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丁一帶著江穎兒到村長家的時候已經是半上午了,幾個精壯的漢子已經將豬綁好,陳屠戶正拿著殺豬刀,找合適的角度下刀。
陳屠戶一大早就已經把刀磨的錚亮,只見白光一閃,陳屠戶腰間發力,一刀捅進了大肥豬的脖子,又迅速拔出刀來。豬立時掙扎了起來,大股大股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可惜大肥豬被五花大綁,再如何動彈,也翻不起什麽浪來,幾聲哼哼,逐漸也沒了動靜。
早就有人把準備好的桶放到了豬脖子底下收集豬血,不多時,已經接了滿滿一桶的豬血。
陳屠戶接過桶,往裡面撒了把鹽,又放了些紅薯粉進去,手伸進桶裡使勁攪了攪,待到攪出了血沫,縮回手感受了一下粘稠度,點了點頭,就將桶放到了一邊待其自然凝固,正是在做家中常見的豬血豆腐。這些豬血若是灌血腸,那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接下來便是吹豬、刨豬、解豬的步驟了,陳屠戶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殺豬匠,殺豬的技藝自然十分嫻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圍觀的人都忍不住叫了聲好,卻是嚇壞了一旁圍著的一眾小孩兒……
陳丁一見多了老爹殺豬的樣子,自然是見怪不怪,轉頭看江穎兒,卻發現她一弱女子,居然也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陳丁一挑了挑眉,隻道是她逃難途中見慣了生死,卻根本沒注意江穎兒看到那刀光,微微顫動的瞳孔,分明是多了幾分興奮的味道。
也難怪,江穎兒沒失憶之前可是魔教妖女,又是江湖有數的高手,手底下人命那也是數不勝數,幾分刀光血影,本能就有一些反應。
“喲,二狗子來啦,來幫我搭把手~”燒水的劉叔看到陳丁一過來,喊他過去幫忙。
陳丁一一點不含糊,走上前去就跟劉叔把水抬到了掛豬的架子邊上,這才看到,原來村長李叔家今天足足殺了三頭肥豬,剛剛這是第三頭。殺豬,自然少不了辦殺豬菜,難怪村裡的男女老少都到齊了,煮飯的煮飯,洗菜的洗菜,搭灶的搭灶,每個人都各自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李村長家在村裡算是最氣派的了,雖說算不上高屋建瓴,卻也有個獨門獨棟的院落,家裡四口人,老李夫婦,再加上李小蓮和李大虎,之前還有個大女兒李順玉,前年就嫁到了廣都鎮上,老李家也是村裡最富裕的家庭了。
歪脖子村很小,前前後後加起來也不過一二十戶人家,都是很樸實的鄉下人,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勾心鬥角,大家平日裡和和氣氣,鄰裡街坊也都是互幫互助。東家少了鹽,去西家借一點,西家缺了米,到東家拿半鬥,打個招呼,誰也不會計較。
當然,這也是老李頭這個村長管理有方,從他爹那代就經營的好名聲,到了他這兒延續下去,村裡的人都很擁護他,不然殺幾條豬,也不會有這麽多人來幫忙了。
在鄉下,殺豬是大事,殺一條豬就要辦的熱熱鬧鬧,何況是三條肥豬,村民們都懂,大概是要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正好借著殺豬的由頭,需要召集大夥說一下。看樣子,似乎是喜事。
江穎兒從來沒有見過鄉下殺豬的樣子,就是有也記不得了。現在的她,像是個好奇寶寶,跟著村裡幾個小兔崽子到處瞧到處看。陳丁一幫忙去了,她在這兒一個人都不認識,大人們都在忙碌,反倒是幾個屁大點的孩子一點不認生,一會兒工夫就熟絡了起來。
村裡的人早就從陳屠戶嘴裡聽說了他家收留了一個女娃,此時看到真人,
這才跟心裡的印象對上了號。 陳丁一也看到了江穎兒在和幾個孩子玩耍,搖了搖頭,也是想起自己也還是孩子王呢,不過按照村裡的規矩,也不知道是誰定,大樹村這兒到了十五歲就要訂婚,十六七歲就要結婚成家,自己都還是孩子呢,想想等會兒會出現的情景,陳丁一也是一陣頭大。
忙裡忙外幾個時辰,終於處理好了幾頭肥豬,中午的飯食也已經備好,村裡的張教頭這才趕著牛車停到了院子外,原來是一大早去鎮上采買物資回來。張教頭叫張天林,也是個精壯的漢子,一身短打,日曬當頭,趕了幾十裡的牛車,也不見他流汗,只見他縱身一躍,下了牛車,又從車上提了幾壇酒,幾步就進了院子。
聽說張教頭也不是大樹村本地人,不過也在村裡住了二十幾年了,陳丁一小的時候最喜歡到他家裡玩,因為他是村裡唯一的武師,家中很多刀槍棍棒之類的武器。當初還是小屁孩的陳丁一最愛的就是到他家尋寶,能看到那些刀兵,偶爾甚至還上手摸幾下,雖然這時候總是會被呵斥,不過末了,也總是會在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一些小袋的吃食...
當初陳屠戶一家被強盜追殺,到了大樹村才被救了下來,據張教頭的說法,當初他一人一劍,攔下了十五個窮凶極惡的強盜,也不知是真是假。
人已經到齊,殺豬菜正式開席了,這種大席面,是不用太過講究規矩了,女人孩子也是可以上桌的,叫過了先祖,大家開始吃起了飯。
江穎兒坐陳丁一邊上,同桌的是幾個小屁孩,還有李大虎和李小蓮。李大虎還是和平日裡一樣憨笑,李小蓮看江穎兒的眼神卻是有些不對付,只是一言不發的吃著飯,反倒是幾個小孩兒還是那樣活潑,爭搶著吃平時也不常吃幾次的大菜。
男人們各自圍桌喝酒劃拳,女人和村裡的老人們也是各自圍坐,拉著家常,時不時還往陳丁一這一桌看兩眼...
酒過三巡,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大樹村老村長,老李頭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大家見村長終於要說話了,也各自安靜下來往老李頭這邊看過去。
“鄉親們,首先感謝大家來幫忙,今天召集大家過來,主要是兩件事要跟大家商量,本來只是一件事,突發狀況今天有兩件事情。”老李頭頓了頓,大家忙回‘應該的、不礙事’雲雲。
“這第一件事嘛,想必大家已經聽說陳歪脖家的事情了,咱們村又添了口人,女娃娃不容易,大家平時能照顧的就多照顧照顧。”老李頭說著,把目光看向了江穎兒。
江穎兒見大家的目光看過了,臉上紅霞遍布,諾諾的站起來,小聲說道:“大家好,我叫江穎兒,暫時居住在陳叔這邊,初來乍到,大家多多指教~”說著頭便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失去記憶的江穎兒那遇到過這種陣勢,幾十雙眼睛盯著自己,這時候也難免羞澀。
“哪裡的話,到了咱大樹村就是一家人。小娘子從北邊逃難過來,誰不知道北邊戰火連連,能從那人間地獄逃出來,那可是天大的幸運了。你莫怕,你隻管放心的住下,記憶能找著就找,找不到以後就在這大樹村,放心,有你劉叔在,沒人敢欺負你。”說話的是之前讓陳丁一幫忙提水的劉鐵柱。
老劉把胸膛拍的啪啪響,周圍的人也附和著,江穎兒低著頭說著謝謝,卻是惹得又一番哄笑。
“咳咳~”輕咳了兩聲,老李頭又說道,“這還有第二件事情嘛,就是大家商討一下,咱們村一直做著山貨生意,跟鎮裡幾家酒樓商鋪都有來往, 以前是張教頭作護衛,我去牽頭接洽,如今我歲數也大了,牛車去來一趟屬實折騰不起,我準備讓二狗娃和我家大虎過幾天就和我一起出去見見世面,為咱以後做個打算。”說完,底下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生意是大家的生意,我是想跟大家商量著來。你們家裡當家的勞力要照顧地裡,農閑的時候還好,忙的時候也顧不過來,正好這倆小子長大了,整天閑得打屁也不是個事,讓他倆鍛煉鍛煉,也別讓鄰村的覺得咱下一代無能!”老李頭又接著說道。
“二狗子有股子機靈勁我是知道的,等過幾個月他學到點東西,我和歪脖商量了,到時候就把我家小蓮許配給這小子~”說完,大家也跟著起哄了起來。
其實大家都是看在眼裡,平日裡的二狗子,夠機靈但是也夠皮的,成天帶著大虎子到處惹事生非。生意啥的都好說,誰去都一樣,能把村裡這倆混世大王安排點事做,大家也樂得清靜。
事情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下來,陳丁一完全沒有反駁的機會,李小蓮早就捂著臉回屋了,江穎兒看著大家,不自覺有種回家的感覺,不過又想到某人好像要訂婚了,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
大家就這樣歡歡樂樂的吃完了殺豬飯,女人們收拾碗筷,男人們嘮著家常,只有張教頭,從始至終就沒說一句話,輕皺著眉頭,仿佛有什麽心事,目光還時不時看向江穎兒....
下午,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陳屠戶提著一籠豬下水先回去了,陳丁一拉著江穎兒向著他的秘密基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