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棟一張臉拉的老長,任瑩瑩賠笑道:“好啦!太陽都要落山了,我請你回家吃晚飯吧。”
原來,她發現張棟不懂武功,兼之又一個人頗為狼狽,泛起了同情心。
當然,張棟天賦異稟,任瑩瑩也存了幾分私心,想將他帶回去給家裡長輩們瞧瞧,或許能為大江門的未來添一尊大高手。
張棟暗想:等這件事了結,我倒是願意隨你回家看看,只是此時,還是趕緊前去大江門傳信為好。
剛要拒絕,卻見任瑩瑩小手往後一背,板著俏臉,肅容道:“你有一身好天賦,萬萬不能荒廢了,我爺爺是大江門中的長老,他晚上回來吃飯的時候,我正好替你引薦。”
哦!她的爺爺是大江門的長老?張棟一想,這樣倒是更好,畢竟大江門中魚龍混雜,而自己內勁全失,不如單獨會面其高層,這樣更加保守安全些。
況且厲行封一時半會兒也追不過來,嗯,不差這點時間。
當下,張棟乾脆的點頭答應,快樂的站在任瑩瑩的身後,聽她哼著小曲。
任瑩瑩心情大好,頗有成就感的點了點頭,心裡開心的嘀咕起來:“日後張棟武功大成,都是我瑩瑩女俠慧眼識人,說出去亦是一段武林佳話,那時我該多威風?嘻嘻,想想還真有點小期待呢!”
志得意滿的戴好大蓑帽,任瑩瑩愉快地哼起了小曲,嫻熟的操縱著小舟,小船掉頭,劈開波浪,朝著大渡口方向駛去。
夕陽慢慢撒下余暉,在河面上映起一片紅光,宛如血色蕩漾。
“奇怪,今天怎麽這河上沒人呀!”任瑩瑩腦袋一歪,臉上泛起一絲疑惑。
張棟心裡忽然一突,急迫道:“你說什麽?今天河上沒人!”
“對呀,往日裡,劉伯伯還有黃叔叔他們也都打魚回來了,都會在河上對歌而唱,很熱鬧的。哦,還有來往的客舟商船……”
張棟隱約有了一種不安的預感:“任瑩瑩,我問你,這大江門的門主段奇生只有有先天中期吧!”
“對呀,我段伯伯的驚濤掌威震九江,又有何人不知?”任瑩瑩柳眉一挑,不滿道:“還有,你這個“只有”是幾個意思?”
張棟不答,閉目沉思起來:段奇生未必是厲行封的對手,以有心算無心更是如此。而大江門人眾雖重,卻大抵是纖夫、漁民之屬,單論武功不過爾爾,厲行封也未必沒有幫手,亦或者來自“仙界”的其它奇詭手段……
厲行封是否已經搶在自己前頭趕到了大渡口,並進一步控制了大江門?
他難道還有別的手段追蹤自己的行蹤?如果不是巧遇任瑩瑩耽擱了一些時間,自己會不會已經被擒?
張棟越想越心驚,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他看著這泛紅的河水,竟隱隱嗅到一股血腥味……
明明是歸家的時間,河上卻孤帆隻影,更兼一片寂靜,隻余嘩嘩的水聲,竟無半點人煙喧鬧。
這太反常了,任瑩瑩向來心思聰慧狡黠,此時心頭亦有了慌亂之感,當下不再言語,咬著嘴唇奮力操船。
“等一下。”張棟伸手阻攔,嚴肅道:“大江門只怕出現了變故,我們不如暫緩前往。”
“暫緩前往……”任瑩瑩扭頭,定定的看著張棟,神色莫名:“我的阿爸,阿娘,還有爺爺他們都在那裡,你叫我暫緩前往。”
她強吸了一口氣,臉色蒼白,勉強笑道:“劉伯伯他們今日早些時候回家,這也是有可能的,
不!大江門必然不會有事!” 張棟一把抓住任瑩瑩的肩頭,正色道:“大渡口一千多戶人家都靠水為生,你應該很清楚,縱使是黃昏時分,這河上舟楫往來也絕不會少!更何況商船呢?這裡是水航要道,如果一切正常,商船肯定不會停歇。”
“商船未必會走夜路,選擇在大渡口歇腳也屬平常……”任瑩瑩自我欺騙的話說到一半,忽然用力推開了張棟的手,怔怔的看向他,喃喃道:“張棟,你到底是誰!又為什麽來到這裡?”
張棟亦感到為難與虧欠,然而縱使再艱難,此時亦必須坦誠以對,只能解釋道:“我是樓道觀的弟子,被人追殺,逃跑至此,只是途中受了重傷,以至於武功全失。”
看著任瑩瑩無神的面容,張棟頓了頓,悶聲道:“我絕非有意欺瞞,只是擔心影響你的生活,所以……”
“夠了!”任瑩瑩尖聲叫道,“我任瑩瑩只是自作聰明,看不出你張棟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只是……”
她此時的語氣已有幾分哽咽,仍強自道:“我已不想再看到你,這艘船也一定是駛向大渡口,你張棟張大俠既是樓道觀的高徒,不如自己遊走,自己逃跑吧!”
說著,眼淚大顆大顆的從眼裡滾落,已然是傷心到了極處。
張棟默然無語,甫一見面,自己就對這個聰慧狡黠的女孩兒心生好感,更何況,這件事情全是因我而起,若是就此逃走,苟且偷生,只怕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但我畢竟有灰霧空間傍身,未來前程注定璀璨,又豈能隨隨便便舍命於此?
唉,枉我平日裡說什麽“高情”、“忘情”,什麽“舍我之外,再無他物”。如今方知紅塵織網,人心枷鎖。
無形中,張棟對於自己的內心剖析的更為深入,精神上,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擦拭乾淨。
他眼神微微轉冷,心中痛苦的下了某個決定。
“呼嘩,呼嘩!”
水面響起浩大的劃槳聲,不遜於黃河波濤。
迎著夕陽的方向,血色殘陽中,正駛來數艘五牙大艦,艦高十數丈,其上隱隱可見巨型弩機,此時,這種可怖的攻城器械已然蓄勢待發。
五牙大艦左右,更有上百艘快艇分布,每艘船上都站立著數名勁裝男子,手提刀劍,且皆有老練漁民操舟,正四散包圍而來,如同群鯊圍獵。
“爺爺,那是我爺爺!”任瑩瑩一愣,旋即擦乾眼淚,指著船上一人,高聲歡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