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音故作惱怒地板著臉,:“誰讓你叫我名字,叫表哥!”
他說罷也顧不得再做姿態,衝李琉璃開心笑道:“表妹!好久不見!一向可好?”
李琉璃清冷的回:“不是上個月剛見過麽?”
“你這也太傷我的心了!”秦懷音抱著自己的胸口,一臉疼痛,“你們路過崇州竟然也不找我,幸好我昨日得了消息,連夜趕來。”
他好像是這會兒才注意到凌弗,見這少年和他表妹站在一起,不由得皺眉,說話中帶了些嚴厲問:“這是誰?”
李琉璃根本不想理他,轉身對凌弗道:“你不必理他,這人是個混子,專門找事。我和哥哥今日便要回帝都了,你們一路小心,九月見。”
說罷一拱手便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根本不看一眼那秦懷音。
秦懷音眼神黯了一下,隨即複歸自然,抱怨著對李承嗣道:“表妹真是冷淡,我不就是上個月去的時候沒給她帶她想要的東西麽……”
李承嗣有些頭疼,果然今天是一年中最不順的一天,遇到凌弗,又能被這個麻煩精給黏上。見秦懷音還要說話,他揉著眉心說道:“我們不是沒去,拜見姨母的時候姨母說你還要七八日才能回,所以我們便沒有等,你這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秦懷音聽他這麽說,一扭頭便讓後邊的仆從取來一隻大麻袋丟到了地上,這才興高采烈地道:“可別說了,年前表妹說要這東西,但這東西哪裡是說能弄來就弄來的,我派人守了小半年才得到。”他衝著李琉璃的背影大喊:“表妹你要的東西我給你送來了,你真不看看麽?”
李琉璃身影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片刻後這才轉身回來,冷淡地道:“便看在你送來了這東西的份上原諒你,倘若你下次再去我師門胡言亂語,那你從今以後便再也去不得殺生之海了。”
這話說的有些重,秦懷音竟然瑟縮了一下脖子,然後才笑嘻嘻地說:“好表妹,別生氣了,我上次也是被你師兄給氣著了才說了些胡話,我怎麽可能真的那麽想,我要是那麽想了,姨母不得打死我!”
“哼!”李琉璃冷哼了一聲,不再多說什麽,蹲下身去拆那麻袋。
秦懷音連忙叫人去拆,李琉璃卻揮了揮手,拒絕了他。
她神色有些凝重,似乎要的這東西很重要。
他們兩人這般算是說完,李承嗣卻是一臉不悅的瞪著秦懷音,陰森森的看著他問:“你去了麟陽宗說了什麽惹琉璃生了這麽大的氣?”
那邊暗自虛了一口以為事情總算揭過的秦懷音一聽這話不由得頭大,見李琉璃不再注意他,這才輕輕移步到李承嗣身邊,對著他耳朵悄悄說道:“這事兒說來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李承嗣橫了他一眼,這位表兄雖說年齡上比他大,但一向紈絝又不服管教慣了,李承嗣連凌弗這種假裝的紈絝都看不慣,自然更不喜歡這種真的。
秦懷音噎了一下,抑鬱道:“還不是表妹她的那個師兄,說什麽他們師父有意讓他們結成道侶。我呸!他也不看看他那個樣子,表妹豈能看上他?”
“哪個師兄?”李承嗣眉心簡直擰成了麻花。
秦懷音一臉惡心,似乎說出那個名字都嫌棄,“就那個臨風,她四師兄,最得寵的那個,說將來最有可能接任掌門位置的那個,我真是呸了!”
“是他說的還是掌門說的?”
“他自己說的!”秦懷音說,
“掌門怎麽可能讓表妹跟他結成道侶!” “是麽……”李承嗣神色冷了下來,看著蹲在地上跟凌弗正在小聲討論的李琉璃,冷笑了一聲道:“我妹妹滿打滿算才十三,他就敢有這種想法了?”
“可不是!”秦懷音滿臉的惡心神色,“他說的有頭有尾的,什麽掌門屬意什麽天作之合,我上個月去的時候就聽到他在那兒叭叭,所以我才沒忍住說了些話。”
李承嗣挑眉,“你到底說什麽了?”
秦懷音囁嚅著道:“我、我就說我表妹這等天縱之資,豈能看上你這個癩蛤蟆,況且我表妹才十二三歲,你就有這等想法,心思這麽齷齪,簡直是修士中的敗類!敗類中的垃圾,垃圾中的極品!”
“罵的不錯!”李承嗣欣慰點頭,他心中也是想這麽罵的,但他從不罵人,見秦懷音猶猶豫豫的,像是還有什麽沒有說完,不由道:“你還罵了他什麽?罵都罵了,這會兒還怕說?”
“我……”秦懷音看了一眼李琉璃,見她和那個好看的少年正在仔細討論著什麽,沒有注意他這裡,這才支支吾吾的又道:“我看那個臨風實在是惡心的反胃,就說他這樣的不可能配的上表妹,那臨風說我配不上難道你配的上麽?我說我自然也是配不上的,臨風就說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難道只有魂禦才配的上麽?”
秦懷音一臉心虛,咽了口口水。
“我當時也是急了,說我表妹才十三,那魂禦最少得三十了,豈能老牛吃嫩草,這天下間能配得上我表妹的人,只有雲上人的弟子!”
他此言一出,全場寂靜,只聽那邊凌弗小聲對著李琉璃道:“此物雖然神異,但用途定然還有其他,你此番回帝都,不如給我師父看看。”
“好!我回去先研究一番,等你回來我再過府請尊師指教。”李琉璃應聲,見四周氣氛有些詭異,不由問道:“怎麽了?你們看什麽?”
秦懷音也有些懵,也問道:“你們在看什麽?”
寧王府的侍衛和雲川自然是在看凌弗,雲川百無聊賴,這倆人雖然表現的像是在說悄悄話,但她就在旁邊,一字不漏的全聽了去。此時再回頭看她大哥和郡主,不由覺得好像說的也沒錯。
郡主這般人物,自然只有她大哥能般配,可她大哥這般人物……
雲川眼神滴溜溜的轉著,不知在想什麽。
李承嗣驀地又起了滿肚子邪火,他妹妹豈能被拿來如此消遣,此次送妹妹回她師門一定要說清楚。見秦懷音一臉無辜迷茫,憋著滿肚子火指著凌弗嗆聲道:“他就是雲上人的弟子,凌弗!”
秦懷音懵了。
凌弗方才心神雖然被那大麻袋中的物品給吸引了,卻也沒漏掉李承嗣二人的言語,他見李琉璃沒在意,知道這不過是別人的賭氣之言,做不得真,因此便站起身來道:“既然世子遇到了親人,我便不在此打擾了,告辭!”
他和李承嗣沒什麽話說,請兩個侍衛將張維抬上了馬車,示意雲川現在可以騎馬了,雲川開心的翻上馬背,滴溜溜的打了幾個旋兒。
“一路保重!”李琉璃拱手,見他駕著馬車跟著雲川的馬後邊咕嚕咕嚕地離開,目視著送他越來越遠。
“他就是雲上人的弟子凌弗?”秦懷音摩挲著自己下巴上逐漸長出來的胡渣,若有所思。
“你最好別打他的主意。”李承嗣冷冽地瞪了一眼秦懷音,這位表兄什麽人品他再也清楚不過,“還有,我們在這裡遇到了一些麻煩事,你派人去解決一下。”
凌弗自然不知道那位秦懷音是何許人物,他也沒那心情去深究其中的關系,左右不過是李承嗣他們的親人,崇城秦家的人。
聽說李承嗣的母親出身江東世家呼蘭氏族,而她的堂姐嫁到了秦家,這對堂姐妹自幼一起長大,關系很好,各自成親之後雖然經年少見,子女間卻是常有接觸。
那位在幾年前少年風光的秦家六公子秦懷歌,就是秦懷音的胞兄。
只是可惜一個是人中龍鳳,一個卻是不堪重用。
這話是張維說的。
凌弗駕著馬車,緊趕慢趕在第二日日落之前入了崇城,當夜在一家客棧落腳,不免說起了秦家。
現在僅存的八大氏族之間關系微妙,他們屬於利益共同體,一致受於帝國管控,卻又在各自的地盤上擠兌帝國的官員,明著暗著雙方你來我往的交手。氏族之間也有聯姻, 這是個從一千年前就開始的舊例。
就像他們張家當代管家的,他叔爺娶得就是東南段家的姑娘,而他的堂姐,張家嫡小姐嫁的是劍南道王家……
這種聯姻自古就有,亂七八糟,早就說不清楚輩分。真要掰著指頭算輩分,那秦懷音說不定得跪下來叫他張維一聲叔公。
張維不在乎這些,他連家族名分都不在乎。
“張大哥這番言論,怕是不能被氏族給聽去。”凌弗道。
“有什麽不能聽去的,就是聽去了,我也是這麽說的。”張維冷笑了一聲,揉著自己的頭嘀咕了兩聲。
通靈散的後效,他還頭疼著。
“自古以來,氏族盤踞各地,帝國政令表面下去了,但在各地推行都受到阻礙。先帝時期蘇河大人提出變革,要將十二道三十州設為帝國直屬,派遣官員管轄,撤去氏族的世代更替。然後蘇大人被撤去了三卿的職位,氏族依然我行我素。”
“氏族是帝國的刀啊!能捅向宗門,也能捅向自身。”
“張兄,慎言。”凌弗起了身,給張維斟了一杯茶水。
張維揉著自己的眉心,這些話有多大逆不道他知道,他自己本身是氏族中人,現在卻想推翻氏族統一帝國政權,說出去張家就得先把他給家法嚴正了。
這些話原本不應該說出來,但他現在腦袋犯疼,只有一股子憋悶的情緒想釋放。
雲川扯了扯雲海的衣袖,小聲問他:“哥哥,那個通靈散還有這等功效啊?”
雲海帶著一臉迷茫,“我也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