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杜方良十六歲那一年第一次遇見蘇淺語的時候，一切都好像是剛剛睡醒了一樣。以至於多年以後他在北牢黑暗狹小的房間裡獨處時，腦子裡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當年在輔仁第一次看到蘇淺語的畫面。

　　九月是沉悶而且枯燥的，因為家裡離輔仁太遠，來回一趟車馬勞頓，杜先明就讓方良自己在輔仁附近租房子住。輔仁周圍專門租給學生的房子是多的，在杜方良來輔仁之前，父親就已經把房子租好也收拾完了，他什麽也不用乾，這反而讓方良感覺失落落的。

　　這是一棟不小的公寓，是輔仁附近的一家很著名的旅店包辦的，五層樓，最下面三層樓是旅店，頂樓的兩層則是租給學生住宿的。杜方良住在了第四層，房間靠著公用的陽台，一拉開深綠色的窗布，耀眼的陽光就能灑滿整個房間。其實杜方良很喜歡這樣獨處的感覺，如果有別人在他的旁邊待著，他反而會感覺到很壓抑。

　　來公寓的第一天，杜方良就把自己從家裡帶來的一箱子書碼滿了書架，有斯科爾斯的《西班牙叛逃》，加裡內維爾的《灰色年代》，當然還有他最熱愛的《余賢詩選》。房間並不寬裕，只有張床，書桌，還帶著一個小小的洗漱間。可這樣的狹小也更讓杜方良感覺到安心，他向來都不是一個開朗的人。

　　白洛瑾家其實離學校也並不近，可白家說什麽也不讓她在學校附近住宿，所以白洛瑾每天都要在學校和家之間奔波。至於為什麽白家那麽堅持，杜方良也百思不得其解。因為還未到上課的時間，他只能一個人待在公寓裡無所事事，躺在床上想著這些讓人疑惑的事情。

　　傍晚時候，杜方良決議出去走走，畢竟自己已經許久沒來城南了，也該重新和這個地方認識認識了。

　　江寧的城南是一片老城，前幾年的時候還極度的繁華，杜先明攜家剛來江寧的時候就是在城南住的，杜方良整個的童年階段也正是在這片土地上度過的。可後來南城衰落了，江寧的中心偏向了城北，杜家後來也搬到了北城。

　　可在杜方良的眼裡，這裡永遠是他的家，雖然曾經是那麽得人聲鼎沸，現在又是這麽得蕭索……

　　老城曾經的一些痕跡還是留著在的，比如那家江城書局，在杜方良小的時候江城書局還是叫江城報館，後來報紙賣不出去，隻好給改成了書局賣賣書。從前他總是來買三角一張的畫片，報館上下的所有人都認識他，而現在也換了老板，一切都開始漸漸陌生了起來。

　　走進書局，橘紅色的書櫃散布著淡淡的書霉味，略略得嗅上去，也有些好聞。轉了一圈杜方良喜歡的書這裡似乎都能找到，他在本國詩集中拿了一本《余賢詩選抄錄》，坐著椅子上慢慢看著。

　　沒一會，杜方良發現離他不遠的地方，也有一個姑娘拿著同樣的一本書在看著，他仔細得觀察了她，那姑娘穿著深藍色過膝的長裙，輕輕的擺著，頭髮扎了起來垂在了腦後，眼神並不堅定，似乎是在開著什麽小差。她看起來並不是來這裡慢慢看書的，不一會就拿著詩選結了帳就匆匆離開。

　　晚上回到了公寓的床上，杜方良躺在床上閉起了眼，可腦海裡全是今天在書局遇見的那個姑娘，他似乎在哪裡見過她，或許是在小時候，又或許是在上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