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笑遠比鍾文澤大了三歲,兩個認識到混熟是一段非常奇幻的經歷。
小學二年級的一天早上,鍾文澤整個人亂糟糟地來到學校,忽然被一個人攔下,他看了那人凶狠的眼神,大吃一驚:“我沒錢!別打我!”
那人盯著他說:“想什麽呢?我不要錢!”
鍾文澤可憐巴巴地說:“那你也別打我,我怕疼!”
那人又說:“我不打人!”
鍾文澤滿臉疑惑地問道:“那你攔我幹什麽?”
那人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臂章,說:“我是值日生!你沒帶紅領巾!”
鍾文澤這才看出來面前的是位值日生,而自己出門太急了沒帶紅領巾,他問:“我知道錯了,我可以走了嗎?”
值日生說:“還不行!你還得去校門口罰站!”
鍾文澤問:“不去可以嗎?”
值日生趾高氣昂:“當然不行!”隨即,硬是拉著鍾文澤到校門口站了二十分鍾。
第二天,鍾文澤又忘了戴紅領巾,不偏不倚,那個值日生又出現了,他說:“又被我逮到了!你跟我受罰去!”
鍾文澤學乖了轉身就跑,二年級當然跑不過五年級,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再次拉到校門口罰站了二十分鍾。
第三天,鍾文澤戴了紅領巾,結果那名值日生又出現了,他鼓起勇氣說:“喂!大傻子,我今天戴了紅領巾,你沒有理由抓我!”
值日生一把捂住他的嘴,讓他不要喧嘩,隨即說:“今天不歸我當差,我忘帶紅領巾了,你的借我一下!”
鍾文澤捂住自己的紅領巾快速後退,他大聲說:“不可能!你讓我走!”
那家夥說:“都說別喊!快借我!”
鍾文澤確定了面前的家夥不會打人後大肆喊叫:“快來人啊!這裡有人不遵守校規!”有很多目光被他們兩人吸引。
那人見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目衝上去快速地從鍾文澤脖子上把紅領巾解下來,鍾文澤極力阻止,但奈何他倆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沒辦法只能拚命護住,他不想再被罰站一次。
其他值日生趕過來的時候,鍾文澤正各種攻擊那人,那人也不敢用大力,怕傷了他。
值日生冷聲道:“羅笑遠,你在幹嘛?!”
那人停下來,但是紅領巾還是死死地拽住不放,他說:“這小子搶我紅領巾!”
鍾文澤說:“你騙人!這是我的!”
那人說:“明明是我的!”
那值日生說道:“我甭管你倆誰的錯,都給我去罰站!”
兩人大叫:“啊!
河街小學的門口到處都是早點鋪,喧鬧聲,鳴笛聲混雜在一起,送孩子的家長十分之多,他們送完孩子後例行要到校門對面的包子鋪點上一籠雞汁灌湯包,最好再來一碟茴香豆。
鍾文澤原本買早飯的錢被幾個高年級的孩子搶走了,現在還是饑腸轆轆,肚子咕嚕的叫。羅笑遠實在聽不下去了,問道:“喂!你是不是餓了!”
鍾文澤看都不看他一眼,要不是他攔住了自己,現在還能到教室裡蹭點煎餃之類的填填肚子。
羅笑遠繼續說:“你想不想吃東西?”
鍾文澤終歸是個小孩子,一句話就經不起誘惑地承認了,他撇過頭不看羅笑遠:“想又怎樣?管你什麽事!哼!”
羅笑遠悄悄地說:“想就對了,我上衣口袋裡有包子,你要嗎?”
鍾文澤說:“要!”
羅笑遠說:“你給我道歉,
我滿意了就給你。” 鍾文澤立刻翻臉:“明明是你先對我動手的,憑什麽讓我道歉!”
羅笑遠呵呵一笑,從口袋裡拿出包子做作地聞了聞香氣,然後緩慢地一口咬下去,香飄入鼻,湯汁飛濺,看得鍾文澤心弦亂顫。
羅笑遠說:“不給你吃!”
鍾文澤氣得六竅生煙:“你個大傻子!”
晚上回家的時候,鍾文澤看見自己家樓下停了一輛大卡車,上面的人陸陸續續地搬著一些東西送往樓上,沒想到正好是自己家對面,原來的那戶人家搬走了,搬來了一戶新的人家。
本來也不管自己的事,他正掏出準備鑰匙開門,背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是你!”
鍾文澤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且欠揍,一眼看過去,就是這三天早上連續坑了自己的人,他問:“你怎麽在這?跟蹤我幹什麽!”
羅笑遠繞過他,徑直走進他們家對面,衝他做了個鬼臉:“誰跟蹤你了!我們家今天剛搬來。”
鍾文澤鑰匙差點沒掉地上,這家夥這麽壞,怎麽偏偏讓他碰上了!介於早上的事情,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害怕藏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又被羅笑遠看出來,他飛快地開了門,躲進了自己的家裡,留下後者不明所以。
“這小子腦袋是不是被門擠了,怎麽這麽奇怪?”
當天晚上八點鍾,鍾文澤在家裡等到了八點鍾,偷偷摸摸地溜到了他們那棟居民樓的後面。
樓後面是一片雜草叢,一般沒有人會到那兒去,晚上陰森森的,起初鍾文澤很害怕,但他拿了一瓶可樂灌進了肚子裡,和酒壯慫人膽一個道理,頓時信心倍增。他從路邊撿起一塊石頭,悄咪咪地摸到羅笑遠他們家窗戶樓下。
他深吸一口氣,鉚足了力氣奮力一扔,由於住在二樓,所以砸玻璃難度並不大,鍾文澤很容易地一次成功了。只聽“哐當!”一聲巨響,二樓屋裡的人傳來一陣驚呼,他知道目的達成了,立刻逃竄,生怕有人看見。背後只聽見羅笑遠的聲音遠遠地在樓上傳來:“誰啊!這麽缺德?!”
回去後一整個晚上,鍾文澤都坐立不安,居然還失眠了,好不容易睡著了,夢裡還是羅笑遠罵他缺德的場景。他的良心遭到了巨大譴責,於是連夜寫了一封感情真摯的匿名道歉信,趁著沒人注意,偷偷地塞進了對面的報箱裡。
下午放學的時候,羅笑遠就站在校門口攔住了他,他十分緊張地說:“乾……幹嘛?”
羅笑遠拿出那張道歉信,質問道:“是不是你寫的?”
鍾文澤想掩飾:“不是我!”
羅笑遠火冒三丈,他用手戳著上面的字:“肯定是你!這就是拚音和漢字組成的!”
鍾文澤一瞥,發現自己果然滿篇的拚音,他還是壯著膽子說:“那麽多人都會寫拚音,憑什麽是我!”
羅笑遠又從兜裡拿出一支筆遞給他,說:“來,寫給我看看。”
鍾文澤心跳加速,眼看要瞞不住了,佯裝寫字,趁著羅笑遠一個不注意溜走了!鍾文澤很聰明,趁著校外人流大,在各種巷子裡繞來繞去,弄得羅笑遠找不到方向,隻好守株待兔,躲在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堵他。
那天直到日暮西沉,鍾文澤都還沒有出現在路口,到他家敲門根本沒人回應。羅笑遠心想自己是不是被發現了,他從路口往學校摸索回去,想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在快到學校的巷口處,他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從兩棟平房中間傳來:“都給你們了!”他心想總算逮到這個小子了,正要過去,又響起另一個聲音:“你小子要是敢騙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給我搜!”
羅笑遠忽然預感到不妙,他小心地摸索到附近去看,發現鍾文澤正被三個不是他們學校的男生堵在了角落裡,像一隻可憐的小貓。
其中一名男生搜刮完鍾文澤的書包說:“大哥,這小子真沒錢了!”
那名被稱作大哥的人非常不屑,掐著鍾文澤的臉說道:“你錢呢?你錢呢!”
鍾文澤臉上的肉擠成一團,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那名大哥說:“媽的!繼續給我搜身!”
兩名男生立刻圍上去翻鍾文澤的衣兜,羅笑遠在旁邊驚恐地說不出話來,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欺凌,但那幾個男生看起來卻和他差不多大,他最喜歡貓了,於是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他抄起旁邊的竹竿衝上去一陣亂揮還一邊喊道:“滾開!滾開啊!”
趁著那三個男生沒反應過來,他扔下竹竿衝上去拉起鍾文澤的手就要跑,但他忽略了一個事實,鍾文澤受到的驚嚇更大,一下子根本拉不動。
三個男生以為鍾文澤還帶了幫手,指著他麽兩人說:“好啊!今天你們都別想跑!”
羅笑遠手上也沒了武器,如今三打一還帶個偷油瓶萬萬是打不贏的,他緊急地喊停,說道:“三位朋友放我們一馬!我把身上的錢全都給們!”
鍾文澤拉了拉他的手,羅笑遠不為所動,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錢然後遞了出去,那三個男生拿到錢數了數,說了一句:“哎呦!還是個小富豪啊!”然後衝上來對著羅笑遠的肚子打了一拳,罵罵咧咧地走了,還不忘甩下一句:“下次有你們受的!”
羅笑遠捂著肚子,剛才那一下的確是疼,但他沒有還手,怕事情更大,心裡總算松了一口氣,事情總算解決了。
鍾文澤說:“對不起,害你被打了,錢也沒了。”
羅笑遠問他:“他們找你要多久的錢了?”
鍾文澤說:“兩個月了……”
羅笑遠勉強站起來,他說:“他們也就敢找你們這些低年級的要錢了,明明大家都是學生,他們怎麽會這麽壞?”
鍾文澤說:“你幹嘛要救我,明明你也不喜歡我……”
羅笑遠說:“我的夢想是當超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應該做的。”
鍾文澤反駁:“世界上沒有超人!你要當超人也是假的,你昨天早上欺負我搶我紅領巾來著!”
羅笑遠裝作要打他,鍾文澤往後一縮,他立刻心軟了,說道:“你懂什麽,再說了,我也沒動手,是你一直在撓我吧。”
鍾文澤說:“那你欺負我和今天幫我就扯平了。”
羅笑遠又拿出剛才的那一封信,說道:“不!行!你還砸了玻璃。”
鍾文澤囁嚅道:“也是因為你欺負我才砸的。”
羅笑遠給他的頭一個大腦蹦,說道:“心眼真小!”
兩人走出巷子,一個中年男人看到他們衝了過來,身上還穿著警服,他看著羅笑遠還大喘著氣:“笑笑,你沒事吧?!”羅笑遠把他搭在肩上的手給扒拉了下來,說道:“我要是有事就不會站在你面前了,羅警官,你這也太弱了吧,怎麽喘成這樣?”
羅煜陽根本喘的停不下來,在那裡半蹲了好一會,才說道:“還不是你這個小兔崽子,我才剛到家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你媽說你回了家就出來了,這個點都吃飯了,要我出來找你!找了半天沒找到,這不是怕出事嗎!”
羅笑遠深思熟慮後鄭重說道:“羅警官,有案件需要你了。”
羅煜陽整了整儀容,說道:“為我家笑笑同志義不容辭!”
羅笑遠說:“好的,羅警官!剛才有三名小賊搶劫我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壓根不知道旁邊人的名字,他又問:“你叫什麽?”
“鍾文澤。”
“完了?”
“還有什麽?”
羅笑遠一臉嫌棄地對他說:“看我給你打個樣。”
“你好,我叫羅笑遠,囅然一笑的笑,寧靜致遠的遠。”
鍾文澤說:“我才二年級,還沒學這些呢!”
羅笑遠說:“那我給你編一個,鍾文澤,文采薈萃的文,澤被萬物的澤,記住沒?”
鍾文澤說:“並沒有。”
羅笑遠被這小二百五氣的頭皮發麻,嘴角皮笑肉不笑:“天天練就會了。”他從鍾文澤的背包裡翻出筆和紙,把剛剛那句話寫了下來。
羅煜陽看著倆小孩一唱一和,插進來一句話:“行了行了,這麽晚了我們送這小朋友回家吧,再不回家他父母該著急了。”
鍾文澤說:“我爸媽不會著急的。”
羅笑遠說:“爸!他就住我們家對面的。”
羅煜陽點點頭,表示他倆繼續,羅笑遠一拍腦門發現自己跑題了,對羅煜陽說:“說事兒呢!有人剛把我倆的錢搶走了,還欺負鍾文澤好長一段時間,所以你能管嗎?”
羅煜陽說:“管,管……小祖宗,咱們先回家吧。”
羅笑遠轉而對鍾文澤說:“你看吧,我爸是這片最牛的警察,所以肯定沒事了。”看到鍾文澤點了點頭,他欣慰地笑了,發現今天又是拯救了世界的一天!
回到家的時候,羅煜陽先進了家門,鍾文澤拉住了羅笑遠,燈光昏黃下,兩個人靜靜地站著,實在憋不住了,羅笑遠問:“你拉著我幹什麽?”
鍾文澤把鞋脫下來,從鞋墊底下拿出十五塊錢:“賠你的,這是我所有的錢,不夠以後慢慢給你。”
羅笑遠聞到一股味,趕忙說:“拿回去!我在乎那一塊玻璃嗎!不如請我吃麻辣燙,我爸媽可不知道是你乾的,所以我吃開心就好了.”
鍾文澤說:“那行吧。”於是兩人一拍即合,約定明天晚上到東街吃麻辣燙。
羅笑遠總是問鍾文澤:“你覺得有超人嗎?”鍾文澤一開始說沒有,然後羅笑遠就會放棄一個大孩子的思維開始跟他講述超人如何如何拯救地球,直到鍾文澤說有,於是後來說得多了,鍾文澤自己都開始覺得真的有超人,身軀如鋼鐵般堅硬,精神無比高尚,他們不會哭。
鍾文澤總是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比如:“什麽時候夏天來了?”
羅笑遠說:“你穿上棉襖出門,你身邊的人如弱智般看你,又或者枯藤老樹昏鴉,空調電扇西瓜,夕陽當下,我穿短袖在家。”
鍾文澤問:“灑水車為什麽永遠放生日快樂歌?”
羅笑遠說:“因為每天都有人過得不開心,生活很苦,提醒他們再忙再累也要過生日啊。”
鍾文澤問:“為什麽人會不開心?”
羅笑遠說:“因為人類暴政。”
鍾文澤肅然起敬,他又問:“怎樣才能變得開心?”
羅笑遠說:“笑,一直笑,各種笑。”
“宇宙誕生137億年,已知只有一種生命會肆無忌憚地笑,那就是人類,可是人們總是不笑,而我們作為超人,要負責拯救世界不開心,要多笑,合著其他人的那一部分。”
於是那次,鍾文澤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崇高。鍾文澤很喜歡寫日記,他把所有的開心和不開心都寫在裡面,但是和羅笑遠的故事總是開心的。
他們冬天會一起吃麻辣燙打雪仗,春天去情人堤上放風箏踏青,夏天一起在家裡洗冷水浴吹空調,秋天一起做完所有冬天春天和夏天不能做的事。在鍾文澤的童年和少年時光裡,每一天都有羅笑遠的身影。
那晚的月出奇的亮,樹在各自刻畫著陰影。羅笑遠參加完補習班回來,看到鍾文澤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台階上,心裡猜到了一些什麽,他們很多年的交往中,鍾文澤隱藏的秘密他也逐漸知道了。
他在他旁邊坐下,輕輕地說:“小澤,不許哭。”
鍾文澤說:“沒有啊……”聲音嘶啞,如砂紙在桌上摩擦。
羅笑遠問:“為什麽不進去?”
鍾文澤說:“沒帶鑰匙。”
羅笑遠沒有說話,只是待在他旁邊,鍾文澤說:“你說的好對啊,生活真的好苦好苦啊……像一根根針扎在這裡……”他用手戳著自己的心臟,不停地戳。
羅笑遠滿臉愁容,他一直都知道旁邊的這個男孩到底有多痛苦,他也想哭,但是他還得當個護盾,他哭了,鍾文澤也會哭。於是他把鍾文澤拉起來,帶他下了樓從河街的東邊走到河街的西邊,問:“好點了沒?”
“沒有。”
於是他又帶著鍾文澤走了一遍,再次問:“好了沒?”
鍾文澤還是說:“沒有。”
他說:“你好好看看周圍有什麽。”
於是他們又走了一遍,這次鍾文澤看清楚了,他看見了東邊冒熱氣的麻辣燙,看見了樓下的大爺在下棋,看見了梧桐樹葉嘩然落下,也看見了黑夜裡亮起的一束束光。
羅笑遠又問:“好了沒?”
鍾文澤說:“好了。”
“好了,吃麻辣燙去!”
“羅笑遠,我好羨慕啊,羨慕鳥兒有窩,風箏有線,也羨慕白雲飄飛無憂無慮,羨慕你,因為歸去終歸來,都有可以回到的地方。”
“不必羨慕,都會好起來。”
“我覺得沒希望。”
“我覺得你的贏面很大,因為你有我。”
“有你頂什麽用?”
“至少能頂起你的大半個世界。”
“那個電視劇裡面說想哭就倒立,眼淚就不會流下來了,真的假的?”
“假的。”
“為什麽?”
“別問,問就是不知道。”
羅笑遠說:“日子只能一天一天好好地過,別無他法,你一定不要停下,走累了,我就背你。”
那天晚上,鍾文澤暴吃一頓,吃到最後才發現悲傷和食物裝在兩個胃裡,停止進食,淚水忽然如決堤的河水,一發不可收拾,在滿是水霧的湯鍋前哭得昏天黑地,嚇跑了周圍的一圈人。
羅笑遠早有準備,他緊緊地抱住鍾文澤,不停地拍他的背,然後告訴他:“笑,要一直笑,做一個開心的人。”
直到鍾文澤脫力,只能無聲地啜泣,攤主問他:“你要紙嗎?你的朋友剛剛似乎用完了一卷。”
羅笑遠說:“已經結束了,不用了。”
攤主說:“可是,你在哭呢。”
羅笑遠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不知何時流下了,在臉上劃過深深的淚痕。
他從來只有一個目標, 當一個超人,超人是不會流淚的,從他有了這個夢想開始,他就從來沒哭過。
他想起和鍾文澤被要錢的那次,原本以為事情結束了,結果後來那群人從少管所出來找他們進行報復,他為了救鍾文澤被打的昏天黑地,鍾文澤在旁邊一直哭,他說:“不許哭,我們是超人。”
鍾文澤止住眼淚,說:“嗯!”
小學鍾文澤和同學打架,一挑三光榮戰敗,他跑去救鍾文澤,後者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說:“你怕疼打什麽架?”
鍾文澤大叫:“你說的嘛!他們欺負同學,我得打他們啊!”
羅笑遠說:“可以啊,那你都行俠仗義了能不能別哭!”
鍾文澤眼淚立馬止住:“不哭就不哭。”
羅笑遠總是把別哭掛在嘴上,他說男孩子哭起來賊矯情。鍾文澤告訴他,如果你笑的時候卻在想哭,那很醜啊。一語中的,直戳心扉。
他們在人生的很多地方摔倒,然後爬起來,然後再摔倒再爬起來,往複如此,不管怎樣跌倒和失敗,他們都在前進。隨著年齡增長,他上了高中,鍾文澤上了初中,“超人”這個詞不再出現,那是小孩稚嫩的但不切實際的理想,只出現在電影裡。
今天鍾文澤告訴他,他就是超人,在過往的歲月中,他給予了一個人一個世界,那裡裝滿了春夏秋冬,和形形色色的美好。
羅笑遠抱著鍾文澤大喊:“靠,爺的夢想沒了!”因為,實現了。
時光漫長且無所停留,羅笑遠成了點亮鍾文澤生命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