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此時,內室傳來幾聲鳥兒的啼叫。
“樓主,王爺到了。”花楹豎起耳朵細聽,輕輕提醒道。
“王爺,可真是消息靈通!”紀靈樞瞥了一眼花楹,走到牆壁一側,輕輕轉動旁邊的花瓶,走進密室通道。
花楹不做辯解,關上密室房門快步隨著。
紀靈樞還未走到光亮處,一個黑團便滾到了腳下。
“本王給你帶了份禮物。”安王劉恭背著身子說道。
“謝王爺。”
“怎麽,不高興?”劉恭聽著紀靈樞的語調有異,側過身子看向她。
劉恭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裡卻帶著陰冷和狠毒,盯得人不寒而栗。
“沒有。”短短兩個字,紀靈樞的語調裡卻充滿絕望和悲傷。
“以往本王給你帶了禮物來,你都會立刻去拿刀。”
“靈樞的復仇之心,從來不是宰幾個聽話辦事的小嘍囉。王爺今年已經送來了三個,卻問不出分毫,殺了他們,靈樞沒有手刃仇人的快感,靈樞隻想知道答案,我要找的是答案。”
“什麽答案?”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紀家,為什麽是我紀靈樞?”眼見她情緒有些失控,劉恭伸手在她胸口用力一點,她頓時仿佛千鈞壓頂,呼吸急促,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迫使她安靜下來,她側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她最近一直這樣嗎?”劉恭不悅地問。
“樓主最近情緒……的確是不太穩定,似有幽憂之症,都說醫者不自醫,是不是在外面找個大夫給樓主瞧瞧?”花楹試探著問道。
“幽憂之症。”劉恭不屑的說道:“不過是那顆軟弱的心鬥不過那顆復仇的心。”
花楹未敢接話,挪步蹲在紀靈樞身旁安撫著她。
“你不要幫她,沒人能幫她。想要答案就自己去找,軟弱的人永遠找不到答案。”
劉恭說完,紀靈樞倔強地推開花楹。
“長安鏢局的郭廷筠找到了這裡?”劉恭繼續問道。
“是。”花楹稍作遲疑,答道。
“我問的是你。”劉恭蹲下來盯著紀靈樞。
“是。”紀靈樞有氣無力,仿佛頂著千鈞一般。
“有人對你癡心,不是壞事,能用就收著,不能用就殺了他,不要讓他成為你的累贅。”劉恭說完,伸手一遞,見她借力起來,繼續問道:“你幫聶離解了唐門的毒,卻沒在他身上種下落仙樓的毒?”
“靈樞以為,以毒禦人,定不能使其衷心,如若哪天,他們的毒在別處解了,王爺就多了一個敵人,不如以恩施人。救了聶離,收了聶仙翁,整個蓬萊島,就都是王爺的了。”
“自作聰明!以恩施人,是你不忍心吧?升米恩鬥米仇,人的欲望是填不滿的,只有讓他們畏懼你,才會臣服於你。紀靈樞,你還要報仇嗎?想要報仇,就先殺死你那顆軟弱的心。”
劉恭說完隱入另一側密室門裡。
花楹小心的觀察著紀靈樞的眼神,判斷著自己是該稱呼她“樓主”還是“靈樞”。
自從紀靈樞的情緒越來越反覆無常,她總是在這兩個稱呼裡癲狂,她忽而覺得自己本該是無憂無慮的“靈樞”,又忽而逼自己硬扛起身負血海深仇的“落仙樓樓主”。
“你先出去吧。”紀靈樞的眼神開始空洞起來。
“是。”花楹有些擔心,她輕輕退了出去,貼在密室門外靜靜聽著。
果然,
密室裡傳來陣陣悶聲悶氣的哀嚎。 紀靈樞抽出匕首,一刀一刀扎在那黑色的麻袋上,裡面的人應該是被塞著嘴巴,發出不暢通的悶叫。她一邊刺下去,一邊數著“一二三……十二,一二三……十二,我紀家上下一十二口,一十二口……”嫣紅的血染在黑色的麻袋上,麻袋裡的人撲騰翻滾著,蹭在紀靈樞的衣服上。
不多時,她從密室裡出來,
花楹看她身上沾染了血漬,輕輕拉著她的手指說道:“走,我們先去洗一洗。”
紀靈樞任憑她牽著,喃喃道:“我可不可以不報仇啊?我怎麽能不報仇呢?紀家上下一十二口,他們等著我報仇啊!他們舍得我去報仇呢?”
花楹歎了口氣,輕輕拉著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盡頭的溫泉池裡。
那包裹溫泉池的房間開了一方小小的天窗,郭廷筠在那樹乾之上,一歪頭恰巧看到半室風光,他背過身去,驚起樹葉聲響。
翌日清晨,郭廷筠從樹上醒來,花楹已經站在樹下。
“郭公子何以睡在樹上?”花楹笑語盈盈。
“額……”郭廷筠盤算著:總不能說不習慣安置的臥房裡有陌生姑娘伺候吧?
看他一時語塞,耳朵霎那間通紅,花楹忍不住笑出了聲。
“讓姑娘見笑了。”郭廷筠也瞬間明白她是在逗自己,頓時便放松了許多。
“我家樓主為公子備下酒席,請公子移步。”花楹說完,便在前方引路。
“那能見到靈樞姑娘嗎?”郭廷筠忙追問道。
“當然。”
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模樣,與想象中無甚差別,非驚為天人之貌,也是上等之姿。
郭廷筠一時恍惚,踉蹌站定,拱手道:“靈樞姑娘,在下長州郭廷筠,家父郭明嶽與紀世伯……”
“郭公子,你不該來。”紀靈樞打斷他的話,說道:“既然來了,我便以禮相待。來過了,也算了你一樁心事,終身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沒聽見,媒妁之面我不曾看見,公子權當我死了吧。”
“可是姑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姑娘可有什麽難言之隱,可是被他們脅迫在此處?如果是這樣,在下就是拚了性命,也要帶你離開。”
“郭公子,我乃一樓之主,誰能脅迫得了我?從紀家遭逢劫難,我的命運就改變了。這裡有一塊樓仙樓的通行牌子,你拿著它,以後走鏢的時候能少些許麻煩,算是靈樞報答郭家出面葬我家人的恩情。”紀靈樞將一塊小巧的牌子遞了過來,放在他眼前的桌上。
“靈樞姑娘,行走江湖,義字當先,姑娘定然吃了很多苦,這些年,長安鏢局四處派人遍尋姑娘,沒有結果,如今找到了,若因姑娘身陷險境而毀約,傳出去豈是大丈夫所為?不管過去你經歷過什麽,在下都不會有半分嫌棄,還望姑娘再細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