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長大了，反而沒了快樂

　　不幸會有千百種，幸福卻往往相同。

　　百花苑房後柳枝間的鸝鳥依舊恩愛繾綣。

　　雄鳥叫:“我愛你比較多。”雌鳥叫:“我愛你才多。”

　　雄鳥叫:“不對不對，我愛你比較多。”雌鳥叫:“有啥不對，我愛你才多。”

　　雄鳥叫:“盡特麽瞎扯，不對不對，我愛你比較多。”雌鳥叫:“你瞎特麽說，有啥不對，我愛你才多。”

　　雄鳥怒發衝冠:“我多！”雌鳥氣的下個蛋:“我才多！”

　　雄鳥一下子抱住蛋，生怕被雌鳥踢下去。哀求道:“你多，行了吧！保護好蛋蛋，這是咱的骨肉啊！”

　　雌鳥得意洋洋在雄鳥屁股後頭踢一腳，問道:“誰多?”

　　雄鳥哀歎道:“只要你好好生蛋，你讓我怎說，就怎說。”

　　眼前竇青銅就與那雄鳥一個德行。如今守在仙子般的小妖身邊，沒了任何鬥志。隻想膩在小妖懷中，消磨掉此生就是極美的。竇青銅完了！生的偉大，活的磨嘰！

　　呂博英剛步入瀟湘館。只見武豹子帶著自家的小廝多福急匆匆趕來。還未到近前多福喊道:“小官人，大官人要您馬上回去！”

　　呂博英驚奇道:“怎麽找到這裡了?我不是派人捎信過幾日就回去麽?爹爹難道是有急事?”

　　“正是，正是。朝廷聖旨快馬加急，通知大官人停止丁憂、奪情啟複！大官人命小的來找小官人立即回家。您回吧！”多福幾乎實在求呂博英回去，要不他無法向呂端大官人交差。

　　“什麽！奪情起複?”呂博英實在不相信，爹爹是刑部尚書，又不是兵部尚書。什麽事能使得官家急於調爹爹回汴京呢?呂博英眼皮一跳，除非是謀反大案！

　　呂博英二話不說，匆匆拜別竇青銅與寇準，還特意交代給竇青銅為花蕊娘子贖身，而後將她留在竇家做女使。件竇青銅滿口應承，呂博英隨多福出了竇家莊。

　　有一輛馬車在門前候著，馬車用絳色水光緞子為頂，四周垂幔為半尺長黃色燈籠穗，檀木格子窗牖幔掛一簾寶藍色縐紗。呂博英縱身上車。車夫掀開簾子，西域羊絨毯鋪就車廂，後椅寬大，湖綢坐墊、靠墊齊備。後椅上赫然坐著趙朱朱！

　　“朱朱，你怎麽來了?”呂博英自幼與趙朱朱一起玩耍，自是不用避諱。不過她隨車親自接自己倒是奇事。

　　趙朱朱雙眸一直隨著呂博英落座。才滿腹幽怨說道:“博英哥哥。小時候，你還偷著叫過奴家娘子，怎麽長大了，情義就不在了麽?”

　　“不是……大了不是我去華山學武，咱們一直沒見麽……”呂博英也不知說什麽好。其實回金陵以來，兩人見過五六次，並非一直未見。只不過沒說幾句話而已。只是呂博英也不知如何與趙朱朱說話，說些什麽。

　　趙朱朱擺弄自己手中六個嶄新銅錢與一個烏龜殼，低著頭沉默許久。呂博英訕訕看向小窗口絨簾，幾次想掀開看向外邊，還是覺得更會冷落了趙朱朱，而罷手。隨著清風徐來，絨簾微微張開縫隙。盡管縫隙忽大忽小，呂博英還是看出馬車已經接近小林鎮。

　　趙朱朱忽然抬頭說道:“博英哥哥。那日的女子你找到了麽?”

　　呂博英敷衍道:“你說的是……”

　　趙朱朱幽怨的目光盯著呂博英，使得呂博英有點心虛，知道自己的敷衍很拙劣。隻得尷尬笑笑，輕挑眼眉道:“見到了。是竇家莊少主竇青銅即將過門的妻子。

”　　“死心了?”趙朱朱似乎很平靜，不是在笑，卻就是在笑。只不過掩飾的不好，嘴角已經上翹了。

　　呂博英故作輕松道:“什麽叫死心?本來也不認得。沒什麽吧！沒什麽……”

　　“奴家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呆呆傻傻般死心眼。幼時你不也是這麽對我的麽?當年你非要叫奴家娘子，我不許，你就跑到倉庫裡一個人哭半日。最後還是我答允了你才好的！”趙朱朱盯著呂博英的臉色，似乎在看他能否回心轉意。

　　“呵呵。”呂博英尷尬笑笑。“那不是我們很小麽……”說話一向是呂博英的弱項。語言如華山山腳的沙土地般貧瘠。

　　趙朱朱語言中已經開始上調甜度。甜甜糯糯道:“呂伯父已經向奴家祖父提了親，定親就在明日你全家動身之前。博英哥哥還知道麽?”

　　“這個……我真不知道。爹爹也沒告訴我啊?”呂博英被這個消息突然打個蒙頭轉向。呂博英一直在華山練武，面對的只有師姐一人。對於男女之情幾乎就是白紙一張，還不知自己究竟喜歡什麽樣的妻子。偶遇了小妖周薇，小心臟一下被擊碎。接著就是看到小妖以為人婦，小心臟再次被狠狠打擊，破碎不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婚姻中天經地義的規矩。況且兩家交好，二人也相熟。趙朱朱也是美人一個，似乎自己沒什麽理由拒絕。

　　可是……可是……。呂博英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

　　呂博英於男女之情懵懂，不等於他智商低。呂博英突然意識到，爹爹在利用自己的婚姻邀得清名！

　　一年前，在趙普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時，爹爹不提親。是怕被人議論成攀附相府。在趙普被貶之後提親，就是在朝堂上宣揚自己的文人風骨、無上清流！呂博英明白，自己成了爹爹仕途更上一層樓的梯子。越是這樣，呂博英越是沒有權利自己撤了梯子！這關系到呂家一脈幾百人的榮辱，呂博英不敢藏私！

　　趙朱朱嘴閃過一絲詭異，道:“這樣吧，博英哥哥。我們的姻緣讓老天來決定。奴家手中有六枚新銅錢，若是六枚有五枚或六枚是‘字’我們就定親。若是四枚以下，就放棄姻緣。若恰好是四玫，就半年以後再議婚。如何?”

　　沒等呂博英點頭，趙朱朱已經將六枚銅錢放在龜背殼中開始搖晃。‘嘩嘩’聲震人心魄。這個貌似公平已極的搖卦方式，其結果是注定的。呂博英是高手中的高手，剛剛趙朱朱將六枚銅錢放置龜背殼中一刹那，有兩枚翻了個身。呂博英看到這兩枚雙面都是字，其他四玫還用說麽?

　　“看好了！”趙朱朱將六枚新銅錢傾倒在軟墊上。還不錯，居然有一個是‘背’，另外五枚是‘字’。趙朱朱的把戲還不算太拙劣，準備了一個不讓人起疑的結果。畢竟還有一枚是意外。

　　“呀！果然是天定的姻緣。五枚是‘字’！博英哥哥你快看，哥哥注定是奴家的官人呢！”趙朱朱的驚訝很自然，既不突兀、也不做作。

　　呂博英心中想過無數次去翻開銅錢，然而銅錢如此沉重，自己竟無力去掀開！

　　趙朱朱收起銅錢，甜甜笑著挎住呂博英胳膊。溫溫柔柔情話說道:“博英哥哥，自幼你就叫奴家娘子，看來是要叫一輩子呢。”

　　呂博英苦笑道:“那是我有先見之明吧。”呂博英才明白，為何都說長大了反而不快樂。

　　為何你長大了反而沒了快樂，是因為你不能再無所顧忌、肆意妄為了！

　　呂博英忽然想起師姐，一個與自己朝夕相對了十年的天下第一劍客紅衣仙子顏如玉！師姐在哪裡呢，前不久看自己一眼匆匆走了。師姐在哪裡呢?現下呂博英特別想師姐顏如玉。

　　到了呂家老宅，呂博英與趙朱朱攜手下車。這是一種姿態，兩人無任何隔閡的姿態。

　　呂端大官人一向清廉之名遠播。老宅家中下人也不多，僅僅六七個小廝、丫鬟。即便是汴京宅子，也不超過二十個下人。在二品大員中，已經是極少的。

　　二人進得正房大廳。曾經的大相公趙普正與呂端正座喝茶相談，西側座位上的趙朱朱父親趙承煦，只能相陪插不上話。

　　趙普度大宋有不世之功。陳橋兵變、黃袍加身，趙普是主謀。杯酒釋兵權，趙普是主謀。就連金匱之盟，趙普也是記錄人。趙普大相公三起三落久矣，早已到了寵辱不驚的地步。

　　呂博英與趙朱朱上前見禮。

　　呂端先說道:“我兒博英。朱朱是你幼時就叫過娘子的，這些長輩們都知曉。如你為你二人訂婚，待孝期一年後期滿即可成婚。你看如何呢?”

　　呂博英再拜:“爹爹做主，兒子理應照辦。”

　　呂端轉頭笑對趙普道:“老相公您看，這不是青梅竹馬的情意麽?自幼兩人相好，大了結為夫婦，也算得天作之合。”

　　趙普六十歲出頭，仍是紅光滿面。樂呵呵看著呂博英道:“小郎君雖多年不在身畔，朱朱還是一直惦記著你，這份情意你可是要珍惜。難得啊！”

　　“是。趙爺爺。博英明白。”

　　趙普道:“朱朱。明日為你二人定親，雖是在守孝期不能成婚，你也要隨博英趕赴汴京，侍候公婆。待成婚前一月方能回家備嫁，知道麽?”

　　“孫女明白。”

　　一切均好，明日定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