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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將夜莫山山開始》第70章 離開
  昨夜的寧缺和桑桑說了很多關於書癡的事情,他詳細的對著桑桑敘述此次的荒原之行。

  這些話聽在桑桑的耳中,不亞於寧缺在親口同她說他喜歡書癡,桑桑很是傷心。

  半夜時分,雞都還沒有叫,桑桑悄悄起床了。

  她先是把老筆齋的每一個角落都裡裡外外的打掃一遍,等到東邊的天空已經隱隱透出幾抹晨光,她眯著眼睛看了看天,走出老筆齋去巷口買了兩碗酸辣面片湯。

  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吃完屬於自己的酸辣面片湯,桑桑走回臥室開始收拾屬於自己的衣物,她從床下取出那個匣子,把裡面厚厚的銀票分成完全相同的兩疊,把她認為屬於自己的那疊揣進懷裡。

  她走到炕邊,看著依舊在酣睡的寧缺,很長時間之後,桑桑背起行囊離開了,沒有任何猶豫。

  老筆齋的鋪門開了,老筆齋的鋪門關了,鋪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驚動任何人。

  桑桑背著行囊,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與晨光相匯的臨四十七巷,再也未曾出現,仿佛如同她以前根本就未曾來過一般。

  桑桑離家出走了,或者說是回自己家了。

  寧缺起床後沒有看到桑桑,他披了件襖子走到天井裡喊了聲,也沒有聽到桑桑的回答,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灶房看了一眼,發現桑桑沒有生火也沒有燒水,忍不住搖了搖頭,走到前鋪便在桌上看到了那碗酸面片湯。

  寧缺坐在桌邊一面吃著酸辣面片兒,一面想著桑桑去了哪裡,最後想著大概她吝嗇的習氣再次發作,非要去南門菜場買城外鄉農挑進來的新鮮蔬菜。

  吃完酸辣面片,寧缺覺得還有些困,於是去睡了個回籠覺。

  天色大亮時,他再次醒來,揉了揉眼睛,趿著鞋走到屋外,發現前鋪和後院裡依然沒有動靜,不由有些惱火喊道:“熱水呢?還讓不讓我出門了?”

  沒有人回答他,老筆齋前鋪後院一片安靜。

  寧缺怔了怔,走到灶房一看,那隻髒碗還擱在灶沿上,灶洞裡依舊是冷火秋煙,沒有柴火沒有生火,自然更不可能有什麽熱水。

  他走到天井牆邊,看著那堆被碼的整整齊齊的細柴堆搖頭歎息了兩聲,抱了一小堆細柴走回灶房開始生火燒水。

  雖說有好些年沒有做過家務事,但畢竟前面那些年都是他在負責二人的生活,所以生火燒水這種事情對他並不難,沒過多長時間,鍋裡的水面便開始冒出熱氣。

  寧缺看著鍋上的熱氣,忽然覺得事情有些地方不對勁。

  水燒熱後,他洗了一把臉,不知想到什麽,竟是把灶沿上那隻髒碗也洗了。

  如果是平日,他這時候應該去書院,或者去國賓館去找莫山山,但今天他哪裡都沒有去,而是沉默走到前鋪,坐進自己那把太師椅裡,看著那些被擦的鋥亮的桌椅陳物架,看著被掃的一粒塵埃都沒有的潔淨的地面,開始發呆。

  他在桌邊沉默了很長時間,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僵硬,巷子裡不時有人經過,當那些人影映上鋪門時,他便會抬起頭,然而始終沒有人推門進來。

  沒有人推門回來。

  寧缺一直沉默等到快要近午的時候,他忽然起身推開鋪門走了出去。

  他到東城便宜坊買了隻烤鴨,又去菜場買了些青菜,然後回到老筆齋。

  鋪子裡依然沒有桑桑的身影,寧缺沉默片刻後進了灶房,抄起鍋鏟炒了兩盤青菜,蒸了一鍋米飯,把烤鴨削皮改刀,

漂亮地鋪在盤子裡,然後端到前鋪桌上。  兩雙筷子,兩海碗噴著熱氣的大白米飯,豐盛的菜肴。

  寧缺滿意地看著桌上的飯菜,雙手扶膝,然後繼續等待。

  然而等了很長時間,依然沒有人回來吃飯。

  還是兩雙筷子,卻只有一個人,而米飯和菜都已經冷了。

  寧缺盯著桌上的飯菜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伸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手有些顫抖,夾了半天竟是連一根青菜都夾不起來。

  他抓起筷子便想扔出去,卻又強行壓抑住,緩緩擱到桌上。

  他忽然站起身來,走回後院臥室,極其粗暴地掀開床板,取出匣子,然後把匣子裡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床上。

  看著那些飄舞的銀票,他終於確認她是自己離開的。

  寧缺面無表情伸手把那些銀票重新疊好揣進懷裡,從牆角雜物箱裡取出前日才修複好的元十三箭裝進包裹,把所有的符紙全部塞進袖中,從柴堆旁拿起那把柴刀插進腰間,最後把大黑傘背到自己的後背上,走出了老筆齋。

  他知道桑桑應該沒有什麽危險,但他清楚這會是自己這輩子所面臨的最艱難的戰鬥,所以帶上了自己所有最重要的東西,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安慰自己,自己一定能夠找回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件東西。

  如果找不回來,那他也不用回來了。

  腰間別著柴刀,手裡提前箭匣,身後背著大黑傘,寧缺離了老筆齋,來到大街前,開始了自己尋找桑桑的旅程。

  第一站是隔壁吳老二家的假古董店,他推門而入,直接問道:“吳嬸你有沒有見過我家桑桑?”

  老筆齋如今已經是臨四十七巷裡的傳奇鋪子,這一年多時間裡的那些故事,讓很多人都知道那間鋪子是個不簡單的地方,吳嬸見著寧缺的神情,不自然便生出幾分悸意,連連搖頭說道:“沒有見過。”

  寧缺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

  接著他來到西城某間賭坊,直接找到了魚龍幫幫主齊四爺。

  “你有沒有見過我家桑桑?”

  齊四爺神情微異道:“前些天送銀票過去時見過一面,這幾天倒沒見著,怎麽桑桑又出事情了?”

  寧缺微微蹙眉,問道:“她以前出過什麽事?”

  齊四爺說道:“你回來之前她曾經被長安府索回去問過一次話,誰也不知道牽涉進了什麽案子,竟是軍方直接出的手,我沒能攔下來,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桑桑沒受什麽欺負,而且當天便出來,可能是書院傳了話?”

  寧缺不知道這件事情,沉默片刻後心想終究還是先找到她比較重要,看著齊四爺認真說道:“讓幫裡的人在長安城裡找找她,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齊四爺說道:“你放心,只要她還在長安城裡,我絕對就能把人找出來。”

  寧缺心下稍安,心想魚龍幫乃是長安城第一大幫派,又有官府背景,幫中子弟無數,密布各坊市街巷之中,無論桑桑藏在哪裡,肯定都能找到,然而緊接著他想到,距離清晨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如果桑桑已經離了長安城該怎麽辦?

  於是他緊接著來到皇宮。

  “封長安城門?寧缺你是不是瘋了?就算是宰相大人也不敢做這種事情。你殺了我我也沒辦法,我沒那個權力,而且我也不想讓陛下以為我想起兵謀反!”

  侍衛副統領徐崇山,看著身前低著頭的寧缺,正想繼續罵上幾句,卻被他身上流露出來的那抹冷厲殺意懾住了心神,趕緊安慰道:“你放心,我馬上行文讓長安府去替你找人,這樣可以了吧?”

  寧缺抬起頭來看著他,說道:“長安府不夠,能不能幫我發海捕文書?”

  徐崇山倒吸一口冷氣,他看出來寧缺今天已經快要進入某種癲狂的狀態,哪裡敢直接拒絕,輕聲解釋道:“你家小侍女又沒有犯案,刑部怎麽可能發出海捕文書?”

  寧缺從懷裡取出一小幅畫像,拍到他的胸前,說道:“我現在報案,就說她偷了主家一萬多兩銀子,這應該可以讓刑部發出海捕文書了吧?”

  徐崇山接過那幅畫像一看, 心想你畫畫的本事比寫字倒是要差上不少,正準備再說些什麽,一抬頭卻見寧缺早已走出了皇城,不由歎息了一聲。

  看著那個充滿了肅殺意味的背影,徐崇山歎息之余連連搖頭,心想如果今日長安城裡有誰不長眼撞見這種精神狀態下的寧缺,那只怕是真的找死,緊接著他忽然間想到了朝堂上某椿傳聞,一拍腦門趕緊追了出去,卻不料寧缺走的太快,竟是瞬間消失不見,不知去了何處。

  …………通過朝廷和魚龍幫雙向堵死桑桑外逃的通道後,寧缺在長安城裡繼續穿行尋找,他去了城南的晨市菜場,去了以脂粉聞名的陳錦記,去了松鶴樓,還去了紅袖招,卻依然沒有找到桑桑的下落,然而所有見到他的人,都被他全身的武器的殺意驚呆,那道殺意似乎快要把這座長安城掀開來。

  最後他去了公主府,然後從李漁的嘴裡聽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答案,只不過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所以讓他一時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寧缺看著李漁問道:“為什麽我不知道這件事情?”

  李漁看著他嘲諷說道:“可能是因為某人這些天忙著在長安城裡和書癡出雙入對,哪裡會顧得上自家小侍女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寧缺看著她認真問道:“殿下這是在嘲笑我?”

  “不。”李漁看著他冷聲說道:“我是在嘲諷你。”

  寧缺問道:“為什麽?”

  李漁應道:“因為桑桑是我的朋友。”

  寧缺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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