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皮驚訝的說道:“這算啥?寧缺是要被賜婚了嗎?聯姻?下嫁?”
大師兄看著他認真說道:“小師弟是男子,自然不能算下嫁。況且修行之人終究還是要與修行之人相處,而且也要看小師弟自己。”
大師兄最後說道:“今日小妹已經進山與大家見過面,不知你們印象如何?我對山山的印象是極好的,所以我很樂意看到小師弟與她在一起,當然你們不要在意我的看法以及我與她的關系。”
聽著這話,屋內眾人好奇地議論起來,心想小師弟找媳婦這件事情,怎麽值得大師兄如此慎重,還要問自己這些人的看法。
聽到這番話後,二師兄的神情明顯有些不悅。
七師姐接過大師兄的話說道:“書癡菇涼自是極好的,但是寧缺和雲麾將軍家那位司徒小姐走的也比較親密,宮裡如果要指婚,也有可能是她,可如果再仔細往最早時候看去,李漁殿下和他也有不少來往,便是如今關系也極為密切。”
“我怎麽總覺得指婚這種事情很惡心?不管是叫聯姻還是賣肉,但總有些把小師弟往紅袖招裡賣的感覺,而且那些府上可沒有什麽簡大家,哈哈哈哈。”
“哪裡有你想的這般齷齪,依大師兄的意思,只不過是避免當眾駁了陛下顏面不好看,所以才想搶在宮裡指婚之前替小師弟把婚事定下,說起來後山這麽多年竟沒有辦過喜事,也該輪著一場。”
“不過大師兄說的那位書癡姑娘我可沒有瞧見,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小師弟是個孤兒,我們這些做師兄的應該多替他想想才是。她既然是大河國來的人,想必住在禮部那邊,明天我們要不要集體進長安城替小師弟掌掌眼?”
“掌眼?那是位姑娘,又不是什麽老器物,五師兄,我提醒你那位書癡姑娘已經是神符師了,修為境界只怕比你強多了,你這些年天天撫松下棋,懈怠了修行,根本不是她的對手,若惹惱了她當心進得長安城卻出不來。”
聽著這些癡人們說著癡話,大師兄搖頭不已。
七師姐把矮幾下嗑剩的瓜子皮掃到小簍裡,抬頭看著他神情,笑著說道:“我看書癡不錯,小臉蛋兒挺圓的,娶進門來天天掐兩把應該舒服。”
陳皮皮聽著這話,想著這些年來在七師姐纖纖玉指下所受的折磨,下意識裡抬起手來想要捂住自己胖乎乎的臉頰,卻忘了手上有傷,痛的眉頭快要擰了起來。
六師兄捧著一杯茶,憨厚說道:“打鐵房裡蒸汽足,那姑娘能熬那麽多長時間,心性極為少見,我覺得不錯。”
四師兄點頭說道:“後山裡終於能有一個符道大家,很好。”
北宮未央和西門不惑對視一眼,放下手中的古琴洞簫,笑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既然大家都說書癡好,我們自然也說書癡好。”
自寧缺從荒原回到長安城之後,他與書癡莫山山之間的那些傳聞便流傳開來,書院後山裡的人們也知道些許,都知道自家小師弟一直在討那位書癡姑娘的歡心,又有大師兄提議,如今見過書癡的人都說好,那麽自然便是好的。
書院後山小師弟的婚事,似乎便要這樣確定下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屋內響起一個聲音。
“不好。”
七師姐微微皺眉。
眾人吃驚看著二師兄,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出言表示反對,要知道二師兄此生最為尊敬大師兄,這些年來只要大師兄說的話,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執行。
大師兄看著他平靜問道:“書癡哪裡不好?”
“我不是說書癡不好,皮皮跟我提過,書癡已經是知命上境的修為,小師弟才初入洞玄境,不合適!”
二師兄沉默很長時間後說道:“只是小師弟如果一定要娶妻,那麽有更適合的對象。”
大師兄靜靜看著君陌,沒有就莫山山的目前的修為境界做辯解,而是問道:“誰最合適?”
二師兄緩緩抬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緩慢而堅定說道:“桑桑。”
書院後山有好幾位師兄都不知道桑桑是誰,還是問了陳皮皮才知道,原來二師兄眼中比書癡更好的選擇對象,居然是寧缺的小侍女。
四師兄說道:“書院向來不是一個以身份取人的無趣之地,但那個叫桑桑的小姑娘既然是小師弟的侍女,若要成婚便與唐律不合,總歸是個麻煩。”
二師兄面無表情說道:“沒有麻煩,只需要讓她出籍。”
四師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什麽。
大師兄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微笑說道:“我堅持我的看法。”
二師兄回望著他,神情平靜而堅定:“我也堅持我的看法”
大師兄說道:“君陌,大部分師弟師妹都認為山山好。”
二師兄面無表情說道:“師兄你讓大家不在意你與莫山山的關系,但這關系已經存在,所以師弟師妹們的看法在我看來都沒有任何意義。”
大師兄平靜說道:“好吧,師弟師妹的看法確實不應該牽扯進來,但我的看法呢?”
“我不知道師兄你為什麽會有這種看法。”二師兄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很想知道,為什麽在荒原上你要認書癡為義妹,是不是那時候你就在準備做這件事情?”
大師兄笑了笑,說道:“我只是覺得山山這姑娘確實很好,所有認她做了義妹,當然了,她要是能和小師弟在一起,更是良配。”
二師兄沒有笑,說道:“那為何桑桑就不能是小師弟的良配?”
大師兄靜靜看著他,若有所思問道:“你覺得桑桑好在何處?”
二師兄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瀑布上方的那些繁星,說道:“當日顏瑟與衛光明同歸於盡,我與皮皮隨後登山,便在崖頂看見一個小姑娘跪在地上捧灰,那個小姑娘便是桑桑,我覺得她很好,而且我知道她是要和小師弟在一起的人。”
屋內無比安靜,只能聽到柔軟的毛筆尖輕輕刷過紙張的聲音。就在這片安靜中,忽然響起陳皮皮有些緊張不安的聲音:“我也覺得桑桑挺好。”
大師兄神情有些複雜地笑了笑,看著他說道:“你又覺得她哪裡好?”
陳皮皮思忖片刻後認真說道:“我說不出來,但我覺得她哪裡都好。”
大師兄微微一怔。
書院後山自然是以大師兄為首,他的性情溫和而乾淨,所有師弟師妹都願意親近他,並不害怕他,願意聽他的話。
然而二師兄卻是後山裡的鎮山律條,所有師弟師妹都害怕他,哪裡敢反對他的意見。
以往後山裡的眾人面對二位師兄時倒也簡單,反正大家都聽二師兄的,然後二師兄必然是要聽大師兄的,卻從來沒有遇見過今天這種局面。
“我覺得二師兄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那難道大師兄說的就沒有道理了?”
大師兄看著二師兄認真說道:“師弟,有很多事情你不清楚。”
二師兄看著他說道:“確實有很多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聽小師弟說過桑桑是他的命。”
大師兄沉默很長時間後,平靜說道:“我只是不想小師弟的一生和她糾纏在一起。”
二師兄看著他的眼睛,問道:“為什麽?”
大師兄說道:“沒有理由,只有感覺。”
二師兄說道:“師兄,我這一生始終信奉一條原則,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
大師兄看著他說道:“你不需要知道,老師知道。”
二師兄說道:“那為何不等老師回來再說這件事情?”
大師兄說道:“因為宮裡已經傳來消息。”
二師兄漠然說道:“我們如果不點頭,誰敢給小師弟胡亂指婚?”
大師兄皺著眉頭,看著他搖頭說道:“那是因為我發現過了這麽多年,君陌你依然沒有成長,還是當年那個隻知認死理,卻看不到事物全面模樣的熱血少年郎。”
二師兄微怒說道:“大師兄,你我十年未曾交手,可想看看師弟這些年的長進!”
二師兄的右手緩緩舉起了帶竅的劍,平放下自己和大師兄的胸前。
大師兄和二師兄眼神交匯,在無形之中僵持起來。
書院後山的人們從來沒有見過大師兄和二師兄在某件事情上產生分歧甚至是爭論,更何況如今爭論已經發展到了憤怒的相互指責,甚至打算動手的地步,
眾人驚的鴉雀無聲,別說開口說話,便是連呼吸都不敢讓聲音變大一些。
一片幽靜,只有柔軟的毛筆尖輕輕滑過紙面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房間角落裡安靜描著簪花小楷的三師姐,期待她能化解眼下的僵局。
在這等壓抑氣氛、幽靜環境中,目光仿佛也變得有了重量,這麽多雙目光加在一處,終於讓那支細筆緩緩慢了下來。女教授余簾看了一眼紙上的小楷,點了點頭,把筆擱到秀氣的小硯台上,然後望向那些用企盼神情看著自己的師弟師妹們。
她隻用一句話便解決了這場書院從未發生過的師兄之爭,對二位師兄的爭論做出了很直接的判斷。
“你們都錯了。”
余簾看著大師兄和二師兄,平靜說道:“無論是書癡還是那名小婢女,她們究竟是不是寧缺的良配,這本來就沒有答案,因為配之一字講究的是彼此間的感受,你們再如何堅持自己的看法,又怎麽知道寧缺的感受?”
二師兄微微皺眉說道:“小師弟是個孤兒,無父無母也無親族,書院後山便等若是他的家,他的婚姻大事,當然要由老師或者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做主。”
余簾微微一笑說道:“所以我說你們錯了。”
“就算我們能做得了小師弟的主,但是我們也做不了書癡和那名小婢女的主,畢竟她們不是書院後山之人!”
“況且你們不了解小師弟,而我當初看著他登舊書樓,看著他吐血昏迷,看著他在窗畔日複一日的沉默消瘦,我知道他是一個有怎樣性情的人,不要說什麽宮裡指婚,也別說我們這些師兄師姐要他娶誰,即便是老師回來後讓他去娶昊天的女兒,他若不願意便依然還是不願意,他若願意誰反對也沒有意義。”
她轉身看著大師兄平靜說道:“人生的道路總需要自己走才知道其中滋味,所以最終還是要看他自己怎麽選,無論怎麽選,他將為之而付出的代價都屬於他自己,他也必須學會承擔這種代價,而我相信老師也會持如此看法。”
說完這句話,三師姐余簾收拾好桌上的筆墨紙硯,也不與眾人打招呼便離了小院。
先前那番史上罕見的書院爭論裡大師兄說的話很晦澀難懂,二師兄說的話也有些含混不清,此時三師姐說的話亦是哲思渺渺不可覓,相信他們三人自己其實都只是隱約感覺到了什麽,那麽其余的人更是完全聽不懂。
二師兄對著大師兄恭謹行了一禮。
大師兄說道:“既然她都這樣說了,看來你我確實是錯了,況且我雖然是山山的義兄,但還真是做不了她的主”
二師兄說道:“大師兄為何做不了書癡的主?。”
大師兄直接回道:“且不提我僅僅是她的義兄,更何況山山她昨晚已經突破知命巔峰了!”
二師兄驚歎道:“書癡已經無距?”
“半步!”
“既然她能邁出半步, 就能繼續邁出一步兩步三步,所以桑桑比書癡合適啊!”
二師兄說完這句話,大師兄不知道在想什麽,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二師兄的肩頭,說道:“君陌,也許你是對的。”
二師兄的身材頎高,見著師兄要拍自己肩頭,習慣性地向前微俯,以便師兄能夠拍的更順手些,頭上那頂古冠竟是險些打到大師兄的臉。
二人相視一笑,先前爭論所帶來的些許負面情緒,盡數散去。
…………寧缺並不知道書院後山為了自己的終生大事開了一次大會,更不知道在他眼中已然不惹世間塵埃的二位師兄竟為此事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最近這些時日,他帶著莫山山在冬意漸褪的長安城裡遊玩,去各家書齋品鑒前人大作,一心想要把自己的單戀,變成兩個人的事情。
莫山山當然知道寧缺的小心思,因為最近寧缺表現的實在是太明顯了,所以她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透露給寧缺一些事情,斷了寧缺的念想,並且順便助攻一下寧桑之間的感情。
桑桑的小心眼都留給寧缺了,最近她應該吃了不少醋,女人一旦涉及到感情的問題,哪怕她是昊天,也不會還有理智可言的。
莫山山怕桑桑以後給她穿小鞋啊,畢竟她現在連無距都沒有,修為太低,猥瑣發育才是王道啊!
況且同性才是真愛,異性什麽的,通通死一邊兒待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