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環境裡,一隻負鼠從洞口中竄了出來,它不停聳動著自己那矮小圓潤的鼻頭,渴望從空氣中捕捉一絲食物的味道。
但它很快便失望了。
這裡貧瘠的就像是布圖市最肮髒的下水管道,哦不,也許下水管道都比這裡要富有,因為在那,只要運氣足夠好的話,便可以尋到一小塊燕麥麵包,這對於一隻負鼠來說,算得上一頓美餐。
只要不嫌棄那些無處不在的蛆蟲,就好了。
看著紅眼負鼠從牢房這一頭奔向另外一頭,然後穿過鐵柵欄,消失在黑暗中,杜衡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開始懷念起自己在曼哈頓中心區的頂樓豪宅,懷念起客廳那用美索不達米亞高原羊毛做成的沙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現在自己應該已經躺在上面,拿著平板看著最新的股市消息,同時聽著下屬高級經理的匯報。
很快,一把利刃割破了幻想中的一切。
雨夜,屠夫的身形籠罩在黑暗之中,說不出的詭異恐怖。
杜衡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身體縮在角落裡,強迫自己不再回想夢中的畫面。
“嘿,小子,第一次來這兒吧?”從外面傳來的聲音帶著極為沉重沙啞,像極了古老教堂外因缺少維護而漏風的音箱。
抬頭看去,對面牢房,一個家夥正用自己沾滿汙漬的手扒著鐵柵欄,雙手中間是一張略顯老態的臉,帶著一絲絲激動和一絲絲癲狂。
“別怕,別怕,很快,你就會愛上這兒,愛上這裡自由的味道,相信我,命運女神不會理會我們這些墮落之人,在這裡,我們全知全能,我們無所不能!”
那張臉上的表情更加瘋狂,身體顫抖著,仿佛在訴說著偉大的事實。
“命運女神,全知全能...”杜衡咀嚼著這兩個字眼。
從記憶中可以得知,南法朗西帝國是一個的國家,在這裡,命運女神是官方的也是唯一的信仰,其掌控命運與未來,除命運女神之外,其他的信仰都被帝國稱之為邪神,被無情扼殺。
至於全知全能,克裡斯在大學的專業是古弗羅米亞語,選修過歷史和神話學,在他的印象中,沒有任何一位神祗的教義宣稱過全知全能,他們往往掌控著一條或多條的規則,在規則之內全知,超越規則後,神祗的力量將被大大削減。
所以這個世界,真的有神?
突然間,杜衡腦海中閃過一個詭秘的畫面,那是布滿烏雲的天空,一道閃電劃過,雲端之上,不可言說的存在正投來注視的目光。
也許是長久的沉默,對面牢房的犯人對杜衡這位新來者失去了興趣,他蜷縮回了陰影之中,嘴唇開合,不斷念叨著,“全知全能的神,您的信徒正等待您的解救,全知全能的神,請給予我信仰的光芒。”
這些如同囈語般的話很快便消失在了雷電交加的夜晚。
外面又下起雨了...亞當看著窗外無垠的黑暗,手中端著的侯爵紅茶飄散著一縷縷霧氣,在明亮煤氣燈的照耀下,形成一道迷蒙的光暈。
房間不大,但至少精致,壁爐中熊熊火焰在燃燒著,驅散著從窗外飄來的陰冷與潮濕。
“吱...呀...”門被推開了,穿著黑色風衣的瑪麗.西貝思走了進來,幹練的眼神在房間裡掃了一圈之後,落在了窗口那個男人身上。
“這個時候,你應該在市區,而不是這裡。”亞當他抬起手臂,輕呡了一口伯爵紅茶,讓紅茶特有的苦澀和甘甜充斥著口腔,
他緩緩轉身,深藍色的瞳孔如黑夜平靜的湖面。 “它很敏銳,我們找遍了大街小巷,隊長,你知道,這只是無用功,對嗎?”瑪麗.西貝思的聲音格外輕柔,她的眼神從亞當身上飄走,落在壁爐裡不斷騰起又落下的火焰之上。
“瑪麗,你很聰明,但聰明的人更要懂得愚蠢,”亞當碩大,他指著爐子上面正在不斷冒著熱氣的水壺,問,“西藍郡上好的侯爵紅茶,要來一杯嗎?”
瑪麗.西貝思皺了皺好看的眉頭,更顯幾分風情。
亞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苦笑道,“瞧我這記性,你最討厭的就是紅茶了。”
“你最近記性越來越不好了,或許...該休息一陣子了。”瑪麗.西貝思皺起的眉頭並沒放下,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疑慮。
“我知道,等...這次事件結束吧,別擔心瑪麗,我成為守夜人已經十年了,可以很好控制自己,我們都是塵埃中卑微脆弱的可憐蟲對吧,呵呵,對了,聖主教堂那邊有沒有消息,殺戮之心畢竟是從黑暗封印書中跑出來的,他們的確得給我們一個交代。”亞當適時的轉移著話題。
“守夜人這邊已經施加了壓力,但...用處不大,聖主教堂內部好像出了點問題,他們的大主教...帶著黑暗封印書跑了,下落不明,新任的大主教正在努力恢復秩序,短時間內,人手都會處於極度匱乏狀態。”瑪麗憂心忡忡。
作為國家,南法朗西帝國的政務軍務雖然一直由皇帝陛下威廉三世掌控,但聖主教堂卻是極為特殊的存在,它代表著命運女神的意志,形成了教宗神權凌駕於皇權至上的特殊狀態,並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不少人覺得,這種平衡終將被野心勃勃富有青春活力的威廉三世陛下打破。
“還真是...壞到不行的消息啊...那小子好像想起來了什麽,但是沒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瑪麗,殺戮之心不會放過他的,這次不是簡單的異常,我嗅到了危險的味道,別試圖去探尋,別太聰明,有時候這會害了你。”亞當把手中的紅茶放在凌亂不堪的桌子上,然後從衣帽架上拿起黑色大衣披上,手裡拿著用珍貴絲綢做成的帽子,推開門,好像把誰忽視了。
瑪麗望著他的一系列動作,果然,亞當停住了,他回過頭,有些尷尬。
“一下忘了你還在這,既然來了,就一起吧,你猜的沒錯,它靠近了,我聞到了那種腐朽的味道。”
怪不得如此匆忙,原來是聞見了異常的靠近,但...瑪麗點了點頭,不再言語,戴上自己的綴有花邊紋飾的寬帽,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兜內。
隊長的狀態,還真是令人擔憂啊。
這一夜,杜衡並沒有睡好,那詭異危險的夢境一直在他的腦海中盤旋蔓延,在夢中,自己又回到了那漆黑冰冷的雨夜,一次次成為黑影刀下的亡魂。
冰冷的夢境中還夾雜著自己以前在哈佛大學的瀟灑時光,還有在曼哈頓高樓大廈中揮斥方遒的畫面,但如今這些看起來更像是一場美好的夢境,輕輕一觸,變成了滿地碎片。
大雨依舊如注。
在顫抖中醒來,借著牢房頂端狹窄的窗口判斷,冰冷的夜晚,已經過去了。
“醒了。”粗狂的聲音響起,亞當站在牢房外面,帶著溫和的笑容,深藍色的眼睛裡裹挾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從自己的黑色風衣中掏出一把古銅色鑰匙,開了門。
杜衡愕然看著。
“怎麽,要我進去請你進來嗎?”帶著笑意,亞當用盡量輕松的話語說道,仿佛昨夜的戰鬥並未在他的肉體還有精神上留下任何痕跡。
“我...”走在昏暗的廊道上,杜衡不敢去看兩旁牢房中那些囚徒綠的發紅的目光。
“有人來保釋你,說實話我可沒想到你還有那麽漂亮的妹妹,她叫什麽名字?”
克洛艾?杜衡腦海中不由浮現一個曼妙的身影,她有著一頭金色微卷的長發,喜歡穿米色的洛麗塔碎花裙子,但自從父親去世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穿過。
兩人在一言一語之中來到威廉姆斯監獄長辦公室,與陰暗逼仄廊道不同,裡面明亮而溫馨,大大的落地窗直面這供給囚徒娛樂的廣場,旁邊是一排高高的整齊的書架,一把小梯子靠著書架擺放著。
壁爐中跳動著溫暖的火光,面對著壁爐是一套看起來便高貴舒適的沙發,看不出來是什麽材質,但想必一定蓬松。
沙發上,少女優雅的坐著,手中端著一杯剛烘焙好的侯爵紅茶,局促不安,聽見開門聲,連忙看了過來,帶著幾分驚喜與激動。
真漂亮!縱然是有著印象的杜衡也不由讚歎了一句。
克洛艾真像從天堂落下來的天使啊...
少女克洛艾站了起來,微微鞠躬,“真是麻煩您了布萊恩特先生。”
“沒事,克裡斯我就帶到這裡了,馬車已經在門外候著了,你們隨時可以回去,放心,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亞當笑著,他的全名是亞當.亨特.布萊恩特,被稱為布萊恩特先生無可厚非。
這就結束了?杜衡腦子還有點宕機,難道那裹在黑暗之中的家夥已經被抓起來了?
那樣強大詭異的家夥...
“多謝布萊恩特先生,克裡斯興許是累了,我們就不就留了,歡迎您去家裡做客,願女神保佑您。”克洛艾的右手放在胸口,無論從哪個方面,克洛艾都展示出了無可挑剔的教養。
“願女神保佑您。”提起女神的時候,亞當略微放蕩的神情終於嚴肅了起來,左手握拳錘在胸口,略微躬身。
“克裡斯,別愣著了,我們走吧。”克洛艾走到面前,抬頭看著自己的哥哥。
有些心虛的杜衡與克洛艾對視了一眼,畢竟自己只是一個魂穿者,卻白白撿了一個這麽漂亮的妹妹。
美少女養成計劃搞起來了。
可是,自己為什麽從克洛艾眼神中看見了威脅?
女神在上,這絕對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