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郡主所修行的宗門麟陽宗,也算是傳承最古老的宗門之一了。
帝國的建立者元帝便是出身麟陽宗,只是元帝資質限制不能修煉,受盡奚落和嘲諷,一怒之下響應了雲上人的號召,揭竿而起,一身布衣集聚十數萬人,最後擊退所有宗門,創立了傳承千年的偉大滄瀾。
人們說起建國初的那回事,總要攜帶上麟陽宗這個倒霉宗門。
因為麟陽宗便是提出讓雲上人多等兩年,讓自己宗門選擇個合適海島存活的宗門。雲上人與其說是信任宗門之人,不如說是要扶持元帝,給他的父母親人一點微薄面子罷了。
麟陽宗也很識趣,宗主見自己兒子起兵造反,反而很欣慰,後來暗中支持了李驤佃不少東西,也是因為此,麟陽宗其實與帝國關系十分微妙。
帝國忌憚宗門,既然說了要宗門遷徙往殺生之海,自然要說話算話。但麟陽宗明裡暗裡的支持帝國,自己自然也要做出表率,所以後來帝國承認麟陽宗是正統宗門,並允許其在陸地上招收弟子。但同樣,宗門發展不能太過強大,並且不能干涉朝政。因此帝國法律中專門有一條:
凡宗門弟子,不可干涉朝政,其五服之內亦不可從政。
這條法律初看有些不近人情,但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這條律令,是李驤佃自己寫的,雖然他爹他娘他的兄弟姐妹都是宗門之人,而他是滄瀾帝國的建國帝王。
但也只有這條律令能約束後來的人,以此來保證朝堂的乾淨,保證這個帝國是在普通人的手中,而不是宗門遙控。
也是因為要約束宗門中人,所以李驤佃執政的二十三年期間,無數次想滅掉十一氏族,但直到他死都沒有付諸行動。
當年隨他建立軍隊的十七個人,死的只剩下十一個,這十一個人有的也早就死了,但家族卻是發展的越來越大,當李驤佃定國之後,才知道十一氏族不僅是他手中對付宗門的利劍,早晚也會成為掀翻帝國的屠刀。
但他沒有辦法,他只能攢著這把雙刃劍,顫顫巍巍地對著宗門,來保證在這把劍下生活著的數億黎民能休養生息,能安穩過活。
這樣的事情,元帝李驤佃知道,十一氏族自然也知道,而早已遷居殺生之海的宗門中,也有不少明白人能看出來。
麟陽宗是一直都知道的。
從麟陽宗願意遷徙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未來的發展會怎麽樣。他們雖然慫,但只是慫在了雲上人這個人之下,不代表他們會真的慫這個帝國。
但不管是帝國與宗門,還是朝廷與氏族,又或者氏族和宗門之間,不過一個利益罷了。
直到李琉璃的出世。
李琉璃不是第一個送到宗門的李氏子弟,但卻是第一個沒出五服的皇家子弟。
寧王是熙瓴帝的親弟弟,她是熙瓴帝的親侄女。
因此熙瓴三年,李琉璃被送往麟陽宗的時候,引起了朝堂上的一片彈劾之聲,全部是彈劾熙瓴帝不尊祖製不敬帝國律的。
熙瓴帝大怒,朝堂上摔了奏折,對著一群先帝舊臣怒斥道:“朕若不尊祖製不敬帝國律,會賜死朕的生母麽?”
朝堂上便一片噤聲,再無人敢有所言語。
誰都知道帝國律,凡繼位帝王,親賜生母死這條存在,所有的帝王都做了,但又有誰知道他們下達生母賜死的聖旨時心中有多麽哀痛呢?
這是無情的帝國律令,但也是每一位繼位帝王的逆鱗。
李琉璃被送到了麟陽宗。
她確實修煉天賦絕佳,用她師父的話來說,這殺生之海中,你若是早出生二十年,足以和魂禦一爭長短。
後來她師父的話被認為並沒有誇大,所以她師父也經常歎息說,我誤了你,我誤了你啊!
李琉璃知道師父的意思是,他已經教不動自己了。麟陽宗的傳承的確很古老,但對於一個少見的天才來說,麟陽宗的修煉法門,確實是誤了她。
她不是魂禦,沒有那等好運氣,可以在幼年時期得到雲上人的指點。雲上人雖然未曾收魂禦為徒,卻親自帶著他教習了三年,而自己出生在麟陽,三年回去一次,距離國師府那麽近,雲上人也從來沒有提過要指點她一二。
師門不能給予她幫助,雲上人也不會主動來指點她,那她只能主動的去請求雲上人的指點。但她並沒有登門請雲上人,她最初的想法便是通過凌弗來拉近和雲上人的關系,只是恰巧在此地遇到凌弗有難,可能是上天憐憫她,該她這回和凌弗拉上交情。
但李琉璃何等剔透之人,她所做之事,目的很明確,只要是不傻,都能知道她意在什麽。凌弗自然猜中了她的想法,所以只能暗暗地歎氣。
“郡主,此事便不勞你們費心了,這都是我們兄弟所做之事,本來就錯不在我們,我想官府會弄清楚來龍去脈的,若是官府不清楚,還有秦家的人能弄清楚。”
他頓了一下,見對面這位郡主只是淡淡的笑著,既沒有被拒絕的尷尬,也沒有要放棄的想法,念著對方終究是拉了自己一把,因此他接著說道:“郡主所想之事我心中有數,倘若郡主不嫌,待我接太師回朝之後,邀請郡主與世子來國師府赴宴。師父說年前要為三皇子活肌通脈,屆時皇上和寧王應該也會來。”
凌弗想著對方是個少女,因此邀請的時候還是趁著人多,免得嚇了人家。可李琉璃顯然不是凡俗人,她自幼又不是生長在帝都的富貴圈權利圈中,宗門之中哪有這樣那樣繁瑣的限制,因此她眼神亮了一下,終於是笑彎了眉眼。
“凌公子顧慮太多了。”她道,眼中流光閃耀,夏日午後,陰森的大堂裡,明媚的像是要盛開的嬌豔花兒。
於是凌弗也笑了,心中如同被掀開了一角,滲進了一縷春光。
她生於朝堂,但長於江湖,而自己雖然生於江湖,但卻被朝堂上的彎彎道道羈絆住了。這些年見過的人經過的事,無一不在勾心鬥角,不知何時已然失了最初的那顆自由坦蕩之心。
“多謝郡主!”
凌弗執禮,卻見李琉璃身形一閃,躲了他的謝禮,凌弗也不多說,只是道:“今日幸見郡主,受益良多,待我弟妹醒來,我們便前往崇城,只是不知郡主此去何歸?”
李琉璃擰了擰眉,才道:“我有半年時間居住京城,年後回師門。”
聞言凌弗便算了一下時間,太師那身體,想必是走不快的,他們要回到京城,最快也要到九月了。尚且還有時間,於是便道:“如此來算,我們九月回麟陽,屆時再邀郡主過府一敘。”
“好!”李琉璃頷首應了,淡笑回他:“那便九月見。”
二人這邊說定了,李承嗣卻是什麽都不知道,他著人將昏著的雲海搬上馬車,和雲川一起放著,看著仍在店內的妹妹和凌弗,不由頭大外加惱怒。
至於惱怒什麽,這會兒卻有些說不清楚了。
“世子,雲小姐醒了。”
“這麽快?”李承嗣有些意外,妹妹不是說得半個時辰麽,這才兩刻鍾不到啊!
他又扭頭看大堂裡不知道在說什麽的兩人,心中那股子別扭和惱怒更甚,乾脆不再看他們,反倒向著馬車走去。
雲川剛醒來,神色帶著迷蒙和警戒,這馬車是他們的馬車,頭上這個少年不是他們的少年,雲川一抬手便要放袖箭,可她一抬手李承嗣就製止了她,仿佛是料到她的行為一般。雲川驀地清醒了兩分,終於認出來這個少年雖然不是他們的少年,卻是她認識的人。
“世子?”雲川意外,而後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這才想起來之前發生了什麽,她蹭的一聲坐了起來,一頭將李承嗣撞翻在車廂上。
李承嗣沒好氣的揉著自己的下巴,見這小姑娘著急忙慌的看到了雲海才冷靜下來。 她試探著雲海的鼻息,一臉小心翼翼。
“他沒死!”李承嗣一肚子氣,下巴又疼,此時說話自然沒有好聲。
雲川不理他,見自己哥哥只是睡著才噓了一口氣,然後跳下了馬車開始尋人,她先是看見了凌弗,見凌弗好端端的站在店裡和一個漂亮小姐姐說話,便沒有上前,眼神賊溜溜的又開始搜尋起來。
然後她找到了張維,親自檢查了張維的身體,這才真正的放下了心,放下了心後又忍不住起了陣陣冷汗,隻覺後怕。
雖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剛才匆匆一瞥,卻是看到了之前他們綁著的人全死了。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她還是又驚又怕,幸好大哥和哥哥沒事,幸好這位大哥很喜歡的張大哥也沒事,要是出了事……
“嗯啊啊!”雲川使勁的搖了搖頭,這次沒出事就好,不會有下次了,絕不會有下次了!
李承嗣靠坐在車廂上,看著那小姑娘的行為,心裡一陣一陣的窩火。
正惱怒著,卻聽到了遠處傳來一陣陣的馬蹄聲。寧王府的侍衛立刻聚在了一起,凌弗和李琉璃走了出來,向著馬蹄聲方向看去,只見一陣煙塵滾滾奔騰而來。
為首的少年身著勁裝,卻赤著小腿和小臂,雖然是個少年,那小腿和小臂上卻是力量爆發,在馬背上飛馳而來。
雲川眼睛一亮,心中念了一句:好馬!
李承嗣卻是挑著眉,見那少年奔到前方二三十步遠便跳下了馬背,帶著欣喜喊道:“表弟!”
“秦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