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何以這種堅持就不是一種愚蠢呢?何以這種堅持只不過是因為你的痛苦在他人之下呢?
當目之所及不及世間真正的苦痛,此時,你那看似崇高的理想何嘗不是一種廉價貨色?你指望著一個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愛人,好友死於非命者還去相信,人與人相互理解的時代終將到來?對叵測的人心報以這般期許何以不是一種幼稚的行為?
接下來是一大段說明為何長門不該被鳴人說服的文字,不感興趣的讀者可以直接跳至講阿修羅一脈優點的段落。
正因為長門有這種認識,他會被鳴人說服才顯得不可思議。
鳴人引用完自來也的小說後長門就被打動了,動畫裡又硬生生填塞了一段長門質問鳴人何以確信在未來的道路上不會變心的段落,這一段完全走偏了。
鳴人與長門的交鋒點根本不在於這一信念的踐行是否太過困難,而是這一信念是否值得秉持。
我來複盤一下在鳴人與長門的對話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從長門講述完自己的故事後質問鳴人的答案開始。
鳴人表示能夠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但即便如此,依然無法不痛恨他們。
但是,因為自來也將人與人相互理解的信念托付給了鳴人,所以鳴人表示自己絕不會在此動武。
也就是說,盡管我依然痛恨你們,但為了不辜負自來也對我的期望,我要寬恕你們。
這裡表達得很清楚了,對鳴人來說,堅持自來也信念的最主要原因就在於,這是自來也托付給他的信念,而一個人應當守護自己珍視之人的信念。
傳承自己珍視之人的信念是火影中經常出現的一個主題。
卡卡西從帶土那裡繼承到對同伴的珍視,佐助從鼬那裡繼承到守護這個既存世界的心願。
長門的回復,可以,你願意繼承他的信念是你的事。
可你能給我一個讓我也繼承的理由嗎?畢竟,我在現實的事實中存活,知曉過去,感應未來,從而知道這就是歷史,我被迫理解到這一點。
更簡單的說,我長門之所以不願再繼承自來也的信念,就是因為現實生活中的苦難讓我認識到,他的信念根本就是幼稚的,根本就沒有什麽真正的和平。
鳴人堅持的原因是為了傳承自來也的信念,長門放棄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信念根本不切實際。
接下來就是讓人頭疼的邏輯斷裂點了,估計也不知道該怎麽曉之以理了,於是就只能讓鳴人對長門動之以情了。
鳴人掏出自來也的小說,引用了自來也小說中的一句話如果和平真的存在,那就由我來達成它。
並且,還告訴長門,這部小說的主角就叫鳴人,這兩個信息的確會有很大的煽情作用,因為那句話其實是長門小時候說的,自來也用到了小說裡面。
因此,提及這句話至少會讓長門想起自己的初心。
鳴人告訴長門這部小說的主角叫鳴人,也就是在暗示長門,自來也將自己的信念以及你的初心都托付給了我,因此,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就是你初心的傳承者啊!不得不感歎鳴人的修辭術!
但是,這兩點顯然在說理上是沒有任何用的。
長門與鳴人的齟齬在於,鳴人秉持的是長門的初心,但長門認為自己的初心錯了。
能讓長門想起自己的初心並不代表能為他的初心翻案,而長門既然不認同自己的初心,自然也就不會認同現在的鳴人。
所以,我看到,在上述動之以情的過程完結後,鳴人的說理其實是沒有任何進展的他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堅持的理由。
因為自來也將鳴人這個名字(象征著自來也的信念)托付給了我,所以我要守護它。
然後就告訴長門,相信我吧。也就是說,相信我會給忍界帶來永久的和平吧,相信這樣的和平是存在的吧,然後長門就動搖了。
所以說,整個說服過程的不合理之處就在於,長門需要的是一個相信的理由,可鳴人給出的理由沒有任何說服力。
首先,鳴人認為,我們作為自來也的弟子,應該守護自來也的信念。
然而這一點是說不通的,如果自來也的信念是錯的,我們為什麽要堅持?畢竟,我們又不是白、君麻呂這種需要找尋自己存在意義的人。
其次,鳴人說,別思考了,相信就對了,理性上想不通,就當宗教來信仰吧。
是故,真要盡量合理地解釋長門為什麽會動搖的話,只能說他是被動之以情了。
但又很難想象那個可以二話不說把自來也插在地上的人還有被動之以情的空間。
倘若能像刻畫摘掉面具的帶土那樣去逐步刻畫長門的心理變化,整個說服過程應該會變得可信很多。
阿修羅一脈的優點在於,能夠理解既存世界秩序的價值所在。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阿修羅一脈的四個男人中,有三個都是火影,剩下的自來也也曾以成為火影為自己的志向。
我知道,成為火影是中的一個口號,代表著主角鳴人的夢想,這個夢想有了更深刻的意涵。
我先考慮一下,因陀羅一脈的人們會有這個夢想嗎?當然不會。
為什麽?因為他們連既存的整個世界的秩序都想顛覆掉,怎麽可能還想成為維護這個世界秩序的諸頭目之一?
所以說,一個人想成為火影是因為這個人認可火影名號的價值,而認可該名號價值的前提是認識到木葉忍者村的價值,而這又意味著承認既存的整個忍者世界秩序的合理性。
忍術,忍者,忍者村盡管是戰爭的源頭和劊子手,盡管將活生生的人逼迫為冷血的工具,但忍術、忍者們依然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世界的安定,忍者村依然是人們的家園,因此,是值得守護的東西。
此外,願意尋求他人認可的前提自然是認為他人是有價值的。
不可一世的斑爺頂多願稱你為最強,這句話雖然表面上是在誇獎別人,但本質上卻是在炫耀自己, 他在強調,我自己才是那個衡量價值的準繩。
至於別人怎麽評價他,他才不會在意,因為一個人當然不會尋求在自己看來沒有價值的人的認可。
對世界過於樂觀的態度,加上對既存世界秩序的認可,就構成了阿修羅一脈的男人們的精神內核。
針對我們提出的那兩個問題,他們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這是一個很有希望且整體上運作良好的忍者世界。
所以我們該怎麽對待這個世界?
我們應走在前人鋪就的康莊大道上,為人與人相互理解的時代,而奮鬥。
在開始談論鼬之前,需要說明一下,這兩類人至少在看來都並不完美。
因陀羅一脈的人過於傲慢,因此看不到現世的價值。
阿修羅一脈的人過於天真,對現世抱有不切實際的期許。
佐助與鳴人作為兩家的代表,其成熟的標志,就在於開始去反思自身性格特質中的那一點不足。
對佐助來說,這發生在鼬神羽化登仙之後,他開始想要明白,為何哥哥想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守護在他眼中如此可惡的木葉村,進而願意去聆聽四位穢土火影的教導。
對鳴人而言,這發生在不僅武力上打不過佩恩,思想上也被全面碾壓之時,可以說,佩恩的所作所為和言說,才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可以與佐助比肩的痛楚。
盡管處於政治正確的原因,鳴人此後還是那個願意相信,人與人相互理解的時代終將到來的鳴人,不過還算成熟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