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樓自會公告世人,紀家毀約在先,你郭家名聲半分不會受損。”紀靈樞平靜坦然,似乎在說著一件於己無關的事。
“請姑娘三思,再三思。”郭廷筠表情凝重,看起來十二分的誠懇。
紀靈樞看著他的眼睛,郭廷筠見她看向自己,眼神倒未見半分閃躲,許是為了讓靈樞相信,更在胸脯一挺,眼神裡寫滿了剛毅堅定。這明顯的小心思讓紀靈樞忍不住輕哼一聲,反倒帶著幾分泄氣。
“姑娘不信?”這一聲輕哼讓郭廷筠感覺似有些許冒犯,卻也不知該如何發作。
“公子大義,靈樞心領。”紀靈樞的語氣突然就不耐煩地冷了起來:“若郭公子執意要紀家守約,也不是不可,我還有個妹妹閨名素問,流落在外,彼時年紀尚小,若有幸活著,大抵是遇到了清白人家收留,想來也到了及笄之年,還請公子代為找尋,靈樞做主將她許與公子。靈樞告退,公子隨意。”
紀靈樞說完,轉身便走。
沈追旋即進來,看了一眼紀靈樞的背影,待紀靈樞與花楹走遠之後,他趕忙拔下一根雞腿遞了過來:“好心當成驢肝肺!”
“你都聽見了?”郭廷筠問道。
“聽見了。”見郭廷筠拒絕,沈追把雞腿遞進了自己嘴裡。
“全聽見了?”
“一字不落。”
“是我表現的誠意不夠嗎?”
“太夠了,誠意滿滿,公子仗義。”
“那紀姑娘為何一點都不動心?”
“是啊!我都替公子委屈。這麽多年公子盼星星盼月亮上天入地的找人,怎麽這紀姑娘就一點都不感動呢?要換成是我,下半輩子給公子當牛做馬,絕不相負。”
用餐完畢,花楹拿來兩塊黑紗覆眼,引二位離開。沈追接過來一邊往自己眼睛上蒙,一邊問道:“這位信使,我家公子一番好意,紀姑娘為何如此不領情呢,女子這一生,不都想要個好歸宿麽?我家公子不是良配麽?”
花楹走在前面笑著回道:“兩位公子還不曾去煙花柳巷消遣過吧?”
“煙花之地,不過是男子的取樂之所,那些女子,也十分可憐,沒什麽好去的。”郭廷筠的語調裡多有不屑之意,卻又突然想起此刻身在落仙樓,又不免感覺唐突。
“公子怕是沒吃過葡萄便說葡萄酸。想要知道我家樓主為何對公子不動心,出去之後多去那裡瞧瞧,或許有你要的答案。”
花楹的笑聲帶著戲謔,這讓郭廷筠有被看扁的感覺,他正想再凜然一番,卻被花楹輕輕一推,二人便跌進一扇門裡,等醒來,又早已在荒郊野外。
只是此刻,太陽正盛。
“這落仙樓搞得神神秘秘,你說她們平時怎麽出出進進呢?”沈追疑惑道。
“定然是有其他通道,只是不給你知曉罷了。噓!”郭廷筠遠遠看到聶仙翁帶著幾個門徒正晃晃悠悠從不遠處的小道上過去。
兩個腳夫抬著聶仙翁似乎有些吃力,一頭小毛驢走在前頭,沿山道緩緩而上,信步而行。
“放著那驢兒不騎,卻要人抬著,也是,騎驢哪有坐轎子舒服呢。”沈追瞧著樂呵。
郭廷筠想起問劍山莊武林大會上,聶仙翁曾提及聶離為唐門暗算,多虧落仙樓所救。又想起聶仙翁武林大會上一番陳詞,字字句句處處偏向落仙樓,想來聶仙翁應該是早就歸順了落仙樓。
東海蓬萊島的島主,功夫在江湖上雖說不是數一數二,
也是橫推八百無敵手,加上家底深厚,頗有名望。 能讓古稀老叟如此長途跋涉,郭廷筠心裡還是存疑。
即便是解了聶離的毒,也不必勞聶仙翁如此吧?
這落仙樓究竟有什麽大能耐?
“跟上。”郭廷筠輕輕一揮手,二人便隔著大半個山坡遠遠地跟著。
此處雖不是林深樹密,卻也時有遮擋,雖然便於掩飾自己不被發現,但更容易跟丟。
眼見著那毛驢一路上山,一眨眼功夫,聶仙翁的隊伍不見了。
二人隻得來到聶仙翁消失的地方仔細找尋,未見機關,有些懊惱。
“公子別著急,人是在這個地方消失的,那不能憑空消失,肯定是有機關暗道咱們暫時沒發現,今天發現不了不代表明天發現不了,明天發現不了,後天咱再接著找唄,落仙樓那麽大個宅院放在那裡,還能挪了地方不成。”沈追安慰道。
“我們找到入口又能怎樣?”郭廷筠反問道。
“找到了就……就可以隨時來拜訪紀姑娘了呀。”沈追撓撓頭,說出了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今兒不就被人請出來了嗎?走,還是先去幫紀姑娘找素問妹妹。”
“公子……”沈追一攤手道:“這無車無馬無盤纏,我的長槍您的配劍也不知道哪裡去了,這怎麽回鏢局都是問題, 無頭無緒如何去找那紀家另一位姑娘?”
“腿兒著唄,正好比試比試你和我誰的腳力好些。”郭廷筠倒是不關心這個問題,他不著急回鏢局,心裡另有主意。
“那杆長槍,可花了我爹一年的月例。”沈追還在心疼遺失的兵器。
“回頭再打一柄更好的,我出銀子。”
“鐵匠足足打了半年呢。”
“這次讓鐵匠給你打一年。”
“那我就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用上了,京州離長州三百裡,怕是要走上個兩三天了。哎……早知道我就多吃點了。”沈追話未說完,郭廷筠已經跑了出去,他忙跟上。
聶仙翁在那頭小驢子的指引下,穿過林間山道來到一處懸崖,
崖壁上明暗交界處有一狹長的洞口,若非仔細辨別,很容易虛晃而過。
聶仙翁年紀大了,身形有些寬,略一吸腹倒也能通行。
擠過這甬道,到略微開闊處,才見有兩個姑娘手持利刃把守著,看身形似有功夫傍身。
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此番前來若有異心,剛才擠著身子探出頭來的一刹那,說不定就已經身首異處了。想及此處,聶仙翁趕忙拂袖擦拭一下額頭的冷汗,輕輕拱手十分恭敬道:“小老兒蓬萊島聶仙翁,前來拜會樓主”。
再往裡走,便是甬道寬洞,洞口皆有女侍把守,戒備森嚴。
洞內燭火明亮,甬道多有分叉,想來這山裡四通八達。
聶仙翁從甬道另一口出來,才是郭廷筠看到的景象:鮮花錦簇的落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