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村背靠一片蒼莽群山,後山,其實只是指的村尾那一座半高不低的山頭,再往後,那可就進入了深山老林,村裡的樵夫獵戶,也隻敢出後山再往裡深入五十裡的范圍。
天氣燥熱,到了後山,因為植被茂密,生態環境因為低下的生產力尚未被破壞,鬱鬱蔥蔥的樹木擋住了似火的驕陽,林間不時的微風反倒讓陳丁一覺得很舒適。
此時的陳丁一,也就是陳屠戶十五年前抱著來投靠大樹村的兒子,村裡人都喚作二狗的毛頭後生,只見他輕車熟路,穿過幾片灌木,又繞過幾顆老樹,兜兜轉轉,扒拉開一片草木,終於鑽進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天然石洞中。
進入石洞,居然內藏乾坤。環顧四周,石壁周圍布滿青藤,西南方位居然有幾根光柱,卻是陽光透過石縫投射進來,陽光照映著,讓洞內顯得頗有幾分寧靜,也不知是走了什麽狗屎運,讓陳丁一尋到了這樣一處好地方,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基地。
撲通一聲,有入水聲傳來,卻是這才看到,原來是西北角有一個水池,陳丁一剛剛跳入水中,正像一條幹了許久的魚,在水中撲棱。
仔細看去,這才發現這個水池頗有些不凡,水池形狀接近一個完美的圓形,半徑差不多有兩丈,約莫五六米的樣子,水源似是山中泉水從水池低下滲出,水淺的地方只有丈許深,深處卻有約莫五六丈深,陳丁一水性不錯,卻也從未潛入最深處探查過。
在水中遊了一會兒,一身燥熱盡去,陳丁一這才從池子裡出來,坐在池邊,赤裸著上身,腳還泡在池子裡劃著水波。身子往後一仰,躺到了褪去的衣物堆上,不多時,就傳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這是半個月前陳丁一無意中發現的地方,當時正和村裡幾個半大孩子在後山玩耍。由於後山已被多次開發,不像再往後的深山那般時不時有猛虎野豬這般的野獸出沒,幾個孩子也玩得比較放得開。
這天他們玩的是捕快逃犯的遊戲,正輪到陳丁一扮逃犯,另外三個孩子扮捕快。陳丁一是歪脖子村的孩子王,像這般遊戲,到他當捕快時,他能一追三,不管哥兒幾個藏多好,總能被他在很短時間內找到,而到了他當逃犯的時候,另外哥仨卻基本要找遍後山,最後無奈認輸,他才會從一些出其不意的角落出來。就這,李大虎哥兒幾個還不服氣,老愛玩這個,就所謂人菜癮還大,每次到最後都是被陳丁一嘲諷。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陳丁一老愛找一些奇怪的角落躲藏,而且他還總是移動著到處走動,要發現他自然要難很多,陳丁一自顧自躲藏,絲毫不為李大虎幾個的“狗哥,你爹喊你回家吃飯!”或是“陳老狗,已經發現你了,再不出來我們手裡的果子就不分你了。”之類的話動搖。
“切,這點小伎倆我都用臭了,還想用這點手段來勾引本大爺,想得美。”陳二狗苟起來是真的狗,這遊戲沒輸過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這個地方也不安全了,得趕快換一個地方。”如此想到,身形就跟著貓起身行動了起來。
不多時,幾番彎彎繞繞,就到了前面提到的那片草木前,起先陳二狗差點沒發現,想找個灌木叢貓起來,於是進到這裡,沒曾想往後靠了一下,身子順著就倒進了山洞中。起先還有些懵,等看清了山洞的內容,這才狂喜了起來。如此絕佳的地方,當然是要一個人獨享。於是,這兒就該姓了陳,成了他二狗子的秘密基地。
話分兩頭,
太陽逐漸往西靠,晚霞出門,像是在西邊的天上掛上了慢慢的彩帶。陳屠戶睡飽了起來,發現天色已是不早,趕忙用水胡亂洗了把臉,又換了身合適的衣裳,抹了抹並不存在的頭髮,這才面帶笑容的提著早就準備好的半扇豬臀肉,往村長老李家走去。 到了老李家,老李頭正在院壩裡抽著旱煙,倒是李嫂見到他提著半扇豬臀肉,從裡屋走出來,一邊說著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一邊喜笑顏開的將他迎了進去。
老李看了眼陳屠戶,抽完了最後一口煙絲,這才吐著煙圈走進了裡屋。
“老李,叫我吃酒,你用老劉頭家釀的醪糟糊弄我可不成,他家那點手藝,不酸就是好的了。”陳屠戶擺擺手,笑著說道。
“我喊你來喝酒,自然不會糊弄你,瞧好了!”說罷,不知從哪兒晃了一下,手上卻出現了一個蓋著封泥半大酒壇子。
“嘿嘿~”陳屠戶歪著脖子怪笑兩聲,“你這老小子,廣都鎮老巷子杜康坊的老燒刀子都能弄到手,什麽時候這麽神通廣大了?”說著鼻子嗅了嗅,仿佛酒香已經溢出來似的,滿臉迷醉。
陳屠戶沒有別的愛好,就唯獨好著一口酒,越是烈的酒越喜歡。
老李頭扯下封泥,一股子烈酒的香氣撲面而來,趁著這個當頭,李嫂端上來一盤回鍋肉,又有一大盤鹵過的花生,不多時,又炒了倆小菜端了上來,這菜就算齊活兒了。
李嫂上完菜就回廚房吃飯去了,陳屠戶見怪不怪,老李早年上過幾年私塾,算是村裡的文化人,一肚子墨水沒多少,那些條條框框的禮教卻學了個十成十,女人吃飯不與家中男人同桌,特別是家主待客之時更是禮不可廢,李嫂這麽多年也都習慣了。
陳屠戶和老李頭相識十多年,都知道對方是個什麽鳥樣子,兩個人共同的特點,就是喝了二兩酒,人就開始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都是司空見慣了。
幾番推杯換盞,吆五喝六,桌上的酒菜消滅得差不多了,兩人的話題才正式進入主題……
“我說老李頭,嗝~你人不厚道啊,你說你家小蓮也不小了,還不給說個婆家,嗝~”陳屠戶打著酒嗝,口齒都不太伶俐了。
“你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的意思嘛,放心,二狗娃子我看著很不錯,早就是我內定的女婿啦~”老李頭又泯了一口酒,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
“得,有你這句話,也不枉我提了半扇上好的豬臀肉給你,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了,回頭找個好日子把親先定了。”陳屠戶見老李頭這個態度,心裡更是舒暢了許多,隻覺今天這酒更加地香了。
“行,那就這麽說定了,不過正式過門嘛,還得等幾年才行。”老李頭捋了捋八字胡,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你又賣什麽關子,定了親,按照規矩,那也是隔年就過門,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出個道道來,我可真就跟你翻臉了!”聽了老李頭這句話,陳屠戶滿臉通紅,死死的瞪著老李頭。
“你個陳歪脖,這麽多年還是沒改掉急躁的毛病,我今天喊你來,不就是來說這件事的嗎?”老李頭伸手虛按,示意陳屠戶別著急。
“我是這樣想的, 我倆這兩把老骨頭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但是孩子需要一個好的發展,你老陳家的豬肉生意肯定不能落下,我是大樹村的村長,我家大虎你還不知道嗎,一根筋沒腦子的貨,讓他老老實實守住村裡的產業生意打磨兩年可能還行,要是讓他再進一步怕是難咯,以後咱們大樹村肯定要向更富裕的方向發展,我考察過了,村裡的年輕人,也就你家二狗子那股子機靈勁兒,可以擔此大任。”陳屠戶陳屠戶聽到老李頭誇自己的兒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可不,我家二狗子從小就聰明。”陳屠戶滿意的哼哼。
“所以啊,我打算然後二狗娃定親過後就參與到咱們大樹村的生意來,順便跟著老張練練把式,押送山貨弱書生可不行,等什麽時候他能夠獨立把生意接下來,我家小蓮就什麽時候過門。”
見陳屠戶還有疑慮,老李頭又說道:“你擔心個什麽勁兒,咱們走山貨都是老實生意,到了鎮上也有固定的老板接收,就你家二狗子,要不了倆月,走過幾趟熟悉了轉手就能做上趟,也就練練身體苦點。”
說完,陳屠戶這才眉頭舒展,放下了心中的顧慮,二人轉頭開始商量定親的日子,卻是沒發現窗外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仿佛水波蕩漾,原來是李小蓮聽到屋裡的談話聲,這時候雙頰緋紅,頭頂都冒出了熱氣……
太陽早就落了山,一輪圓月高掛夜空,點點星辰點綴月夜,清晰而明亮。
陳屠戶與老李頭的談話陳丁一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時的他,正經歷著他人生中最大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