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早上,緹婭悠悠地從一夜安眠中蘇醒,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她先是恍惚了一會,在開門而入的古利德的一聲問候下,她才回想起自己為什麽在這裡。
“早上好啊。”
窗外雲層之上的太陽散發著和熙的光,溫和而讓人有種來自靈魂的舒適感,古利德眼見緹婭沒有回應,便轉口說道:
“今天天氣很不錯。”
他的視線轉向窗外,狹小的窗口依舊能夠看到遠處起伏的山脈和覆蓋其上的森林,他斟酌著用詞,目光並未轉回緹婭身上,故作輕松的語氣:
“趁著有空,我們不如去爬山,我看書上說,這有助於你放松心情。”
——我又不需要放松心情。
呆坐在床上的緹婭聽到古利德的建議後,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番,不過她隨即又想到這可是古利德第一次這麽主動邀請她:
——不過這依然是個好提議。
“麻煩給我二十分鍾。”
緹婭伸手夾住被子的一角將其掀起,清晨獨有的微冷刺激著剛從溫暖被子裡露出來的雙腿,這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古利德聽到肯定的回答後,將目光轉回緹婭的身上,注意到少女那頭亂糟糟的長發,意識到少女所說的時間絕對不夠之後,他開口提議道:
“那一個小時後我再來找你吧。”
說完,古利德轉身邁步走出房間,還十分細心地順手帶上了房門。
少女愣愣地看著關閉的房門,突然有些疑惑為什麽古利德會找自己爬山,她將腳穿進略顯寬大的拖鞋裡,走到梳妝台前拿起梳子,心裡默默想著:
——無所謂了,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伴隨著洗漱、換衣、梳妝等一系列流程,時間悄然流逝著,約莫著過了一個小時,緹婭還在鏡子前確認著自己今天的服飾應該可以穿出門去爬山,敲門聲便迫使她轉移了視線。
緹婭邁著小步走到門前,伸手拉著門把手將門緩緩拉開,古利德正如她所預想的那般站在門前。
看到面前的木門打開,古利德的目光隨即被門後的緹婭所吸引,在注意到少女頗費心力的裝扮後,古利德也不吝讚美地說道:
“美貌,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謝謝。”
緹婭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始終保持著觀察的她便注意到古利德十分難得地展露出笑容,這個發現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天啊,難道我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好看嗎?
“我們先去吃早餐吧,我想你應該餓了。”
說完,古利德領著緹婭來到了餐桌上,隨著仆從將早餐呈遞到他們面前,緹婭看了看其他空無一人的座位,好奇地問道:
“你的弟弟和母親呢?”
“他們早就吃完了。”
古利德正拿著餐刀往麵包上抹著果醬,聽到緹婭的疑惑,隨口地回了句,便夾起果醬塗抹均勻的麵包大大地咬上一口。
“我們家族的傳統就是早睡早起,司夜女神賜予的安眠絕不可辜負。”
“原來是這樣啊。”
回想起昨晚女仆跟她說的祝福,緹婭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在享用完美味的早餐後,兩人便乘著馬車出發前往古利德口中的“君度山脈”。
無論是哪個國家,帝都的街道都是一副熱鬧非凡的景象,緹婭聽到路邊的嘈雜聲,忍不住掀起窗簾,目光往外四下探尋著。
“怎麽了?”
同乘一輛馬車,
古利德很容易就察覺到緹婭的動作,他開口詢問著,將目光順著緹婭的視線望向窗外: 隨著馬車在前進,窗外的景物始終在變化,穿著面值不菲的商人在街道上匆匆走過,手提籃子的女仆駐足在商攤前詢問價格,三兩成群的小孩在小巷裡追逐打鬧……
“沒什麽——”
緹婭轉過頭望向看著窗外的古利德,注意到後者滿臉認真看著窗外的樣子,緹婭忍不住抬起手掩著嘴笑道:
“我只是在發呆而已。”
“只是發呆嗎?”
古利德眨巴著雙眼看著笑得合不攏嘴的緹婭,仿佛也被她的笑聲感染般勾起嘴角,露出自然的微笑。
隨著馬車在一陣顛簸中緩緩停下,古利德打開車門邁步走下馬車,身後的緹婭在看到眼前遮天蔽日的山峰後忍不住驚歎道:
“好高!”
古利德對此很是得意,他雙腳各自蹬了蹬腳跟,調整著鞋子和腳之間的契合度,一邊向緹婭解釋道:
“爬高山,心情會更加愉悅,等我們到了山頂,你就知道什麽叫‘滿滿的成就感’了。”
緹婭似懂非懂地“哦”了聲,在隨行仆從的目送下,兩人開始邁步朝山頂進發。
茂密的山間森林裡,兩人一前一後地行進著,腳下泥濘的土地似乎在告訴他們昨晚這裡下過一場大雨。
入眼可見的樹木上泛著新潤的深黑色,緹婭滿臉興奮地伸出手輕輕摸過身旁的樹乾,蔥白的手指上傳來了濕黏的觸感。
“哇哦,是松鼠欸!”
身後傳來少女的感歎聲,古利德回頭望著少女興奮的表情,將目光穿過林立的樹木,鎖定了正站立在樹枝上啃咬著果子的松鼠。
松鼠黑色中帶著灰白的絨毛在沾過水後一根根貼合在一起,圓溜溜的小眼睛隨著腦袋的轉動映照著周圍的景象,不過巴掌大的一團在眨眼間便跳躍著消失在茂密的葉間。
“啊,走掉了。”
看到松鼠離去,緹婭不無遺憾地感歎著,在注意到古利德的視線後,便打起精神扭頭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們繼續走吧。”
“嗯。”
古利德暫時還無法理解少女對心情的轉換為何做得如此熟練,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兩人繼續朝著山頂進發。
隨著逐漸靠近山頂,腳下的泥濘也越發明顯,行走的艱難也在此刻體現出來了,稍不留意就有可能會失足摔倒的危險,在陡峭的山上被無限地放大。
所幸,憑借頑強的毅力,緹婭還是克服這小小的困難,跟著古利德來到了山頂。
踩在山頂寬大的岩石上,緹婭向外俯瞰著,透過淡淡的雲層看向無比遼闊的天空,陽光暖洋洋地拂照在她嬌小的身軀上。
“怎麽樣?心情有沒有變好?”
古利德站在緹婭身後預防她突然摔倒,看見少女滿臉喜悅,不由得開口詢問道。
聽到古利德的詢問,少女仰起頭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過了一會,在古利德期待的眼神中,少女嘴角微揚地回答道:
“沒有哎。”
“什麽?”
得到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古利德忍不住大聲叫喊著,他看著岩石上的緹婭,“疑惑”二字明明白白地寫在了他的臉上。
在古利德的注視下,少女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微風,抬起手捋順有些散亂的長發,笑著將後面的話補充上:
“因為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啊。”
“什麽嘛——”
在古利德的一聲唏噓聲中,兩人慢悠悠地走下山,回到了山腳,再乘著馬車回到了宮殿。
兩人剛剛踏步走進門裡,古利德跟一旁的管家打了聲招呼,便聽到遠遠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在緹婭的視角裡,那就是一陣腳步聲後,一位身穿華麗禮服的少女飛撲到古利德懷裡,緊緊抱住之後,一聲“我好想你”隨即響起。
古利德撫摸著懷中少女柔順的長發,目光中飽含著柔情,在聽到少女思念的話語後,當即回應道:
“我也很想念你。”
少女在充分感受到古利德溫暖的懷抱後,終於因為古利德身上的汗味而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緹婭,禮節無可挑剔地行禮道:
“你好,女士,我的名字是艾莉格蘭·瑟文。”
“你好,我叫緹婭·澤勒。”
緹婭茫然無措地回禮,注意到艾莉格蘭和古利德的親昵,她感覺自己的胸口有點悶,不過隨即在安格裡的一聲“妹妹”中得以舒緩。
“怎麽了嗎?安格裡哥哥?”
艾莉格蘭將目光轉回身後的安格裡,後者則報以苦笑地說道:
“不是說好的陪我一起上禮儀課嗎,你怎麽就先跑了!”
“欸,可我是聽到了古利德哥哥的聲音,所以才出來的。”少女嘟著嘴,很是不服地回答。
“安格裡先生,上禮儀課請麻煩認真點。”不知何時出現在安格裡身後的貴婦人,手上拿著一根黑色的教鞭。
“辛苦你了,安德森夫人。”古利德面容誠懇地感激道。
“不客氣,古利德先生,能為瑟文家族服務是我的榮幸。”安德森伸手拉住安格裡的後領,將其緩緩拖進房內。
“啊!老哥救我!妹妹救我!啊,不要啊——”安格裡的呼喊聲隨著房門關閉後戛然而止。
“可憐的安格裡哥哥。”艾莉格蘭不由得搖頭感歎著。
“話說你今天怎麽回來了,教會學校應該要到周日才放假啊。”古利德很是好奇地看著自家妹妹,幾個月不見似乎又變化了不少。
“那當然是因為聽到哥哥回來的消息,就立即請假回來啦!”艾莉格蘭笑容滿面地眯著眼。
“那就等吃完午餐就回去吧。”古利德也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伸出手撫摸著艾莉格蘭頭頂的長發。
“欸,你難得回來的啊,就不能讓我待到晚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