,它怕人。”
“我看它不怕,看它眼睛,咕溜溜的,我能看到它說話呢,它說‘無聊’、‘無聊’。”
少年忍不住笑出聲。
“笑啥!”谷鈺喊了一聲,卻把畫眉給嚇走了,“你看你好事。師父說,看人眼睛可以看透人心,我可學過的!”
少年說:“谷鈺你看我眼睛,我眼睛有什麽?”
谷鈺走到跟前,“你別動,我看看。”
兩雙眼直勾勾看著,谷鈺湊近一步,少年屏住呼吸,也看著谷鈺的眼睛。距離一近,少年從谷鈺的瞳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我看出來了。”
“看到什麽?”少年急忙問。
“你的眼睛說,你心裡想做好事”,谷鈺得意,“但是你呆頭呆腦,把好事全做成壞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