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證明她是冒充之人,卻證明她說謊。”席天凌沉默許久,盯著少女,道“這女人絕非送賀之人,否則我便再是蠢笨,又豈會在自己家中做出擄人之事!”
少女嘲諷一笑,道“你可不笨,你是太聰明了,從我進入俠劍山莊開始,你便盯上了我,昨天我和令弟比箭,和他在房中說話,你全知道,所以你等到席大俠離開才出手擄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大概想不到,令弟比你想的更有耐心!”
席禹鍾靜靜看著席天凌,道“你如何證明她是冒充之人?”
席天凌眼神看向席天穎,道“是她告訴你,說她來中原還有一樁事,是要看我人品,與我成親,是麽?”
少女冷哼,道“你用不著看他,我雖不是大丈夫,但說出的話,還不至於不承認,確有此事!”
席天凌道“你還說另有一份書信,要交給我爹,是麽?”
“不錯!”少女淡淡的說著,點了點頭。
席天凌見她竟毫無詭辯之意,心中閃過不安,這少女恐怕早有準備,難道真有一個女子被姑母介紹給我,她手中握有那封書信麽……
“就請姑娘拿信一觀!”
席天凌說著,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多此一舉了。
少女搖頭,冷笑道“事到如今,我拿信出來,又有何用?難道還繼續與你結親不成?”
席天凌見她推辭,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淡淡道“在下只需你拿出書信,佐證身份,確定你不是在說謊。”
少女冷笑。
“先不說我有無書信,你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闖入女子房間,更欲擄人,如此做派,已見得品行大有問題,如今還想用我手中的東西證明你的清白?真是可笑!”
席天凌淡淡道“姑娘有無書信,還請直言,用不著拐彎抹角。”
少女看著他,道“我若有呢?”
“在下自絕於此。”
少女走入房中,拿出一份書信,遞給席禹鍾,然後看向席天凌,道“你可以自殺了!”
席天凌臉色微變,歎氣道“姑娘算無遺策,真是好生聰明,正是可惜了這顆玲瓏心,浪費了這幅好皮囊。”
少女冷笑,道“我若真聰明,不會妄想前來中原與一個江湖世家結親,上門高攀,別人當然會覺得我另有目的了。”
少女言語中滿是諷刺,拿出絲巾,擦拭著額頭血跡,嘴角忽地露出一抹冷笑,她背著席天穎,席禹鍾的注意力又在信上,這一抹冷笑也只有席天凌看到了。
良久,席禹鍾緩緩抬頭,看向席天凌,眼中露出一絲痛苦和決然,仿佛重複少女之前的話一般,聲音毫無一絲波動,道“你可以自殺了。”
席天凌對著席禹鍾緩緩一拜,道“不知信能否讓我一看?”
“你姑母之手筆,我還不至於認錯。”
話雖如此,席禹鍾依舊將信遞給了席天凌。
席天凌便有再多過錯,終究是他之子,他今日將死,這個要求席禹鍾不能不答應。
席天凌觀信良久,歎了口氣,緩緩疊好信,走向少女。
“此信交還姑娘。”
少女眼中露出一絲漠然,道“我如今要它還有何用?”
“它的目的達到了,你要它還有何用……”席天凌喃喃,卻依舊走向少女,道“但這是姑娘的東西,理當交還給。”
席天凌走到少女身前,將信遞給她,緩緩道“我錯了,錯在小看了你,你也錯了,錯在……”
“看錯了我!”
席天凌忽然暴喝一聲,
握拳砸向少女胸口。 少女怎麽也想不到,這位江湖世家的公子口口聲聲說著自殺謝罪,竟是狡詐無比,忽然出手,隻腦海中意識一轉,根本來不及反應,席天凌的拳已到她頸下,鎖骨處。
他相貌英俊,看似文秀,這一掌卻是純粹的外門剛猛拳法,迅疾無比,幾乎一瞬間便已到了少女前胸,他若非有必殺之心,也不會在此時出手了。
內門武功,內裡透過拳掌,往往傷及內髒,但外門拳法則更已催骨傷筋,鎖骨之處硬骨棱出,血肉極少,毫無緩衝余地。
以他先天修為,如此剛猛一拳,必定擊碎骨頭,少女就算萬幸不死,一身武功也必將付之東流。
少女心中閃過一絲恐懼,根本來不及閃躲……
便在此時,席禹鍾橫攔一掌,打在席天凌肩上,將他打出走廊,跌落在院中。
這一掌力道極強,雖擊中席天凌肩膀,卻勁力內透,震傷他的內髒,席天凌還未落地,便吐了口血。
席禹鍾神色冰寒,緩緩道“你不求她饒你,卻要殺人滅口,真是死有余辜!”
他的言語冰冷到了極點,神色也痛苦到了極點,眼中卻出現一絲失望和濕潤。
“爹!”
席天凌撐著起身,狠狠咳嗽了幾聲,道“事到如今,我說什麽您都不會信了,我只能說,您千萬小心,別中了這女人奸計!”
“哥……”
席天穎見席天凌吐血,跑近,想要扶他,又忽然想起了席天凌所作所為,停下動作。
席禹鍾冷冷看著席天凌,淡淡道“你自己走到山莊地牢,還是我押你去?”
方才那一幕太險,直到此時,少女才反應過來,猛地冷笑起來,道“席大俠劍俠之名真是名不虛傳,先前還口口聲聲要大義滅親,如今倒好,表面為我這可憐之人做主,暗地裡卻要留下這淫賊的性命,真是可笑。”
席禹鍾看向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愧疚,道“家父七十大壽便在明日,我不能要家父在壽誕前夕卻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還望姑娘體諒,多留這逆子兩日,壽辰過後,在下一定當著姑娘的面,親手殺了他。”
“席大俠不想在壽誕之時辦喪事,是不是說方才令公子若一拳打死我,席大俠便也隨手埋了,等壽誕之後再挖出來計較呢?”
少女嘴角冷笑,不屑之極。
“少時,席大俠又可以說你不能要席老爺子剛過完壽辰就辦喪事,再拖個一年半載,到時大概又是一句,人已死了這麽久了,也就不必再追究了,是麽?”
“什麽江湖世家,真是可笑。”
少女喃喃,流下淚來。
“姑娘若實在不肯多留這逆子,在下也隻好殺了他。”
席禹鍾眼中露出黯然,飛起躍起,一掌打向席天凌。
席天凌忽然抓過一旁的席天穎,向席禹鍾扔了過去,喝道“接好了!”
席禹鍾只能接住席天穎。
就在他接住席天穎時,席天凌已施展輕功,出了院子,身形一縱,飛過二層閣樓,消失不見。
他先天修為,又似極擅輕功,性命攸關,雖受傷不輕,但這一動,卻是翩若驚虹,縱躍起落,若點水蜻蜓,快到極致,一個眨眼,已消失無蹤。
少女冷冷掃了眼席天穎,若非他忽然抓住席禹鍾的衣袖,以席禹鍾的武功修為,席天凌根本不可能逃得了。
“席大俠一家人骨肉情深,不願大義滅親,直接殺了小女子豈非簡單許多,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表演一場呢?”
席禹鍾歎氣,緩緩道“過了壽誕,在下一定抓那逆子回來,交給姑娘處置。”
少女微微歎息,人已逃走,她再咄咄逼人也是毫無用處,席禹鍾再是君子,也不可能因此事自殺謝罪。
“怪我不該入中原,自己空走一場罷了, 卻害得席大俠骨肉相殘……”
少女喃喃,忽然撕碎那一封信,揚撒出去。
“眼下小女子再住在俠劍山莊已不合適了,這便收拾行囊離去。”
東西本就簡單,少女進入房中隻拿了包袱,便轉身出門。
席禹鍾並未挽留,道“姑娘人生地不熟,我派人送。”
少女頓住腳步,看向席天穎,道“我與二公子天穎也算打過交道,席大俠若放心,便讓他送我一程。”
她說著歎了口氣,道“我也實在不願再擾別人。”
席禹鍾點了點頭,他本也擔憂少女對旁人說起此事,令俠劍山莊蒙羞,自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上了馬車,進入池州。
“見……”兩人始終未說話,直到此時,席天穎才出聲,他顯然是向叫少女“見翎姐姐”,只是最終忍住。
“我哥……”席天穎眼中忽然留下淚水,道“我哥他本不是這樣的……”
少女歎息,並未搭話,道“此地有一個迎豐樓,你知道麽?”
男孩點頭。
“便送我去那裡吧。”
男孩吩咐了趕車人,兩人便又無言。
“你恨我麽?”少女問他,不待回答,又自顧道“你此時便不恨我,日後也難免要恨。”
席天穎以為少女說的席天凌的事,緩緩搖頭,道“是我哥他想欺辱你,是席家……對不起你。”
“但你還是救了他一命。”
席天穎愧疚,低下了頭。
少女輕歎,喃喃道道“也是兄弟情深,怪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