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可兒的心情很糟，不單是原本要聽白零焰分析案情的計劃泡湯了，更是由於蔣輝以“謀財害命”為前提的或然性推理使她的思路正不斷往負面方向回旋。但她並未將心中的想法映射在用來傳遞感情的窗戶——眼睛上，就好似剛才眉心的牽動只是錯覺一般，穆可兒像貓一樣伸展著團起的身子，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們也走吧。”她說。

　　白零焰點了點頭，默默收拾起使用過的餐具。不過他沒有發現已經被蔣輝喝空的檸檬茶杯，或許是對方覺得過意不去就在離開時一並帶走了吧。

　　“是要去那裡嗎?”走出餐廳後白零焰聲色不動地隨口問了一句。

　　“沒錯，有件事情我無論如何想確認一下。”她的聲音中混雜著某種奇特的凝重感，“華生，助手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老孫，難道你真打算讓那兩個黃毛孩子也參與進來?而且我並不認為這次的事故會和刑事案件扯上關系。”

　　“我也這麽想。不過給自己留條後路總是好的，萬一有什麽偏差，你說是吧。”

　　對死者生前最後一次行動已有所掌握的孫、韓二位警官正趁著前往目的地——二樓客戶服務部的途中交換看法。

　　“無需進一步解刨，目前的屍檢結果就足以為我們證實之前的推論。只要接下來關於死者貴重物品的調查不存在疑點，警方基本就能結案收隊了，還有什麽必要讓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行再插一腳?”

　　“所裡開會你也聽到了吧，上頭一直想要一次警察與公信偵探成功合作的典型，這種既無功又無過的案子對我們兩個來說簡直再合適不過了。況且他們是A級偵探，沒有主導搜查的權利。說到底最後如何定案還得要看警方的判斷，韓老弟你就放心吧。”

　　說著，二人來到客戶服務部與櫃台裡的物品保管員打了個照面。

　　依舊是面善的老孫率先發聲:“你好，我們是警察。你就是昨晚十一點以後的值班人員對吧?”

　　“啊，對。是這樣的。”年輕的物品保管員畏畏縮縮地咬著嘴唇。

　　“昨晚你見過這個男人嗎?”韓警官一邊向他展示劉開澤的照片，一邊用銳利的眼光瞪著他，“我想大致情況我的同事已經和你說過了。人命關天，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好。”

　　“是、是的。他昨晚來過這裡。”

　　“大概是什麽時候?”

　　“我換班沒多久他就來了，剛過十一點的樣子。”

　　“他要你幹什麽?當時是怎樣的狀態?”

　　“照片上這位先生提出想要查看寄存在這裡的物品，至於狀態……”回憶似的沉吟了片刻，保管員斟酌著措辭說:“他看上去有些著急，不過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著急?你知道因為什麽嗎?”

　　“這我怎麽知道。”話剛出口，他就在看到對方冷酷的一瞥後慌忙改變了語氣，“我是想表達，那位客人的樣子或者說狀態只不過來自於我個人的主觀判斷，是不是真的如此我根本無從得知啊。”

　　“嗯，我們知道了。那之後呢?”老孫扮演的“調和劑”角色適時加入了對話。

　　“我確認了他的身份證件，就帶著那位先生進入了後台的保管倉庫。”

　　“也請你帶我們走一趟吧，最好能盡量還原昨晚的情況。”

　　“好的，我需要向領導請示一下保管倉庫的動態密碼，因為現在不是我的當班時間。

請您二位稍候。”　　保管員與二位警官稍稍拉開距離，通過對講機一番交流之後，提前取出磁卡握在了手裡。

　　“好了，二位請跟我來。”

　　兩位警官看著他打開後台的門，紛紛露出納悶的表情。“這門不需要密碼就能進啊。”

　　“後台的門只要有鑰匙就能打開。可再往裡走，保管倉庫必須使用保管員的磁卡和隨換班變動的密碼才能進入，通過系統後台還可查詢到門禁的使用者以及操作時間。二位請——”

　　“也就是說，昨晚能夠打開保管倉庫的除了你以外就沒有人了對吧?”走在前頭的韓警官時不時向後張望。

　　穿過後台的三人先後在倉庫門前停住腳步。

　　“從理論上講沒有錯。昨天晚上我也是按這樣的步驟帶領那位先生……”還未說完，經他操作的控制面板就為來訪者打開了保管倉庫的大門。

　　“那位先生的物品，我記得應該存放在A-3號隔間。”他埋頭尋起栓在鑰匙盤上的鑰匙，抬頭時卻發現老孫已經拐到另一邊去了，他急忙喊道:“警察先生，您走錯了。A號隔間都在這邊。”

　　老孫一邊往回走一邊笑著答應:“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隨便看看。”

　　跨入隔間，劉開澤的“老式保險箱”放在正中，與四方形的空間形成一個比例失調的“回”字。孫、韓二位警官不由感到詫異，任誰都想不到隔間裡面竟然只有這孤零零的一件物品。

　　“那個就是他存放在你們這兒的東西?”韓警官指著老舊的保險箱問。

　　“嗯，是的。昨晚我親眼看見那位先生打開了它，沒記錯的話裡面有一個裝著寶石的小袋子。”

　　雖然對答案已有猜想，可見識到如此具有歷史感的“寶箱”之後又得知裡面確實藏有珠寶，還是不免叫人莫名地興奮起來。出於這樣的情緒，老孫毫無意義地用默背詩詞的語氣訥訥重複道:“寶石……裡面真的有寶石嗎……”

　　保管員把老孫的自言自語當成了詢問，他蠕動了一下喉結，說:“就算您這麽問，我也不是行家呀，真的假的我又看不出來。不過我的確看見他從亞麻色的絨袋裡倒出了不少漂亮的小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