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平聽到叫喊跑過來,“師弟又做噩夢!”
少年擦著汗,“夢到趕路,沿路很多人向我要飯,我身上沒東西,他們把我抓住,撕我衣服。”
谷鈺說道:“那就撕了,你叫什麽!嚇我一跳。”
衛平笑笑,“師弟心裡事情多,到了晚上也睡不安生。”
少年問:“衛師兄,我心裡有什麽事?”
“我聽先靈子師伯說,你想叫天下太平。”
“誰都想叫天下太平,日子好了誰不高興。”
“你與人不同,人家是希望天下太平,你是想讓天下太平,有區別吧?”
少年搖頭。
“人家是眼巴巴等著,你是想做這件事。”
少年問:“難道衛師兄不想?”
“天下有幾個人有這個本事!”
“總要試一試。”
衛平一聽,“那這樣,師弟要是去做這件事,我來幫你。”
谷鈺打著哈欠,“衛平師兄也開始做夢了,睡吧睡吧,明天還要下山。”
少年說:“師兄師姐,我每天驚醒,害你們睡不好,不如,我換個地方睡。”
谷鈺坐起來,“師父還以為我們欺負你,你睡好了,就睡這裡。”
衛平說道:“師弟怕是不習慣這裡環境,我坐這裡看你睡。”
少年連忙擺手,“那我就連累衛師兄了!怎麽好意思繼續睡,你們都去睡,我一會兒也能睡。”
“我坐這裡總能讓你安心些,不做噩夢”,衛平不走。
谷鈺說:“那我也看你睡。”
三個人互相看著,忽然都哈哈大笑。
谷鈺往下一躺,“看來看去,誰都別睡了,你們是要冷死我。”
少年說道:“師兄師姐是真對我好,恐怕爹娘都沒這樣好。”
衛平幫他蓋上被子,“快睡,天下太平的事情擱明天再說。”
“我睡,你們也睡。”
三人又睡下,只是少年睜著眼,不肯先睡著。圓月皎白,照得窗戶紙發亮,谷鈺轉頭看到少年的眼睛愣愣看著窗,她想問他在做什麽,還是太困,一轉眼睡去了。
清晨,少年悄悄起身,在門口大水缸洗漱一下,檢查身上的書信和幾文錢,看衛平谷鈺還在睡,輕輕掩上門出發了。
廚房黃信已經蒸好饅頭,給少年裝在布袋裡,又交代了幾句下山注意安全。
石階上露水尚未褪去,空氣裡泛著濕葉的氣味,少年一邊咬饅頭一邊小心走,過羨陽宮殿前牌樓時,他特意抬頭看看,那三個字痕跡都抹平了,但周圍石面日曬風吹,顏色暗淡,襯出原先的“羨陽宮”三個字。
少年捏緊饅頭,心裡想著掌門那身功夫不知道可以抵擋多少兵馬,他隨手抓了一把葉子,用力扔出去,扔得到處都是,氣勁,怎麽使出氣勁,疾風勁雷、春風化雨又是什麽意思。
走走想想,到谷縣時已經下午,少年回頭看羨陽山,身後沒有人,他沿著一小街走,在一處民屋處轉彎,停在轉彎口,少年心裡默數十下,出轉彎口往回。
一路上來回了三趟,少年才走上正街,集市上三三兩兩的小販,賣些乾貨、糖人、新鮮魚菜、小孩玩意兒,撥浪鼓“邦邦邦”的聲音引幾個孩童杵在玩具攤上不肯走,少年似乎什麽都沒聽到,頭也不轉穿過集市,徑直過了縣府,到第二個街口,看到“露雨書院”,學堂大門敞開著,少年往裡張望。
門口一個老伯看到,問:“是羨陽宮道童?”
少年回:“是,
我找呂夫子。” “你進來罷。呂夫子正在上課,你在這裡稍坐。”
“好”,少年坐在老伯身旁,左右看看,書院裡綠竹翠柳,假山流水。
“聽你口音,不像是谷縣人。”
“我是從潘州來的。”
老伯輕輕搖頭,“也不像潘州口音。”
少年回:“從記事起就住在潘州,好幾年了。”
“哦——那你是隨爹娘到處走?”
“沒有爹娘,我一個人遊走,想到去哪裡就去哪裡”,看老伯張嘴又要問,少年立刻接著一句:“呂夫子還要多久?我還想早點回山。”
“呂夫子要上課到申時初。小童你是怎麽到谷縣來?”
少年答:“潘州動亂,我逃難到這裡,遇到師父無空子,去了羨陽宮。”
“哦,潘州怎麽會動亂呢,你給我說說。”
“是充王作亂,皇上已經讓殷王去了。老伯你精神這麽好,是不是有習武?”
老伯一聽頓時高興,“我不曾習武,但是經常鍛煉體魄,幫夫子搬搬桌椅,打掃屋舍,閑事去田裡幫忙”,話匣一開,老人把他日常起居全都說道一遍。
少年聽著,時不時插一句“怪不得老伯健碩,比我們掌門精神還好。”
老伯更高興,給少年倒杯熱水,拿些紅棗出來,少年喝了口水,繼續聽他說。
申時,谷縣的學子從學堂裡出來,少年問:“呂夫子是不是好了?”
老伯說:“我帶你去,是你掌門叫你找他?”
“是, 有封信給他。”
“一定是要書了。”
“掌門經常找夫子要書嗎?”
“古人有以琴會友,叫琴友,以酒會友,叫酒友,你家掌門與我家夫子乃是書友。”
“夫子也學心法武技嗎?”
“年輕人血氣方剛,就知道心法武技,掌門與夫子看的書另有精彩。”
老伯帶著少年到一個講堂,看到呂夫子正靠著窗慢慢喝茶,嘴裡說著“新雨潤茶,香溢四座,人生樂事!”
少年說道:“呂夫子,羨陽宮掌門叫我帶信給你。”
呂夫子拿過信,“怎麽叫你來,原先的道童呢?”
“掌門看書,我師父說那本書不好,叫他另外找一本,正好我在一旁,掌門就叫我來送信了。”
“哦?是哪本書不好?你師父是誰?”
“呂夫子,我不認識字,掌門應該寫在信裡。我師父是無空子。”
呂夫子拆開信看,“《相逢便是緣》,聞所未聞,待我托人找找,再送上山。”
少年問:“我回去怎麽回復掌門?”
“說我知道了便是。”
少年作揖,“那我告辭了。”
出了露雨書院,少年往回走,第一個路口拐彎進了弄堂,然後就地上坐了片刻,看沒人注意他又挑小路往前走,到縣府的後門,少年在後門上敲了三聲。
後門對面的小屋悄悄開了,一個白面少年吹了聲哨。
少年看到,往小屋裡走。
白面少年往外看看,輕輕關上門。
少年單膝跪地,“見過義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