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母親年輕時的故事,趙筱筱唏噓不已:以前總以為這些陰差陽錯出現在電視劇裡,沒想到自己的母親就是這部劇的女主角。
母親的話戛然而止,而趙筱筱心裡仍藏著許多疑問,但她沒敢開口。
似乎覺察到了女兒的困惑,於莉又開口道:“這本來都是大人之間的事,以前不跟你說,是覺得你太小怕對你造成影響,如今什麽都可以說開了。即便我和你李叔叔又重逢,但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父親的事,從來沒有。”
趙筱筱長籲了一口氣。
她從母親這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壓在頭頂的大山仿佛被削去了一半,已有陽光落在她的眉眼,她激動得想要好好地痛哭一場。
那些年少時的懷疑、猜忌、羞恥,原來都是不存在的,只是不敢求證的自己給母親亂安上了一個罪名。
然而,遺憾的是,她一直以來最在意的,也並非只是如此。
一連幾天,祝晨曦都在等著李朝陽來興師問罪。她已經演練了N遍自己的控訴,有時候甚至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比劃手勢。
可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似乎她從未做過那些事。
難道自己真的沒有做過,都是臆想出來的?
祝晨曦開始懷疑自己。但包裡千真萬確還有剪刀,上面也還殘留著金線。
難道是他們沒有發現?
對,於莉可能一直沒回老太太家,而老太太也不關心她的衣服,所以他們壓根就不知道。不然一定會有動靜的。
嗯,一定是這樣的。
可是,萬一他們已經知道了呢?正在想著什麽計謀來報復她吧?
可能要報警抓她,然後就是打官司。對,一定要先準備準備,找個靠譜的律師,想好萬全的對策……
為什麽還不來?還不來!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們想做什麽?!
祝晨曦頭痛欲裂,腦子裡有無數念頭在鑽來躥去,仿佛春節老家燃放的鑽天猴,撲咻,嘣!撲咻,嘣!撲咻,嘣……
她實在等不下去了!
快要崩潰的她忍住心中的嫌棄,去找前妯娌打探消息啦!可一無所獲。
對方好像並不知道有這件事存在,還一直問她什麽時候去看望老太太,這讓她感到無比惡心。
左思右想,祝晨曦決定讓兒子去打探消息。
李俊逸剛踏進祖母家就覺得氣氛不對,昨天母親叫他過來吃飯,後來突然接到電話說不用過來了,今天又被安排來看望祖母,他稀裡糊塗的。
客廳只有李朝陽和於莉在,他前腳剛進客廳,就發現父親投來冰冷的眼神,於莉則是說了句“俊逸來了”。
李俊逸心裡特別委屈,旁人也就算了,但父親的態度令他難受:難道這女人以後才是他的親人了?
他拚命製止自己的顫抖,腦子裡只有父親的冷漠,從而忽略了於莉的招呼,什麽也沒說就上了樓。
沒有回應於莉的主動示好,也沒有向自己的父親打招呼,這對於剛經歷過祝晨曦留下一片狼藉的兩個人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釁。
跟祖母聊了好一會,李俊逸黑著臉從樓上走下來。
他什麽都知道了,知道母親做了什麽,知道母親為什麽叫他來,知道父親為什麽這麽冷漠地看他,也知道了父親整個家對母親的態度。
他的鼻子有點酸,仿佛再稍微受點委屈就能哭出來。
他邊走邊克制自己的情緒,本想就這麽徑直走出這個家,
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過頭顫抖著對父親說:“你們這樣,比打她罵她還要狠。” “那你希望我打她罵她?”
李俊逸被父親的話噎住了。他想要父親怎麽做呢?明明是母親先挑釁,現在他卻來責怪父親,他似乎也變得像母親那樣不可理喻。
他的語氣軟下來:“我希望你們能找個時間好好談談。”
“這麽多年談了多少次了?你媽就是看不清現實!現在大家都已經有自己的生活,就不要再跟自己再跟別人過不去了!”
李俊逸心如死灰,他也不想管了。過去那麽多年,他被父母的事攪得焦頭爛額,特別是母親的情緒令他如陷深淵——母親過得不開心,他身為獨子,怎麽能獨自開心?
但現在他的忍耐已經到了臨界點,這是個無底洞,他寧願背負不孝的罪惡感也不願再留在這個深淵裡。
“那你們自己解決吧,發生任何事也不要找我。”
李俊逸說完就離開了這個家。
他的話帶著點報復的意思,過去他自覺或被動地夾在父母之間,現在既然一邊想要冷處理,那他也沒有必要再在他們中間留位置給自己。
今後所有事父親都必須要直接面對,或者再找新的中間人——如果這有效的話,如果他拉得下臉的話。
得知李朝陽對自己的行為無動於衷,一點也不想與自己計較,祝晨曦的心仿佛沉到了深海。
不管她的內心怎麽呼喊,耳邊只有海水覆蓋耳膜的壓力,只聽得到“咕咚咚咚”的模糊聲,窒息,與現實隔絕,永無翻身之地。
她的臉漸漸變得蒼白,細密的汗水從額頭微小的毛孔滲出來,很快淌成飯鍋上的蒸汽。
那些操持日常家務的往事浮現,她的心越來越難受,越來越覺得自己不值,過往的一切得不償失,她自覺失去了整個前半生!
是的,這簡直比打她罵她還要難受!
她想好好大鬧一場,但對方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即便是一件昂貴的衣服, 他們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糾葛,不想被她緊緊粘住!
他們無視她,拚命地想要甩掉她!
“媽,你還好吧?”李俊逸看著母親難受的模樣,心中也很焦躁。
祝晨曦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趴在桌上,肩膀開始抖動。
“媽,我們不要留在這了,我們明天就走,不再過問他們的事,好嗎?”
“不,我不走!我要看著他們結婚,我要去祝福他們,祝福他們百子千孫!”祝晨曦咬牙切齒,“你,對,你也趕緊找個女朋友結婚,趕在他們前頭生個兒子!這樣他的兒子就比孫子還要小,哈哈哈哈,多麽可笑!哈哈哈哈哈!對,就這麽做!你現在就給我去找女朋友,現在就去!!!”
“媽!你不要這樣好嗎?我們不跟他們鬧了,我們自己去過自己的生活,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跟我們無關了不是嗎?”
“無關?怎麽會無關?那是你爸啊!也是我……前夫!你就不怕那對母女把你爸的錢都搶走?那都是你的!”
“爸爸說公司都留給我,那個女人不會來搶,爸已經跟我保證了。”
“保證有什麽用?我們以前是夫妻,現在不照樣離了?除非他現在就把全部財產給你,不然都不可靠!”
“媽!”
李俊逸快要被逼瘋!他知道母親已經走火入魔,只差一步就要瘋狂,他此刻隻想離她遠遠的,但又放不下她。
他急得不知所措,胸中像有團火在翻滾,愈來愈熱,最後他憋不住了,坐到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