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吃過午餐後,艾莉格蘭戀戀不舍地與古利德揮手告別,然後坐上了前往教會學校的馬車。
古利德轉身朝屋內走去,身旁的緹婭雙手繞背,上身微向前傾著滿臉興奮地詢問道:
“下午有什麽安排嗎?”
“這個待會再說。”
古利德在緹婭也一起進屋後,將屋門關上鎖好,確認其不會出現松動的情況後,還滿臉不放心地對身旁的管家說:
“從現在開始,禁止任何人從外面進來,母親會在外面待到第二天才回來,安格裡要是出去的話就跟我說聲。”
管家聞言弓起腰,低下頭很是恭敬地回答道:
“遵命。”
“很好。”
古利德很是信服地點點頭,扭頭看向身旁的緹婭,示意其跟上。
緹婭眨了眨眼睛,心裡很是好奇,古利德到底要幹什麽,倒是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地跟上了古利德的腳步。
古利德一路循著走廊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隨手將房間打開後,一堆黑漆漆、似乎堆放了很久已經起灰的雜物就這樣出現了緹婭面前。
“你站在門口等我下。”
考慮到灰塵的緣故,古利德決定不讓緹婭進房間,在她點頭示意明白之後,古利德伸手挽起材質昂貴的袖子,走進房間裡開始搜尋著。
緹婭站在門口,出於好奇的目的將雙腳踮起,半身靠在門框上往裡面觀察著古利德的行動,她注意到古利德似乎是在一件很細小的事物。
古利德將目光來回地在一堆黑漆漆的雜物裡巡視著,時不時扒拉著將某件大塊的、不知是何物的方塊丟在一邊,視線始終沒有停留在大件物體上超過五秒。
“你是要找什麽啊?”
緹婭心想古利德也沒讓她不說話,再加上站在門口枯等確實是件很無聊的事情,當即有一句沒一句地開始扯了起來:
“是不是什麽特別寶貴的東西啊?”
“不對,寶貴的話就不會丟在這種起碼幾年沒清理過的房間裡了。”
“話說你們家的仆人好懶啊,居然不打掃這個房間,這讓人找東西的時候多費勁啊。”
……
“找到了。”
隨著古利德一句話,緹婭咽下了一口唾沫,一直說話有個壞處就是容易口渴,雖然她很想去倒杯水喝,但比起那個她更想知道古利德找了半天才找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是什麽?”
緹婭十分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對此的興趣,既沒有過於激烈而讓人產生反感,也沒有過於微弱而顯得沒有興趣。
“你自己看吧。”
古利德隨手將手上的盒子扔給緹婭,雙手烏黑的他迫切地需要找個水池洗下手,當然身上的衣服也已經被灰塵染成黑色。
緹婭無聲地張了張嘴,茫然地看著古利德從自己身旁匆匆走過,她低下頭觀察著靜靜地躺在自己手心的盒子,上面甚至還殘留著一些蛛絲。
“到底是什麽啊?”
古利德對盒子的態度讓緹婭深感困惑,你見過有人會不惜親自動手也要從髒兮兮的房間裡找出來的東西,找到後隨手丟給別人的嗎?
盒子是一個十分標準的正方體,一個面不過巴掌大小,銀質的表面相當符合古利德一家對司夜女神的崇拜。
既然表面是找不到什麽特點了,緹婭自然是二話不說直接打開了。
隨著緹婭將盒蓋輕輕掀開,什麽神奇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既沒有閃閃發光的寶石,也沒有散發恐怖光芒的骷髏,裡面只有一把銀質的長條。 “就這?”
緹婭氣衝衝地將盒子重新合上,她算是知道為什麽這個盒子會被丟在一堆雜物裡面了,只是她很不理解為什麽古利德要專門來找它呢?
想要知道為什麽,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到問題的源頭,緹婭手裡握著盒子,快步跑向古利德離去的方向。
——我記得他走這麽急是要去洗手來著。
打著這個想法,緹婭果不其然地在廚房的水池旁找到古利德,正巧她找到古利德的時候,古利德也剛洗完手,緹婭直接開口問道:
“這個盒子是用來幹什麽的?”
“裝東西的。”
古利德簡單乾脆的回答讓緹婭本來氣暈的腦袋重新冷靜下來,在心裡暗暗唾棄著自己剛才的愚蠢發問,她換了句問題問道:
“盒子裡面的東西是拿來幹什麽的?”
“它可以幫助我打開地下室的大門。”古利德臉色平靜得就像波紋不興的湖泊。
“地下室?”
緹婭好奇地詢問著,卻不料古利德更直接,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簡單地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直接說了一句:
“跟我來。”
古利德帶著緹婭走到樓梯口,他低下頭走到樓梯底下,向緹婭伸出手示意她將盒子給他。
拿到盒子之後,古利德從裡面拿出那根銀質的長條,將其對準腳下的地面,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本來沒有任何縫隙和孔洞的地板在銀長條靠近的時候浮現出一塊不大不小的圓形洞口,正好可以容納長條進入。
隨著古利德將銀長條插入洞中,隨著輕輕的鐵塊敲動、齒輪咬合的聲音響起,古利德腳下的地板往下陷落,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幽深隧道。
“來吧。”
從地板上拔出銀長條,古利德伸手拉住緹婭的手,將仍然出於迷茫狀態的她帶進隧道中,直到地板重現上浮合上,隧道裡亮起一盞盞晶亮的燈,緹婭才如夢初醒般大喊著:
“發生了什麽?”
“身為一個正常人,你總不能連魔法陣都沒見過吧?”
面對古利德犀利的吐槽,少女無聲地嘟起嘴,心裡暗戳戳地反駁道:
——我這真的是第一次看見嘛!
兩人沿著隧道緩緩前進著,兩旁的牆壁從一開始的土質毫無特色到逐漸有由銀質的花紋雕刻,最後就是完全銀質的牆面。
“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啊?”
“地下室。”
面對緹婭的問題,古利德的回答越發簡單,他的臉上流露出敬畏的神色,眼神中帶著懺悔,似乎在這裡說話都成為了一種罪過。
在經過漫長的行走後,緹婭終於看到了古利德口中的“地下室”,這是一個以白銀為主題的房間,入眼所到之處盡是亮晶晶的白銀。
中央是供奉的神像,兩旁是早已熄滅的蠟燭,牆壁上刻畫著神明的相貌,精致的浮雕讓緹婭有理由懷疑這是出自著名的雕刻家齊亞德·翁岡達之手。
古利德無比肅穆地邁著小步走到蠟燭旁,彎腰撿起地上的火柴,隨著“劃擦”的聲音響起,蠟燭重新被點燃。
古利德在無聲中依次將蠟燭一根根點亮,燭光下的神像脫離了黑暗,展現出那份雄偉的神性,暗淡的夜色從神像之下緩緩湧現,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覆蓋了整個地下室。
身處夜色之下的蠟燭光芒越發明亮,就像真正的夜幕降臨般,蠟燭的燈光將神像的影子映照在白銀的牆壁上。
緹婭看到這一幕的瞬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要知道普通的神像,哪怕是供奉在聖城的教會裡受萬人朝拜,其神性都不會因此增加多幾分。
而在這裡,在一間極度隱秘的地下室中,深達地下且無人知曉,無人朝拜卻時刻展現著真神的意志,散發著真神的威能。
緹婭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人掐住般,隨著一陣陣困意襲來,她無力地癱軟倒地,她掙扎著抬起手,眼皮終究抵不住地緩緩閉上。
古利德站在一旁默然地看著這一切在無聲中進行,隨著緹婭沉睡,他低下身將黑色的長袍披上, 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願主賜予你安眠。”
陰暗的地下室裡,只有這道聲音在無聲中響起,然後再無聲消逝。
隨著時間逐漸推移,屬於夜晚的時間來到,群星在夜幕下閃耀著微光,月光透過雲層照亮著這座匯聚了數代工匠智慧結晶的城堡。
管家老先生在安排著安格裡享用完晚餐後,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去找古利德問他晚餐的問題,便聽到安格裡邊擦著嘴邊說道:
“不用管老哥那邊了,今晚他可有的忙呢,你就吩咐下去,半夜之後每過一個小時準備一次晚餐就好了。”
說完,安格裡松了松脖子上的領結,這一整天的禮儀課折磨得他身心疲憊,他迫切地需要一次讓人放松身心的熱水澡。
“給我準備一下,我要洗熱水澡。”
“好的。”
管家站在牆邊彎著腰恭送安格裡離開,隨即便挺直腰板朝一旁的女仆吩咐道:
“剛才安格裡小少爺的話都聽清楚了嗎?”
看見女仆會意地點點頭,管家十分滿意地露出硬朗的笑容,當即說道:
“你跟其他人安排好晚上給古利德大少爺準備晚餐的事情,我先去給安格裡小少爺準備熱水。”
健步行走在走廊上,感覺空氣有點潮濕的管家無意間望了眼窗戶:
夜幕下,蒼白的星光似乎在無限制地放大,原本隱藏在夜空中的星光一點點浮現著,月光在璀璨星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黯淡,天邊的星光拖著一根細長的尾巴劃過已經亮如白晝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