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梁伯?是哪位?”無空子想不起來。

　　“那個樵夫，為我家砍柴的梁伯！”

　　“哦……他跌到谷底去了?”

　　谷鈺眼睛一紅，“昨晚晚膳後去講堂路上我還見過梁伯，他說要早點下山，不肯留宿，我叫他別走野道！哎，還是走了那裡！”

　　“梁伯眼花，又是夜路，難免失足。”

　　“聽師兄說，梁伯跌下去暈在谷底，夜裡氣寒，慢慢凍死的。”

　　無空子說道:“花有風吹落時，人死燈滅亦為常態，谷鈺，不要過分自責。”

　　谷鈺低落，“要是叫他留宿，就沒這件事！他山下孫兒還等他買糖回家。”

　　少年說道:“師姐，梁伯既然已經走了，我們傷心也沒用。”

　　“你與他不相識，自然不傷心。”

　　少年說道:“潘州沿路死掉的人不止萬千，死一個……”

　　無空子趕緊拍拍少年的肩，示意他不要說下去，“谷鈺，我們繼續學習穴位，你們兩過來。”

　　三人找殿外一處空地坐下，無空子讓兩人先將十八處穴背誦一遍，谷鈺生疏，記錯了穴名，反而是空心子背得熟練。

　　無空子說道:“谷鈺，你學了後面忘了前面，為師怎麽放心教你心法，穴位是基本功，你要經常練習。你看師弟，背的分毫不差。”

　　谷鈺說道:“是。師弟上午剛學，自然熟練。”

　　“哪裡這麽多理由。你將三十六穴點給師弟看。”

　　谷鈺一一演示。

　　無空子為她指正，又講給空心子聽怎麽尋三十六穴。

　　三人講習一個多時辰。

　　谷鈺累得打哈欠，“師父，今天學得太多。”

　　“都是你學過的地方，只是你忘了。”

　　“讓我學兩天，記不住。”

　　“要是按你的進步，一個月也學不完。”

　　“師父，過猶不及。”

　　無空子拿她沒辦法，“你兩休息去吧，晚膳後認真聽師伯講課。”

　　“機殊子師伯講課乏悶。”

　　“教你學習、悟道豈有乏悶之理?”

　　少年說道:“師父放心，我與師姐一定去認真聽。”

　　谷鈺說道:“真是個奇怪人，沒讀過書反倒喜歡聽些亂七八糟的。”

　　無空子假裝生氣，“谷鈺，你當真要氣我臥病?你機殊子師伯說的都是他幾十年悟出的道法，乃是前人智慧，他毫無保留與你們傳授，怎麽是亂七八糟?！”

　　谷鈺把頭一別，“青明子師兄說的也是道法，怎麽沒人願意聽他。”

　　“青明子所說道理，其實也不錯，俗世凡塵，所有留戀牽掛都是自己心裡不肯舍棄，只是要他來授課，教出來的人都是塵埃，沒有俠義之氣。”

　　谷鈺不再與師父頂嘴，“師弟，我帶你去玩。”

　　少年向師父告辭，“師父，我跟師姐去了。”

　　無空子點頭同意。

　　谷鈺帶少年去後山，一路蹦跳，“仙心，你看這山怎麽樣?”

　　“師姐，這裡和我以前走過的山差不過，但是這裡有羨陽宮，有師父師姐，我很喜歡這裡。”

　　“我不是說叫我名字，別叫我師姐。”

　　“是，谷鈺。”

　　“聽爹爹說，這裡原先不叫羨陽山，縣志裡記做裕山，因為這座山為谷縣擋風遮雨，是谷縣的寶山。祖師羨陽子來到這裡，感悟到什麽心法，就在這裡建了羨陽宮，後來江湖人來尋，都問百姓羨陽宮在哪座山，百姓往這裡一指，

說羨陽宮在那座裕山，說的多了變成在那座羨陽山。”　　“原來是這樣。谷鈺知道真多。”

　　“都是老人教我的。我還知道祖師為什麽叫自己羨陽子。”

　　“是為什麽?”

　　“祖師出生在易州鞍縣，那裡天氣潮濕，連年陰雨，祖師喜歡晴天，遊逛到裕山住了幾天，天天晴好，心情舒暢，心裡羨慕這氣候，就決定住這裡，自稱羨陽子。”

　　少年抬頭看天，“谷鈺一說，在谷縣的這幾天確實是沒有下過雨，天天舒服。”

　　“裕山保佑谷縣年年豐收呐。”

　　“對了，谷鈺，你爹爹是做什麽生意?”

　　“是賣糧食的。”

　　“谷掌櫃賣谷”，少年自己打趣道。

　　“你覺得好笑?那我再告訴你一個，麥掌櫃賣麥。”

　　“還有一個麥掌櫃?”

　　“谷縣有兩個大族，谷家和麥家，是谷縣最早的人，前朝時搬到這裡，現在的田地都是谷、麥兩家開墾。後來才有朝廷給了田契，其他外來人都是幫我們兩家種田。”

　　兩人走在山裡小路，見谷底有兩個道人在溪邊釣魚。

　　谷鈺指著他們說:“師父還責怪我們不思上進，你看羨陽宮諸位師兄，大多是如此，不能怪我。”

　　少年便問:“谷鈺，有件事我有些奇怪。”

　　“是什麽事?”

　　“以前我見江湖門派， 都是弟子成堆，有師父早晚站在門口帶弟子練習，看上去很威風，那些弟子也重規矩，恭恭敬敬。我們羨陽宮是江湖門派嗎?為什麽有些閑散。”

　　“我看你是真正的羨陽宮弟子了。”

　　“真正的羨陽宮弟子?還有假的嗎?”

　　“祖師羨陽子為人隨性，隨性你懂不懂?”

　　“好像懂。”

　　“隨性叫作隨自己性子，愛怎樣就怎樣，想到什麽就做什麽，這隨性不僅是修習，收徒也是，祖師收的弟子散漫的很，想學就學，不學就走了。你看我們師父，他不會逼我學。我們羨陽宮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你專門上山拜師，我們不收。”

　　“那不是沒有徒弟了?”

　　“非也”，谷鈺學她師父，“你專門來，我們不要。你我有緣，我就收你。”

　　“這樣……我與師父就是有緣。”

　　“對，師父看你有趣，便要收你，專門上山學武的人，哪能有趣?有些徒弟拜我們羨陽宮門下不為武學，就為山水風景，能常住這裡。你曉得師父為何收大師兄二師兄?”

　　“我還沒見過大師兄。”

　　“別說你，就是我也只見過一次，他在山上住了十五日，然後又出去了。”

　　“哦，那他也不學羨陽宮的道法。”

　　“自然不學，他本不在乎這些東西。大師兄與師父的關系，可不像正常師徒。”

　　“谷鈺是什麽意思?”

　　“大師兄是被師父強收為徒，師父與他打賭，輸了不許走。師兄輸了，磕頭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