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棟失了內力,無法功行眼竅增長視力,是以無法看清楚船上的具體人員。但只看這架勢,張棟就絕不想被對方圍住。
轉頭又見任瑩瑩興奮的操舟向對面駛去,正想阻止,轉念一想:她爺爺就在對面的船上,自己又有什麽理由阻止呢?
……更何況對方的船艦速度太快,自己縱使奪舟逃跑,走不多遠亦要被其團團包圍,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自己又沒有長翅膀,難道還能飛天遁地?灰霧空間亦無法直接乾預現實,罷了!一動不如一靜,或許是我想的太多,現在還是先行觀望吧。
這樣想著,張棟走至任瑩瑩身側,靜靜等待。
因操舟之人皆為熟手,故而隻片刻之後,船隊兩方的距離便已經大大拉近。
張棟眯著眼,已然能模糊看到厲行封臉上溫潤的笑容,他就站在五牙大艦的船首,笑得陽光燦爛。
張棟一顆心不住的往下沉,首次有一種無計可施的感覺。
這時,小船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任瑩瑩目不斜視,她絕不看張棟一眼,隻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喂,你到底做了什麽?我段伯伯竟親自到場捉你,還擺出這般架勢……,我若長了腦子,馬上就要跳水,或許還能保住小命。”
張棟暗道一聲慚愧,又想:你願意為我拖延一些時間,我倒是非常感激,只怕你那段伯伯此時也做不了主了!
張棟目光掃視,見厲行封身側尚有一名錦袍大漢負手佇立,這漢子渾身肌肉賁起,將寬敞的紫色錦袍穿出了緊身衣的感覺,其太陽穴高高隆起,亦顯示出一身不俗的內力修為。
想必此人便是大江門的門主段奇生了……張棟暗自忖度:只是他的雙眼無神,渾然沒有一名“天人化生”境界的大高手所應有的神采,反而和那隻白雕一般的木訥,好似傀儡。
傀儡!張棟驀地一驚,無數線索被串聯成了線條,仔細回憶厲行封的種種言行,張棟此時驚覺:莫非他竟能將人活生生的煉成傀儡?
唔,這也正好解釋了他為何要鍥而不舍的擒拿自己,並甫一出現便自詡為主人。
張棟此時已然絕望,看著任瑩瑩秀美的小臉,又想:若是段奇生已經成了傀儡,那麽任瑩瑩她爺爺呢?這下只怕任瑩瑩也不見得安全,她亦會有生命危險!
面臨絕境,張棟反而生出一股英雄氣概,想著:若我一定逃不出去,死前也好歹救她一命……,至少問心無愧,不至於一直抱有愧疚。
於是,張棟一把按住任瑩瑩,不顧她拚命掙扎,疾聲道:“你仔細看,你段伯伯他們眼神不對!”
“什麽……”任瑩瑩略做反抗,亦發現了稍許貓膩,饒是她機靈,到底是個十二歲的少女,竟一時手足無措。
“放箭!”厲行封輕輕拍掌,眼神玩味。
嗖嗖嗖,嗖嗖嗖!
頓時,箭矢如雨而落,數百舟船上,皆有人拉弓滿月,珠簾並發!
張棟瞳孔收縮,迅速挑起劃船用的竹竿,四下撥打箭矢,他眼力高明,技法精湛,一時間竟守得雨潑不進。
“呵,看你能撐到幾時……”厲行封又一拍掌,五牙大艦上又並排走出幾名華服武師,其中有一老者,正是任瑩瑩的爺爺,只是此時亦眼神空洞。
“射!”
厲行封一聲令下,這幾名華服武師並段奇生本人,一同掄起大弓,真氣湧動,弓弦竟被拉扯的咯吱作響。
劈啪!
空氣中傳來一陣陣刺耳的爆鳴聲。
“喝啊!”張棟口中怒吼,竹竿舞動更急三分。
“怎麽會……,爺爺他們竟然向我射箭。”一時不能接受,但任瑩瑩亦有決斷,雖然心裡難受,卻也用精湛的操船技巧幫忙規避、遠離。
兩人協力,船隊的距離卻越來越近,箭矢亦越來越密,這竹竿畢竟只是凡物,又沒有張棟的真氣加持,被那些羽箭射的“劈啪”、“劈啪”,竟是節節寸段。
噗呲!
一隻箭矢穿過防線刺入張棟肩頭,仿佛只是個開始,下一刻,張棟身上便已插上了七支羽箭,手中竹竿亦僅剩短短一截。
“哈,真氣竟然沒有恢復。”厲行封把手一擺,溫聲道:“暫停射箭,可別把這雜種給射死了。”
想了想,又道:“攻城弩機仍保持戒備,小舟四處散開包圍,再派水鬼下船封鎖。”
“張棟,你……”任瑩瑩眼裡又閃爍了淚花,她看著張棟渾身鮮血淋漓,胸口插著一支箭矢, 箭羽上有一個朱紅色的“任”字。
張棟笑了笑,道:“別哭,雙手抱膝,把身體團好。”
任瑩瑩亦沒有詢問原因,她選擇了相信,張棟既然這樣說了,她就立刻這樣做了。
張棟將她抱起,像投擲鉛球一樣的將她遠遠拋出,暗道:你不是他們的目標,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運氣了……
他這一擲何其大力,腳下小舟都險些被掀翻,任瑩瑩被遠遠拋飛出數十丈,越過五牙大艦的包圍圈,“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任瑩瑩盡可能的蜷縮身體,仍在落水時被砸了個頭昏腦脹,若非自小長在黃河邊,水性驚人,只怕立時就要嗆水身亡。
厲行封隻瞄了一眼,便不去管她。
他笑容愈發燦爛,心道:只要拿住了你,煉成傀儡尚在其次,還有世界主角的金手指……
想到主世界那些名動萬古,身鎮大千的巨頭們,厲行封激動的微微顫抖。
張棟劃船遠遁,厲行封的船隊隻將其牢牢包圍,形成一個巨大而緊密的圓形包圍網,船上眾人在厲行封的命令下,隻遠遠的射出幾支箭矢試探,不斷消耗張棟體力,卻絕不盲目上前。
張棟的“龍吟鐵布衫”已經破功,傷口無法自行愈合,血流越多,漸感身體乏力,眼神發黑,終於仰頭摔倒在了船上。
我自穿越而來,一直潛心用功,又立下了作造物主的宏願,此時雖死,只有惆悵,並無不甘……
又想起了前世父母的音容笑貌,紫陽師傅、鬥清等人亦在腦海中一一劃過,而後再無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