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零焰不置可否地下顎輕揚,凝目望向遠方。良久間整個畫面靜默入死,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思考什麽。
穆可兒先是隨他一同沉溺在靜默的空氣中,隨後便從寬袖的暗兜裡取出一部手機。本以為她是耐不住沉悶想獨自找點樂子,可她卻將一封打開的電子郵件推到白零焰面前。
屏幕中白色背景泛出的亮光牽住他遠行的視線連同思緒一起拉回身邊。白零焰低頭略一打量,是一部最新款的國產手機。
“華耀P66專業版,還真是符合你國風女子的人設啊。”
“不是讓你鑒定手機,快看手機上的內容!”
在穆可兒略帶慍氣的催促下,白零焰正式將目光投向電子郵件的字裡行間。
【穆嵐邱先生台啟,鄙人劉開澤於2023年公歷9月27日、28日,蘭沙島新天使度假酒店籌備寶石鑒賞一會。誠摯邀請,恭候蒞臨。】
“又是新天使?”縱然是記憶不佳的白零焰都難免覺得這個名字在對話中出現得過於頻繁。
見他放下手機,穆可兒開口解釋道:“這是前兩天發給爺爺的電子郵件,寄信人名叫劉開澤,是一介活躍在帝都的寶石商人。聽爺爺說,此人在商圈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表面上對人謙卑恭敬,而背地裡又是另一副卑鄙貪婪的嘴臉,為了金錢利益根本毫無誠信可言。”
她看了一眼郵件上提到的時間地點,繼續說:“爺爺平生最痛惡這樣的家夥,對這類人避之都唯恐不及又怎麽肯親自赴邀。於是我就向他老人家主動請纓,由我代替爺爺參加那場將於蘭沙島舉辦的寶石品鑒會。”
“所以你是想借機深入調查酒店?嗯,畢竟新天使是目前和鼎新唯一的關聯。”就像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他輕描淡寫地點頭評論。
“不是我,是我們。我需要你的智慧,華生。”那是一種介於請求與命令之間的口吻,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扎透對方內心深處的樊籬。
穆可兒曾在那場遊戲中扮演過怎樣的角色,又是出於何種目的要去尋找遊戲背後的鬼影,這些白零焰都無從得知。然而女子包裹在堅定決心下的某種強烈情感卻不容他去質疑真偽,更不允許他發聲拒絕。
白零焰俯首撥弄著發條為懷表上弦。少頃,古董懷表被重新揣回兜中,他抬高視線,微微仰起的顏面上綻露出一抹明麗的色彩。
“好戲開場了,福爾摩斯先生。”
9月27日,大江隧道一路暢通,從魔都出發的車輛很快穿過出口進入巨興島的主要乾道。巨興與蘭沙只有一江之隔,連人帶車乘上巨蘭渡口的輪船,僅需六七分鍾便能跨越一公裡的水路抵達這座江口最東端的小島。
下午五時,新天使度假酒店的停車場旁,站著一位穿藍色襯衫,顴骨突出的白發男子,一臉熱情洋溢的表情。遠處看去,他恍若一名熟練的門童奔波往返在停車場與大堂之間。那人正是本日的東道主劉開澤。
“先生,女士,晚上好。這是您二位的房卡。”大廳接待處的禮儀小姐滿面笑容。
客人接過寫有房間號的磁卡,像是沒有想到還有留宿一晚的待遇露出驚喜的神色。
劉開澤將對方的表情收入眼底,又造作地從眼角擠出客套的笑意:“今天純屬老朋友敘舊,品鑒會明日才正式開始。小弟在宴會廳聊備薄酌,恭請二位先行入席。”
“宴會廳在這邊,請跟我來。”他的話甫一結束,身著白色旗袍的禮儀小姐就幾步向前,
主動擺出為客人帶路的姿態。 目送走之前二位客人,一名高瘦精壯的男子進入劉開澤的視線。他不經思慮就毅然上前,精神抖擻地朝著那人打了聲招呼。
“這不是高經理嘛!”
男子聞言如觸電般悚然一驚, 轉頭看清來者容貌後速即恢復了鎮定。酒店燈光下他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被照得更加立體,此人便是新天使的最高負責人——高磊。
“劉總,感謝您賞光把品鑒會設在我們酒店。”為了能讓自己的視線和對方持平,他刻意在說話時躬下了身子。
劉開澤點點頭,嘴角浮現出兩道得意的淺溝。他可不願意抬頭仰視一個無論年齡還是地位都不如自己的男人。“你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一定讓劉總滿意。”高磊濃濃的眉毛有些凝緊,不過回答得還算迅速。
“是嘛,那很好。”他拍了拍小夥子的肩頭,語氣中似乎沒有商量的余地。“品鑒會無論如何都要在明天開始,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隨後,他抬起左手的蠔式腕表看了一眼,徑自走向了停車場的方向。
在劉開澤的計劃表裡,今晚的宴席不過是明日品鑒會的暖場活動而已。若想讓晚宴充分發揮其造勢之用,有兩位關鍵人物必不可缺。那二人受邀後雖皆以口頭形式應下,可對方是否真的能如約到場他的心裡卻沒有一點把握。為了第一時間確認他們的出席狀況,同時也為了彰顯自身的真摯虔誠,劉開澤樂此不疲地徘徊往返在停車場與酒店大堂的兩點之間,來往過程中還順帶起到了為來賓引路導向的效用。如今表盤上的短針早已超過數字6和7的中點,距離晚宴開始僅剩不到二十分鍾時間,然而心念之人卻遲遲不肯露面,這令他焦心如焚,在停車場外踱起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