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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異世界修行》第2章職業拳師
  村子有一家拳館,形意拳拳館現有五位拳師,五位拳師分別是金拳師、木拳師、水拳師、火拳師、土拳師。拳術隻傳給村裡人。代代相傳,拳術寧可失傳,絕不外傳。。
  作為鐵匠之子,樊世豪也是金元素拳師。
  他自小習武。樊延壽家祖屋後面曾經有棵大樹,在父親出生那年種下的。父親七歲開始練習站樁,扎馬步,屁股底下點炷香,爺爺在旁邊看著,腿不能抖,腰不能動,稍有差錯,就從後面踹一腳。那炷香什麽時候燒完,父親什麽時候起身。稍事歇息之後,接著再站,如此反覆。
  馬步扎到十歲,下盤差不多就算練穩了,那棵樹也長到了碗口粗。
  樊世豪開始練習拳頭。有句俗話:手是兩扇門,全靠腳踢人。
  意思就是說,拳頭練好了,才能練腿。一拳一拳往樹上打。這是武術裡的硬功夫,沒有招式,沒有竅門,一身的本領,就是那樣日積月累地打出來的。
  說來令人難以置信,據說那棵樹,在樊世豪日夜苦練之下,被打穿了一個洞。此事是否屬實,樊延壽無法確定。
  樊延壽縫製了兩個重達十幾斤的沙袋在腿上,每天早晨,圍著村子氣喘籲籲地跑步,平時也不肯解下。
  村裡男丁都要修習武術,這是祖上定下的規矩。
  五百年來,村裡人沒有一個人出過村,但是卻接待外來探險者,商旅。
  出村的入口只有一條,從東至西從村口直走到原始大森林入口。
  樊延壽十二歲開始學習五行拳,五行拳結合了金、木、水、火、土五行思想,分別為劈拳(金)、鑽拳(水)、崩拳(木)、炮拳(火)和橫拳(土)。
  從外形上講求手與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的外三合,在體內則講求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的內三合,內外合一稱為六合式。
  其次按人體部位分為頭、手、足三體,以及按三體又分為三節等等,故形意拳有“萬法出於三體式”之說。
  分為太極式、兩儀式、四象式。
  下面開始套路,相傳有個這樣的故事,了解嶽飛英雄事跡!先傳授口訣:抱拳預備、掌推山門、跨步出征、泰山壓頂、目視強弩、嶽母刺字、精忠報國、統帥三軍、千裡追擊、反身劈掌、彎弓射敵、揮拳出擊、靜觀敵變、偷營劫寨、跨馬迎敵、石破天驚、頂天立地、夜探敵營、殺聲震天、勇冠三軍、痛飲黃龍、鳴金收兵、還我河山。
  兔崽子們,記住了嗎?瞧你們一個個熊樣,要是你們能練到為師一半的水平,就是祖上積德了。
  不是瞧不起人啊,將熊熊一個,兵熊熊一窩,是這麽個理吧。有人練武是為了除暴安良,人們練武也無非就這三個目的:一是混口飯吃,二是保命存身,三是殺敵打人。練武是為了運用練習的武術把那些搶劫偷盜、尋釁滋事、持強凌弱的壞人打跑、馴服或者把他們抓起來交給官府;
  用練武的方式增強體質、加快速度、提高各種招式變化運用的能力,同時強化人們的心裡素質讓人們的意志更加堅定、抉擇更加果斷、遇到突然發生的變故時能更加沉著冷靜的面對。而這些才應該是練武之人真正的目的。
  不出手足。
  靈清居士跌在床邊,嗤的一響,將半邊羅帳拉了下來,躍起身時,竟將苗若蘭身上蓋著的棉被掠在一旁,露出了上身。苗人鳳正鬥得興起,忽見床上躺著一個少女,褻衣不足以蔽體,雙頰暈紅,一動也不動,正是自己的獨生愛女,這
  一下他如何不慌,叫道:“蘭兒,你怎麽啦?”苗若蘭開不得
  口,只是舉目望著父親,又羞又急。
  苗人鳳雙臂一振,從四名敵人之間硬擠了過去,一拉女
  兒,但覺她身子軟綿綿的動彈不得,竟是被高手點中了穴道。
  他親眼見胡斐從床上被中躍出,原來竟在欺侮自己愛女。他
  氣得幾欲暈去,也不及解開女兒穴道,隻罵了一聲:“奸賊!”
  雙臂揮出,疾向胡斐打去。
  此時他眼中如要噴出火來,這雙拳擊出,實是畢生功力
  之所聚,勢道猶如排山倒海一般。胡斐吃了一驚,他適才正
  與蔣老拳師凝神拆招,心無旁鶩,沒見到苗人鳳如何去拉苗
  若蘭,心中隻覺奇怪,明明自己救了他,何以他反向自己動
  武,但見來勢厲害,不及喝問,急忙向左閃讓,但聽砰的一
  聲大響,苗人鳳雙拳已擊中一名拳師背心。
  這人所練下盤功夫直如磐石之穩,一個馬步一扎,縱是
  幾條壯漢一齊出力,也拖他不動。苗人鳳雙拳擊到之時,他
  正背向胡斐,不意一個打得急,一個避得快,這雙拳頭正好
  擊中他的背心。若是換作旁人,中了這兩拳勢必撲地摔倒,但
  這拳師下盤功夫實在太好,以硬碰硬,喀的一響,脊骨從中
  斷絕,一個身子軟軟的折為兩截,雙腿仍是牢釘在地,上身
  卻彎了下去,額角碰地,再也挺不起來。
  眾人見苗人鳳如此威猛,發一聲喊,四下散開。苗人鳳
  左腿橫掃,又向胡斐踢到。
  胡斐見苗若蘭在燭光下赤身露體,幾個存心不正之徒已
  在向她斜睨直望,心想先保她潔白之軀要緊,順手拉過一名
  侍衛,在自己與苗人鳳之間一擋,身形一斜,竄到床邊,扯
  過被子裹在苗若蘭身上。這幾下起落快捷無倫,眾人尚未看
  清,他已抱起苗若蘭從板壁缺口鑽了出去。
  苗人鳳一腳將那名侍衛踢得飛向屋頂,見胡斐擄了女兒
  而走,又驚又怒,大叫:“奸賊,快放下我兒!”縱身欲追,但
  室小人擠,被幾名敵人纏住了手足,任他拳劈足踢,一時竟
  是難以脫身。
  一○
  胡斐見到苗人鳳發怒時神威凜凜,心中也自駭然,抱著
  苗若蘭不敢停留,搶到崖邊,一手拉索,溜下峰去。他知附
  近有個山洞人跡罕至,當下展開輕身功夫,直奔而去,手中
  雖抱了人,但苗若蘭身子甚輕,全沒減了他奔跑之速。
  不到一盞茶功夫,已抱著苗若蘭進了山洞,將棉被緊緊
  裹住她身子,讓她靠在洞壁,心中躊躇:“若要解她穴道,非
  碰到身子不可,如不解救,時間一長,她不會內功,只怕身
  子有損。”實在好生難以委決,當下取火折點燃了一根枯枝。
  火光下但見苗若蘭美目流波,俏臉生暈,便道:“苗姑娘,
  在下絕無輕薄冒瀆之意,但要解開姑娘穴道,難以不碰姑娘
  貴體,此事該當如何?”苗若蘭雖不能點頭示意,但目光柔和,
  似羞似謝,殊無半點怒色,胡斐大喜,先吹熄柴火,伸手到
  衾中在她幾處穴道上輕輕按摩,替她通了經脈。
  苗若蘭手足漸能活動,低聲道:“行啦,多謝您!”胡斐
  急忙縮手,待要說話,卻不知說什麽好,過了良久,才道:
  “適才冒犯,實是無意之過,此心光明磊落,天日可鑒,務請
  姑娘恕罪。”苗若蘭低聲道:“我知道。”
  兩人在黑暗之中,相對不語。山洞外雖是冰天雪地,但
  兩人心頭溫暖,山洞中卻如春風和煦,春日融融。
  過了一會,苗若蘭道:“不知我爹爹現下怎樣了。”胡斐
  道:“令尊英雄無敵,這些人不是他的對手。你放心好啦。”苗
  若蘭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可憐的爹爹,他以為你……你對
  我不好。”胡斐道:“這也難怪,適才情勢確甚尷尬。”
  苗若蘭臉上一紅,道:“我爹爹因有傷心之事,是以感觸
  特深,請胡爺不要見怪。”胡斐道:“什麽事?”一問出口,立
  覺失言,想要用言語岔開,卻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他號稱雪
  山飛狐,平時聰明伶俐,機變百出,但今日在這個溫雅的少
  女之前,不知怎的,竟似變成了另一個人,顯得十分拙訥。
  苗若蘭道:“此事說來有愧,但我也不必瞞你,那是我媽
  的事。”胡斐“啊”了一聲。苗若蘭道:“我媽做過一件錯事。”
  胡斐道:“人孰無過?那也不必放在心上。”苗若蘭緩緩搖頭,
  說道:“那是一件大錯事。一個女子一生不能錯這麽一次。我
  媽媽教這件事毀了,連我爹爹也險險給這事毀了。”
  胡斐默然,心下已料到了幾分。苗若蘭道:“我爹是江湖
  豪傑。我媽卻是出身官家的一個千金小姐。有一次我爹無意
  之中救了我媽的性命,他們才結了親。兩人本來不大相配,那
  也罷了。可是我爹有一件事大大不對,他常在我媽面前,誇
  獎你媽的好處。”
  胡斐奇道:“我的母親?”苗若蘭道:“是啊。我爹跟令尊
  比武之時,你媽媽英風颯爽,比男子漢還有氣概。我爹平時
  閑談,常自羨慕令尊,說道:‘胡大俠得此佳偶,活一日勝過
  旁人百年。’我媽聽了雖不言語,心中卻甚不快。後來天龍門
  的田歸農到我家來作客。他相貌英俊,談吐風雅,又能低聲
  下氣的討人喜歡。我媽一時糊塗,竟撇下了我,偷偷跟著那
  人走了。”
  胡斐輕輕歎了口氣,難以接口。苗若蘭話聲哽咽,說道:
  “那時我還隻三歲,爹抱了我連夜追趕,他不吃飯不睡覺,連
  追三日三夜,終於趕上了他們。那田歸農見到我爹,哪敢動
  手?我媽卻全力護著他。我爹見我媽媽對這人如此真心相愛,
  無可奈何,抱了我走了,回到家來生了一場大病、險些死去。
  他對我說,若不是見我孤苦伶仃,在這世上沒人照顧,他真
  不想活啦。一連三年,他不出大門一步,有時叫著:‘蘭啊蘭,
  你怎地如此糊塗?’我媽媽的名字之中,也是有個‘蘭’字的。”
  她說到此處,臉上一紅。要知當時女子的名字也是秘密,旁
  人隻知女子姓氏,只有對至親至近之人方能告知名字,她這
  麽說,等於是對胡斐說自己名字中有個“蘭”字。
  胡斐雖見不到她臉上神色,但聽她竟把家中最隱秘的可
  恥私事,也毫不諱言的告知了自己,不禁大是感激,最後聽
  她提到她自己小名,更是如飲醇醪,頗有微醺薄醉之意,說
  道:“苗姑娘,那田歸農存心極壞,對你媽未必有什麽真正的
  情意。”
  苗若蘭歎了口氣道:“我爹也是這麽說。只是他時常埋怨
  自己,說道若非他對我媽不夠溫存體貼,我媽也不致受了旁
  人之騙。我爹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但說到待人處世,卻不
  及田歸農了。那姓田的欺騙我媽,其實是想得我苗家家傳的
  一張藏寶之圖。可是他雖令我一家受苦,令我自幼就成了個
  無母之人,到頭來卻仍是白費了心機。我媽看穿了他的用心,
  臨終之時,仍將藏著地圖的鳳頭珠釵還給了我爹。”於是將劉
  元鶴在田歸農床底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最後說到那圖如
  何給寶樹他們搶去,那些人如何憑了闖王軍刀與地圖去找藏
  寶。
  胡斐恨恨的道:“這姓田的心思也忒煞歹毒。他畏懼你爹
  爹,又弄不到地圖,就想假手官家,將你爹爹擒住,好迫他
  交出圖來。哪知天網恢恢,終於難逃孽報。唉,這寶藏不知
  害了多少人。”
  他停了片刻,又道:“苗姑娘,我爹和我媽就是因這寶藏
  而成親的。”
  苗若蘭道:“啊,是麽?快說給我聽。”她雖矜持,究竟
  年紀幼小,心喜之下,伸手去握住了胡斐的手,但隨即覺得
  不妙,要待縮回,胡斐卻翻過手掌,輕輕握住了她手不放。苗
  若蘭臉上一紅,也就不再縮回,隻覺胡斐手上熱氣,直透進
  自己的心裡。
  胡斐道:“你道我媽是誰?她是杜希孟杜莊主的表妹。”苗
  若蘭更加驚奇,說道:“我自幼識得杜伯伯,爹爹卻從來沒提
  起過。”
  胡斐道:“我在爹爹媽媽的遺書中得悉此事,想來令尊未
  必知道其中詳情。杜莊主得到一些線索,猜得寶藏必在雪峰
  附近,是以長住峰上找尋。只是他一來心思遲鈍,二來機緣
  不巧,始終參不透藏寶的所在。我爹爹暗中查訪,卻反而先
  他得知。他進了藏寶之洞,見到田歸農的父親與你祖父死在
  洞中,正想發掘藏寶,哪知我媽跟著來了。
  “我媽的本事要比杜莊主高得多。我爹連日在左近出沒,
  她早已看出了端倪。她跟進寶洞,和我爹動起手來。兩人不
  打不成相識,互相欽慕,我爹就提求親之議。我媽說道:她
  自幼受表哥杜希孟撫養,若是讓我爹取去藏寶,那是對表哥
  不起,問我爹要她還是要寶藏,兩者只能得一。
  “我爹哈哈大笑,說道就是十萬個寶藏,也及不上我媽。
  他提筆寫了一篇文字,記述此事,封在洞內,好令後人發現
  寶藏之時,知道世上最寶貴之物,乃是兩心相悅的真正情愛,
  決非價值連城的寶藏。”
  苗若蘭聽到此處,不禁悠然神往,低聲道:“你爹娘雖然
  早死,可比我爹媽快活得多。”
  胡斐道:“只是我自幼沒爹沒娘,卻比你可憐得多了。”苗
  若蘭道:“我爹爹若知你活在世上,就是拋盡一切,也要領你
  去撫養。那麽咱們早就可以相見啦。”胡斐道:“我若住在你
  家裡,只怕你會厭憎我。”
  苗若蘭急道:“不!不!那怎麽會?我一定會待你很好很
  好,就當你是我親哥哥一般。”胡斐怦怦心跳,問道:“現在
  相逢還不遲麽?”苗若蘭不答,過了良久,輕輕說道:“不遲。”
  又過片刻,說道:“我很歡喜。”
  古人男女風懷戀慕,隻憑一言片語,便傳傾心之意。
  胡斐聽了此言,心中狂喜,說道:“胡斐終生不敢有負。”
  苗若蘭道:“我一定學你媽媽,不學我媽。”她這兩句話
  說得天真,可是語意之中,充滿了決心,那是把自己一生的
  命運,全盤交托給了他,不管是好是壞,不管將來是禍是福,
  總之是與他共同擔當。
  兩人雙手相握,不再說話,似乎這小小山洞就是整個世
  界,登忘身外天地。
  過了良久,苗若蘭才道:“咱們去找到我爹,一起走吧,
  夫人問道:“殺了甚麽人?”林震南道:“平兒說給你母親知道。”
  林平之於是將日間如何殺了那四川漢子、史鏢頭又如何
  死在那小酒店中等情一一說了。白二和鄭鏢頭暴斃之事,王
  夫人早已知道,聽說史鏢頭又離奇斃命,王夫人不驚反怒,拍
  案而起,說道:“大哥,福威鏢局豈能讓人這等上門欺辱?咱
  們邀集人手,上四川跟青城派評評這個理去。連我爹爹、我
  哥哥和兄弟都請了去。”王夫人自幼是一股霹靂火爆的脾氣,
  做閨女之時,動不動便拔刀傷人,她洛陽金刀門藝亮勢大,誰
  都瞧在她父親金刀無敵王元霸的臉上讓她三分。她現下兒子
  這麽大了,當年火性仍是不減。
  林震南道:“對頭是誰,眼下還拿不準,未必便是青城派。
  我看他們不會隻砍倒兩根旗杆,殺了兩名鏢師,就此了事
  ……”王夫人插口道:“他們還待怎樣?”林震南向兒子瞧了
  一眼,王夫人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心頭怦怦而跳,登時臉上
  變色。
  林平之道:“這件事是孩兒做出來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
  身當,孩兒也……也不害怕。”他口中說不怕,其實不得不怕,
  話聲發顫,泄漏了內心的惶懼之情。
  王夫人道:“哼,他們要想動你一根寒毛,除非先將你娘
  殺了。林家福威鏢局這杆鏢旗立了三代,可從未折過半點威
  風。”轉頭向林震南道:“這口氣倘若出不了,咱們也不用做
  人啦。”林震南點了點頭,道:“我去派人到城裡城外各處查
  察,看有何面生的江湖道,再加派人手,在鏢局子內外巡查。
  你陪著平兒在這裡等我,別讓他出去亂走。”王夫人道:“是
  了,我理會得。”他夫婦心下明白,敵人下一步便會向兒子下
  手,敵暗我明,林平之只須踏出福威鏢局一步,立時便有殺
  身之禍。
  林震南來到大廳,邀集鏢師,分派各人探查巡衛。眾鏢
  師早已得訊,福威鏢局的旗杆給人砍倒,那是給每個人打上
  個老大的耳光,人人敵愾同仇,早已勁裝結束,攜帶兵刃,一
  得總鏢頭吩咐,便即出發。
  林震南見局中上下齊心,合力抗敵,稍覺寬懷,回入內
  堂,向兒子道:“平兒,你母親這幾日身子不大舒服,又有大
  敵到來,你這幾晚便睡在咱們房外的榻上,保護母親。”王夫
  人笑道:“嘿,我要他……”話說得一半,猛地省悟,丈夫要
  兒子保護自己是假,實則是夫婦倆就近保護兒子,這寶貝兒
  子心高氣傲,要他依附於父母庇護之下,說不定他心懷不忿,
  自行出去向敵人挑戰,那便危險之極,當即改口道:“正是,
  平兒,媽媽這幾日發風濕,手足酸軟,你爹爹照顧全局,不
  能整天陪我,若有敵人侵入內堂,媽媽只怕抵擋不住。”林平
  之道:“我陪著媽媽就是。”
  當晚林平之睡在父母房外榻上。林震南夫婦打開了房門,
  將兵刃放在枕邊,連衣服鞋襪都不脫下,隻身上蓋一張薄被,
  隻待一有警兆,立即躍起迎敵。
  這一晚卻太平無事。第二日天剛亮,有人在窗外低聲叫
  道:“少鏢頭,少鏢頭!”林平之夜半沒好睡,黎明時分睡得
  正熟,一時未醒。林震南道:“甚麽事?”外面那人道:“少鏢
  頭的馬……那匹馬死啦。”這匹白馬林平之十分喜愛,負責照
  看的馬夫一見馬死,慌不迭來稟報。林平之朦朦朧朧中聽到
  了,翻身坐起,忙道:“我去瞧瞧。”林震南知道事有蹊蹺,一
  起快步走向馬廄,只見那匹白馬橫臥在地,早已氣絕,身上
  卻也沒半點傷痕。
  林震南問道:“夜裡沒聽到馬叫?有甚麽響動?”那馬夫
  道:“沒有。”林震南拉著兒子的手道:“不用可惜,爹爹叫人
  另行去設法買一匹駿馬給你。”林平之撫摸馬屍,怔怔的掉下
  淚來。
  突然間趟子手陳七急奔過來,氣急敗壞的道:“總……總
  鏢頭不好……不好啦!那些鏢頭……鏢頭們,都給惡鬼討了
  命去啦。”林震南和林平之齊聲驚問:“甚麽?”
  陳七只是道:“死了,都死了!”林平之怒道:“甚麽都死
  了?”伸手抓住他的胸口,搖晃了幾下。陳七道:“少……少
  鏢頭……死了。”林震南聽他說“少鏢頭死了”,這不祥之言
  入耳,說不出的厭悶煩惡,但若由此斥罵,更著形跡。只聽
  得外面人聲嘈雜,有的說:“總鏢頭呢?快稟報他老人家。”有
  的說:“這惡鬼如此厲害,那……那怎麽辦?”
  林震南大聲道:“我在這裡,甚麽事?”兩名鏢師、三名
  趟子手聞聲奔來。為首一名鏢師道:“總鏢頭,咱們派出去的
  眾兄弟,一個也沒回來。”林震南先前聽得人聲,料到又有人
  暴斃,但昨晚派出去查訪的鏢師和趟子手共有二十三人之多,
  豈有全軍覆沒之理,忙問:“有人死了麽?多半他們還在打聽,
  沒來得及回來。”那鏢師搖頭道:“已發現了十七具屍體
  ……”林震南和林平之齊聲驚道:“十七具屍體?”那鏢師一
  臉驚恐之色,道:“正是,一十七具,其中有富鏢頭、錢鏢頭、
  吳鏢頭。屍首停在大廳上。”林震南更不打話,快步來到大廳,
  只見廳上原來擺著的桌子椅子都已挪開,橫七豎八的停放著
  十七具屍首。
  饒是林震南一生經歷過無數風浪,陡然間見到這等情景,
  雙手禁不住劇烈發抖,膝蓋酸軟,幾乎站不直身子,問道:
  “為……為……為……”喉頭乾枯,發不出聲音。
  只聽得廳外有人道:“唉,高鏢頭為人向來忠厚,想不到
  也給惡鬼索了命去。”只見四五名附近街坊,用門板抬了一具
  屍首進來。為首的一名中年人說道:“小人今天打開門板,見
  到這人死在街上,認得是貴局的高鏢頭,想是發了瘟疫,中
  了邪,特地送來。”林震南拱手道:“多謝,多謝。”向一名趟
  子手道:“這幾位高鄰,每位送三兩銀子,你到帳房去支來。”
  這幾名街坊見到滿廳都是屍首,不敢多留,謝了自去。
  過不多時,又有人送了三名鏢師的屍首來,林震南核點
  人數,昨晚派出去二十三人,眼下已有二十二具屍首,只有
  褚鏢師的屍首尚未發現,然而料想那也是轉眼之間的事。
  他回到東廂房中,喝了杯熱茶,心亂如麻,始終定不下
  神來,走出大門,見兩根旗杆已齊根截去,心下更是煩惱,直
  到此刻,敵人已下手殺了鏢局中二十余人,卻始終沒有露面,
  亦未正式叫陣,表明身分。他回過頭來,向著大門上那塊書
  著“福威鏢局”四字的金字招牌凝望半晌,心想:“福威鏢局
  在江湖上揚威數十年,想不到今日要敗在我的手裡。”
  忽聽得街上馬蹄聲響,一匹馬緩緩行來,馬背上橫臥著
  一人。林震南心中料到了三分,縱身過去,果見馬背上橫臥
  著一具死屍,正是褚鏢頭,自是在途中被人殺了,將屍首放
  在馬上,這馬識得歸途,自行回來。
  林震南長歎一聲,眼淚滾滾而下,落在褚鏢頭身上,抱
  著他的屍身,走進廳去,說道:“褚賢弟,我若不給你報仇,
  誓不為人,只可惜……只可惜,唉,你去得太快,沒將仇人
  的姓名說了出來。”這褚鏢頭在鏢局子中也無過人之處,和林
  震南並無特別交情,只是林震南心情激蕩之下,忍不住落淚,
  這些眼淚之中,其實氣憤猶多於傷痛。
  只見王夫人站在廳口,左手抱著金刀,右手指著天井,大
  聲斥罵:“下三濫的狗強盜,就只會偷偷摸摸的暗箭傷人,倘
  若真是英雄好漢,就光明正大的到福威鏢局來,咱們明刀明
  槍的決一死戰。這般鬼鬼祟祟的乾這等鼠竊勾當,武林中有
  誰瞧得起你?”林震南低聲道:“娘子,瞧見了甚麽動靜?”一
  面將褚鏢頭的屍體放在地下。
  王夫人大聲道:“就是沒見到動靜呀。這些狗賊,就怕了
  我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右手握住金刀刀柄,在空中虛削
  一圈,喝道:“也怕了老娘手中這口金刀!”忽聽得屋角上有
  人嘿嘿冷笑,嗤的一聲,一件暗器激射而下,當的一聲,打
  在金刀的刀背之上。王夫人手臂一麻,拿捏不住,金刀脫手,
  余勢不衰,那刀直滾到天井中去。
  林震南一聲輕叱,青光一閃,已拔劍在手,雙足一點,上
  了屋頂,一招“掃蕩群魔”,劍點如飛花般散了開來,疾向敵
  人發射暗器之處刺到。他受了極大悶氣,始終未見到敵人一
  面,這一招竭盡平生之力,絲毫未留余地,哪知這一劍卻刺
  了個空,屋角邊空蕩蕩地,哪裡有半個人影?他矮身躍到了
  東廂屋頂,仍不見敵人蹤跡。
  王夫人和林平之手提兵刃,上來接應。王夫人暴跳如雷,
  大叫:“狗崽子,有種的便出來決個死戰,偷偷摸摸的,是哪
  一門不要臉的狗雜種?”向丈夫連問:“狗崽子逃去了?是怎
  麽樣的家夥?”林震南搖了搖頭,低聲道:“別驚動了旁人。”
  三個人又在屋頂尋覽了一遍,這才躍入天井。林震南低聲問
  道:“是甚麽暗器打了你的金刀?”王夫人罵道:“這狗崽子!
  不知道!”三人在天井中一找,不見有何暗器,只見桂花樹下
  有無數極細的磚粒,散了一地,顯而易見,敵人是用一小塊
  磚頭打落了王夫人手中的金刀,小小一塊磚頭上竟發出如此
  勁力,委實可畏可怖。
  王夫人本在滿口“狗崽子,臭雜種”的亂罵,見到這些
  細碎的磚粒,氣惱之情不由得轉而為恐懼,呆了半晌,一言
  不發的走進廂房,待丈夫和兒子跟著進來,便即掩上了房門,
  低聲道:“敵人武功甚是了得,咱們不是敵手,那便如何……
  如何……”
  林震南道:“向朋友求救,武林之中,患難相助,那也是
  尋常之事。”王夫人道:“咱們交情深厚的朋友固然不少,但
  武功高過咱夫妻的卻沒幾個。比咱倆還差一點的,邀來了也
  沒用處。”林震南道:“話是不錯,但人眾主意多,邀些朋友
  來商量商量,也是好的。”王夫人道:“也罷,你說該邀哪些
  人?”林震南道:“就近的先邀,咱們先把杭州、南昌、廣州
  三處鏢局中的好手調來,再把閩、浙、粵、贛四省的武林同
  道邀上一些。”
  王夫人皺眉道:“這麽事急求救,江湖上傳了開去,實是
  大大墮了福威鏢局的名頭。”林震南忽道:“娘子,你今年三
  十九歲罷?”王夫人啐道:“呸!這當兒還來問我的年紀?我
  是屬虎,你不知道我幾歲嗎?”林震南道:“我發帖子出去,便
  說是給你做四十歲的大生日……”王夫人道:“為甚麽好端端
  給我添上一歲年紀?我還老得不夠快麽?”林震南搖頭道:
  “你幾時老了?頭上白發也還沒一根。我說給你做生日,那麽
  請些至親好友,誰也不會起疑。等到客人來了,咱們隻揀相
  好的暗中一說,那便跟鏢局子的名頭無損。”王夫人側頭想了
  一會,道:“好罷,且由得你。那你送甚麽禮物給我?”林震
  南在她耳邊低聲道:“送一份大禮,明年咱們再生個大胖兒
  子!”
  王夫人呸的一聲,臉上一紅,啐道:“老沒正經的,這當
  兒還有心情說這些話。”林震南哈哈一笑,走進帳房,命人寫
  帖子去邀請朋友,其實他憂心忡忡,說幾句笑話,不過意在
  消減妻子心中的驚懼而已,心下暗忖:“遠水難救近火,多半
  便在今晚,鏢局中又會有事發生,等到所邀的朋友們到來,不
  知世上還有沒有福威鏢局?”
  他走到帳房門前,只見兩名男仆臉上神色十分驚恐,顫
  聲道:“總……總……鏢頭……這……這不好了。”林震南道:
  “怎麽啦?”一名男仆道:“剛才帳房先生叫林福去買棺材,他
  ……他……出門剛走到東小街轉角,就倒在地上死了。”林震
  南道:“有這等事?他人呢?”那男仆道:“便倒在街上。”林
  震南道:“去把他屍首抬來。”心想:“光天化日之下,敵人竟
  在鬧市殺人,當真是膽大妄為之極。”那兩名男仆道:“是……
  是……”卻不動身。林震南道:“怎麽了?”一名男仆道:“請
  總鏢頭去看……看……”
  林震南情知又出了古怪,哼的一聲,走向大門,只見門
  口三名鏢師、五名趟子手望著門外,臉色灰白,極是驚惶。林
  震南道:“怎麽了?”不等旁人回答,已知就裡,只見大門外
  青石板上,淋淋漓漓的鮮血寫著六個大字:“出門十步者死”。
  離門約莫十步之處,畫著一條寬約寸許的血線。
  林震南問道:“甚麽時候寫的,難道沒人瞧見麽?”一名
  鏢師道:“剛才林福死在東小街上,大家擁了過去看,門前沒
  人,就不知誰寫了,開這玩笑!”林震南提高嗓子,朗聲說道:
  “姓林的活得不耐煩了,倒要看看怎地出門十步者死!”大踏
  步走出門去。
  兩名鏢師同時叫道:“總鏢頭!”林震南將手一揮,徑自
  邁步跨過了血線,瞧那血字血線,兀自未乾,伸足將六個血
  字擦得一片模糊,這才回進大門,向三名鏢師道:“這是嚇人
  的玩意兒,怕他甚麽?三位兄弟,便請去棺材鋪走一趟,再
  到西城天寧寺,去請班和尚來作幾日法事,超度亡魂,驅除
  瘟疫。”
  三名鏢師眼見總鏢頭跨過血線,安然無事,當下答應了,
  整一整身上兵刃,並肩走出門去。林震南望著他們過了血線,
  轉過街角,又待了一會,這才進內。
  他走進帳房,向帳房黃先生道:“黃夫子,請你寫幾張帖
  子,是給夫人做壽的,邀請親友們來喝杯壽酒。”黃先生道:
  “是,不知是哪一天?”忽聽得腳步聲急,一人奔將進來,林
  震南探頭出去,聽得砰的一聲,有人摔倒在地。林震南循聲
  搶過去,見是適才奉命去棺材鋪三名鏢頭中的狄鏢頭,身子
  尚在扭動。林震南伸手扶起,忙問:“狄兄弟,怎麽了?”狄
  鏢頭道:“他們死了,我……我逃了回來。”林震南道:“敵人
  怎麽樣子?”狄鏢頭道:“不……不知……不知……”一陣痙
  攣,便即氣絕。
  片刻之間,鏢局中人人俱已得訊。王夫人和林平之都從
  內堂出來,只聽得每個人口中低聲說的都是“出門十步者
  死”這六個字。林震南道:“我去把那兩位鏢師的屍首背回來。”
  帳房黃先生道:“總……總鏢頭……去不得,重賞之下,必有
  勇夫。誰……誰去背回屍首,賞三十兩銀子。”他說了三遍,
  卻無一人作聲。王夫人突然叫道:“咦,平兒呢?平兒,平兒!”
  最後一聲已叫得甚是惶急。眾人跟著都呼喊起來:“少鏢頭,
  少鏢頭!”
  忽聽得林平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在這裡。”眾人大
  喜,奔到門口,只見林平之高高的身形正從街角轉將出來,雙
  肩上各負一具屍身,正是死在街上的那兩名鏢師。林震南和
  王夫人雙雙搶出,手中各挺兵刃,過了血線,護著林平之回
  來。
  眾鏢師和趟子手齊聲喝彩:“少鏢頭少年英雄,膽識過
  人!”
  林震南和王夫人心下也十分得意。王夫人埋怨道:“孩子,
  做事便這麽莽撞!這兩位鏢頭雖是好朋友,然而總是死了,不
  值得冒這麽大的危險。”
  林平之笑了笑,心下說不出的難過:“都為了我一時忍不
  住氣,殺了一人,以致這許多人為我而死。我若再貪生怕死,
  何以為人?”
  忽聽得後堂有人呼喚起來:“華師傅怎地好端端的也死
  了?”
  林震南喝問:“怎麽啦?”局中的管事臉色慘白,畏畏縮
  縮的過來,說道:“總鏢頭,華師傅從後門出去買菜,卻死在
  十步之外。後門口也有這……這六個血字。”那華師傅是鏢局
  中的廚子,烹飪功夫著實不差,幾味冬瓜盅、佛跳牆、糟魚、
  肉皮餛飩,馳譽福州,是林震南結交達官富商的本錢之一。林
  震南心頭又是一震,尋思:“他只是尋常一名廚子,並非鏢師、
  趟子手。江湖道的規矩,劫鏢之時,車夫、轎夫、騾夫、挑
  夫,一概不殺。敵人下手卻如此狠辣,竟是要滅我福威鏢局
  的滿門麽?”向眾人道:“大家休得驚慌。哼,這些狗強盜,就
  只會趁人不防下手。你們大家都親眼見到的,剛才少鏢頭和
  我夫婦明明走出了大門十步之外,那些狗強盜又敢怎樣?”
  眾人唯唯稱是,卻也無一人敢再出門一步。林震南和王
  夫人愁眉相對,束手無策。
  當晚林震南安排了眾鏢師守夜,哪知自己仗劍巡查之時,
  見十多名鏢師竟是團團坐在廳上,沒一人在外把守。眾鏢師
  見到總鏢頭,都訕訕的站起身來,卻仍無一人移動腳步。林
  震南心想敵人實在太強,局中已死了這樣多人,自己始終一
  籌莫展,也怪不得眾人膽怯,當下安慰了幾句,命人送酒菜
  來,陪著眾鏢師在廳上喝酒。眾人心頭煩惱,誰也不多說話,
  隻喝那悶酒,過不多時,便已醉倒了數人。
  次日午後,忽聽得馬蹄聲響,有幾騎馬從鏢局中奔了出
  去。林震南一查,原來是五名鏢師耐不住這局面,不告而去。
  他搖頭歎道:“大難來時各自飛。姓林的無力照顧眾位兄弟,
  大家要去便去罷。”余下眾鏢師有的七張八嘴,指斥那五人太
  沒義氣;有幾人卻默不作聲,只是歎氣,暗自盤算:“我怎麽
  不走?”
  傍晚時分,五匹馬又馱了五具屍首回來。這五名鏢師意
  欲逃離險地,反而先送了性命。
  林平之悲憤難當,提著長劍衝出門去,站在那條血線的
  三步之外,朗聲說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那姓余的四
  川人,是我林平之殺的,可跟旁人毫不相乾。要報仇,盡管
  衝著林平之來好了,千刀萬剮,死而無怨,你們一而再,再
  而三的殺害良善,算是甚麽英雄好漢?我林平之在這裡,有
  本事盡管來殺!不敢現身便是無膽匪類,是烏龜忘八羔子!”
  他越叫越大聲,解開衣襟,袒露了胸膛,拍胸叫道:“堂堂男
  兒,死便死了,有種的便一刀砍過來,為甚麽連見我一面也
  不敢?沒膽子的狗崽子,小畜生!”
  他紅了雙眼,拍胸大叫,街上行人遠遠瞧著,又有誰敢
  走近鏢局觀看。
  林震南夫婦聽到兒子叫聲,雙雙搶到門外。他二人這幾
  日來心中也是別扭得狠了,滿腔子的惱恨,真連肚子也要氣
  炸,聽得林平之如此向敵人叫陣,也即大聲喝罵。
  眾鏢師面面相覷,都佩服他三人膽氣,均想:“總鏢頭英
  雄了得,夫人是女中丈夫,那也罷了。少鏢頭生得大姑娘似
  的,居然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向敵人喝罵,當真了不起!”
  林震南等三人罵了半天,四下裡始終鴉雀無聲。林平之
  叫道:“甚麽出門十步者死,我偏偏再多走幾步,瞧你們又怎
  麽奈何我?”說道向外跨了幾步,橫劍而立,傲視四方。
  王夫人道:“好啦,狗強盜欺善怕惡,便是不敢惹我孩兒。”
  拉著林平之的手,回進大門。林平之兀自氣得全身發抖,回
  入臥室之後再也忍耐不住,伏在榻上,放聲大哭。林震南撫
  著他頭,說道:“孩兒,你膽子不小,不愧是我林家的好男兒,
  敵人就是不敢露面,咱們又有甚麽法子?你且睡一陣。”
  林平之哭了一會,迷迷糊糊的便睡著了。吃過晚飯後,聽
  得父親和母親低聲說話,卻是局中有幾名鏢師異想天開,要
  從後園中挖地道出去,通過十步之外的血線逃生,否則困在
  鏢局子中,早晚送了性命。王夫人冷笑道:“他們要挖地道,
  且由得他們。只怕……只怕……哼!”林震南父子都明白她話
  中之意,那是說只怕便跟那五名騎馬逃命的鏢師一般,徒然
  提早送了性命。林震南沉吟道:“我去瞧瞧,倘若這是條生路,
  讓大夥兒去了也好。”他出去一會,回進房來,說道:“這些
  人隻嘴裡說得熱鬧,可是誰也不敢真的動手挖掘。”當晚三人
  一早便睡了。鏢局中人人都是打著聽天由命的念頭,也不再
  有甚麽人巡查守夜。
  林平之睡到中夜,忽覺有人輕拍自己肩頭,他一躍而起,
  伸手去抽枕底長劍,卻聽母親的聲音說道:“平兒,是我。你
  爹出去了半天沒回來,咱們找找他去。”林平之吃了一驚:
  “爹到哪裡去了?”王夫人道:“不知道!”
  二人手提兵刃,走出房來,先到大廳外一張,只見廳中
  燈燭明亮,十幾名鏢師正在擲骰子賭博。大家提心吊膽的過
  了數日,都覺反正無能為力,索性將生死置之度外。王夫人
  打個手勢,轉身便去,母子倆到處找尋,始終不見林震南的
  影蹤,二人心中越來越驚,卻不敢聲張,局中人心惶惶之際,
  一聞總鏢頭失蹤,勢必亂得不可收拾。兩人尋到後進,林平
  之忽聽得左首兵器間發出喀的一聲輕響,窗格上又有燈光透
  出。他縱身過去,伸指戳破窗紙,往裡一望,喜呼:“爹爹,
  原來你在這裡。”
  林震南本來彎著腰,臉朝裡壁,聞聲回過頭來。林平之
  見到父親臉上神情恐怖之極,心中一震,本來滿臉喜色登時
  僵住了,張大了嘴,發不出聲音。
  王夫人推開室門,闖了進去,只見滿地是血,三張並列
  的長凳上臥著一人,全身赤*膛肚腹均已剖開,看這死
  屍之臉,認得是霍鏢頭,他日間和四名鏢頭一起乘馬逃去,卻
  被馬匹馱了死屍回來。林平之也走進了兵器間,反手帶上房
  門。林震南從死人胸膛中拿起了一顆血淋淋的人心,說道:
  “一顆心給震成了八九片,果然是……果然是……”王夫人接
  口道:“果然是青城派的‘摧心掌’!”林震南點了點頭,默然
  不語。
  林平之這才明白,父親原來是在剖屍查驗被害各人的死
  因。
  林震南放回人心,將死屍裹入油布,拋在牆角,伸手在
  油布上擦幹了血跡,和妻兒回入臥房,說道:“對頭確是青城
  派的高手。娘子,你說該怎麽辦?”
  林平之氣憤憤的道:“此事由孩兒身上而起,孩兒明天再
  出去叫陣,和他決一死戰。倘若不敵,給他殺死,也就是了。”
  林震南搖頭道:“此人一掌便將人心震成八九塊,死者身體之
  外卻不留半點傷痕,此人武功之高,就在青城派中,也是數
  一數二的人物,他要殺你,早就殺了。我瞧敵人用心陰狠,決
  不肯爽爽快快將咱一家三口殺了。”林平之道:“他要怎樣?”
  林震南道:“這狗賊是貓捉老鼠,要玩弄個夠,將老鼠嚇得心
  膽俱裂,自行嚇死,他方快心意。”林平之怒道:“哼,這狗
  賊竟將咱們福威鏢局視若無物。”
  林震南道:“他確是將福威鏢局視若無物。”林平之道:
  “說不定他是怕了爹爹的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否則為甚麽始終
  不敢明劍明槍的交手,只是趁人不備,暗中害人?”林震南搖
  頭道:“平兒,爹爹的辟邪劍法用以對付黑道中的盜賊,那是
  綽綽有余,但此人的摧心掌功夫,實是遠遠勝過了你爹爹。我
  ……我向不服人,可是見了霍鏢頭的那顆心,卻是……卻是
  ……唉!”林平之見父親神情頹喪,和平時大異,不敢再說甚
  麽。
  王夫人道:“既然對頭厲害,大丈夫能屈能伸,咱們便暫
  且避他一避。”林震南點頭道:“我也這麽想。”王夫人道:
  “咱們連夜動身去洛陽,好在已知道敵人來歷,君子報仇,十
  年未晚。”林震南道:“不錯!嶽父交友遍天下,定能給咱們
  拿個主意。收拾些細軟,這便動身。”林平之道:“咱們一走,
  丟下鏢局中這許多人沒人理會,那可如何是好?”林震南道:
  “敵人跟他們無冤無仇,咱們一走,鏢局中的眾人反而太平無
  事了。”
  林平之心道:“爹爹這話有理,敵人害死鏢局中這許多人,
  其實只是為了我一人。我脫身一走,敵人決不會再和這些鏢
  師、趟子手為難。”當下回到自己房中收拾。心想說不定敵人
  一把火便將鏢局燒個精光,看著一件件衣飾玩物,隻覺這樣
  舍不得,那件丟不下,竟打了老大兩個包裹,兀自覺得留下
  東西太多,左手又取過案上一隻玉馬,右手卷了張豹皮,那
  是從他親手打死的花豹身上剝下來的,背負包裹,來到父母
  房中。
  王夫人見了不禁好笑,說道:“咱們是逃難,可不是搬家,
  帶這許多勞甚子乾麽?”林震南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心想:
  “我們雖是武學世家,但兒子自小養尊處優,除了學過一些武
  功之外,跟尋常富貴人家的紈褲子弟也沒甚麽分別,今日猝
  逢大難,倉皇應變,卻也難怪得他。”不由得愛憐之心,油然
  而生,說道:“你外公家裡甚麽東西都有,不必攜帶太多物件。
  咱們只須多帶些黃金銀兩,值錢的珠寶也帶一些。此去到江
  西、湖南、湖北都有分局,還怕路上討飯麽?包裹越輕越好,
  身上輕一兩,動手時便靈便一分。”林平之無奈,隻得將包裹
  放下。
  王夫人道:“咱們騎馬從大門光明正大的衝出去,還是從
  後門悄悄溜出去?”
  林震南坐在太師椅上,閉起雙目,將旱煙管抽得呼呼直
  響,過了半天,才睜開眼來,說道:“平兒,你去通知局中上
  下人等,大家收拾收拾,天明時一齊離去。叫帳房給大家分
  發銀兩。待瘟疫過後,大家再回來。”林平之應道:“是!”心
  下好生奇怪,怎地父親忽然又改變了主意。王夫人道:“你說
  要大家一哄而散?這鏢局子誰來照看?”林震南道:“不用看
  了,這座鬧鬼的凶宅,誰敢進來送死?再說,咱三人一走,余
  下各人難道不走?”當下林平之出房傳訊,局中登時四下裡都
  亂了起來。
  林震南待兒子出房,才道:“娘子,咱父子換上趟子手的
  衣服,你就扮作個仆婦,天明時一百多人一哄而散,敵人武
  功再高,也不過一兩個人,他又去追誰好?”王夫人拍掌讚道:
  “此計極高。”便去取了兩套趟子手的汙穢衣衫,待林平之回
  來,給他父子倆換上,自己也換了套青布衣裳,頭上包了塊
  藍花布帕,除了膚色太過白皙,宛然便是個粗作仆婦。林平
  之隻覺身上的衣衫臭不可當,心中老大不願意,卻也無可奈
  何。
  黎明時分,林震南吩咐打開大門,向眾人說道:“今年我
  時運不利,局中疫鬼為患,大夥兒隻好避一避。眾位兄弟倘
  若仍願乾保鏢這一行的,請到杭州府、南昌府去投咱們的浙
  江分局、江西分局,那邊劉鏢頭、易鏢頭自不會怠慢了各位。
  咱們走罷!”當下一百余人在院子中紛紛上馬,湧出大門。
  林震南將大門上了鎖,一聲呼叱,十余騎馬衝過血線,人
  多膽壯,大家已不如何害怕,都覺早一刻離開鏢局,便多一
  分安全。蹄聲雜遝,齊向北門奔去,眾人大都無甚打算,見
  旁人向北,便也縱馬跟去。
  林震南在街角邊打個手勢,叫夫人和兒子留了下來,低
  聲道:“讓他們向北,咱們卻向南行。”王夫人道:“去洛陽啊,
  怎地往南?”林震南道:“敵人料想咱們必去洛陽,定在北門
  外攔截,咱們卻偏偏向南,兜個大圈子再轉而向北,叫狗賊
  攔一個空。”
  林平之道:“爹!”林震南道:“怎麽?”林平之不語,過
  了片刻,又道:“爹。”王夫人道:“你想說甚麽,說出來罷。”
  林平之道:“孩兒還是想出北門,這狗賊害死了咱們這許多人,
  不跟他拚個你死我活,這口惡氣如何咽得下去?”王夫人道:
  “這番大仇,自然是要報的,但憑你這點兒本領,抵擋得了人
  家的摧心掌麽?”林平之氣忿忿的道:“最多也不過像霍鏢頭
  那樣,給他一掌碎了心臟,也就是啦。”
  林震南臉色鐵青,道:“我林家三代,倘若都似你這般逞
  那匹夫之勇,福威鏢局不用等人來挑,早就自己垮啦。”
  林平之不敢再說,隨著父母徑向南行,出城後折向西南,
  過閩江後,到了南嶼。
  這大半日奔馳,可說馬不停蹄,直到過午,才到路旁一
  家小飯鋪打尖。
  林震南吩咐賣飯的漢子有甚麽菜肴,將就著弄來下飯,越
  快越好。那漢子答應著去了。可是過了半天全無動靜。林震
  南急著趕路,叫道:“店家,你給快些!”叫了兩聲,無人答
  應。王夫人也叫:“店家,店家……”仍是沒有應聲。
  王夫人霍地站起,急忙打開包裹,取出金刀,倒提在手,
  奔向後堂,只見那賣飯的漢子摔在地下,門檻上斜臥著一個
  婦人,是那漢子的妻子。王夫人探那漢子鼻息,已無呼吸,手
  指碰到他嘴唇,尚覺溫暖。
  這時林震南父子也已抽出長劍,繞著飯鋪轉了一圈。這
  家小飯鋪獨家孤店,靠山而築,附近是一片松林,並無鄰家。
  三人站在店前,遠眺四方,不見半點異狀。
  林震南橫劍身前,朗聲說道:“青城派的朋友,林某在此
  領死,便請現身相見。”叫了幾聲,只聽得山谷回聲:“現身
  相見,現身相見!”余音嫋嫋,此外更無聲息。三人明知大敵
  窺視在側,此處便是他們擇定的下手之處,心下雖是惴惴,但
  知道立即便有了斷,反而定下神來。林平之大聲叫道:“我林
  平之就在這裡,你們來殺我啊!臭賊,狗崽子,我料你就是
  不敢現身!鬼鬼祟祟的,正是江湖上下三濫毛賊的勾當!”
  突然之間,竹林中發出一聲清朗的長笑,林平之眼睛一
  花,已見身前多了一人。他不及細看,長劍挺出,便是一招
  “直搗黃龍”,向那人胸口疾刺。那人側身避開。林平之橫劍
  疾削,那人嘿的一聲冷笑,繞到林平之左側。林平之左手反
  拍一掌,回劍刺去。
  林震南和王夫人各提兵刃,本已搶上,然見兒子連出數
  招,劍法井井有條,此番乍逢強敵,竟絲毫不亂,當即都退
  後兩步,見敵人一身青衫,腰間懸劍,一張長臉,約莫二十
  三四歲年紀,臉上滿是不屑的神情。
  林平之蓄憤已久,將辟邪劍法使將開來,橫削直擊,全
  是奮不顧身的拚命打法。那人空著雙手,只是閃避,並不還
  招,待林平之刺出二十余招劍,這才冷笑道:“辟邪劍法,不
  過如此!”伸指一彈,錚的一聲響,林平之隻覺虎口劇痛,長
  劍落地。那人飛起一腿,將林平之踢得連翻幾個筋鬥。
  林震南夫婦並肩一立,遮住了兒子。林震南道:“閣下尊
  姓大名?可是青城派的麽?”那人冷笑道:“憑你福威鏢局的
  這點兒玩藝,還不配問我姓名。不過今日是為報仇而來,須
  得讓你知道,不錯,老子是青城派的。”
  林震南劍尖指地,左手搭在右手手背,說道:“在下對松
  風觀余觀主好生敬重,每年派遣鏢頭前赴青城,向來不敢缺
  了禮數,今年余觀主還遣派了四位弟子要到福州來。卻不知
  甚麽地方得罪了閣下?”那青年抬頭向天,嘿嘿冷笑,隔了半
  天才道:“不錯,我師父派了四名弟子到福州來,我便是其中
  之一。”林震南道:“那好得很啊,不知閣下高姓大名?”那青
  年似是不屑置答,又是哼了一聲,這才說道:“我姓於,叫於
  人豪。”林震南點了點頭,道:“‘英雄豪傑,青城四秀’,原
  來閣下是松風觀四大弟子之一,無怪摧心掌的造詣如此高明。
  殺人不見血,佩服!佩服!於英雄遠道來訪,林某未曾迎迓,
  好生失禮。”
  於人豪冷冷的道:“那摧心掌嗎,嘿嘿……你沒曾迎接,
  你這位武藝高強的賢公子,卻迎接過了,連我師父的愛子都
  殺了,也不算怎麽失禮。”
  林震南一聽之下,一陣寒意從背脊上直透下來,本想兒
  子誤殺之人若是青城派的尋常弟子,那麽挽出武林中大有面
  子之人出來調解說項,向對方道歉賠罪,或許尚有轉圜余地,
  原來此人竟是松風觀觀主余滄海的親生愛子,那麽除了一拚
  死活之外,便無第二條路好走了。他長劍一擺,仰天打了個
  哈哈,說道:“好笑,於少俠說笑話了。”於人豪白眼一翻,傲
  然道:“我說甚麽笑話?”林震南道:“久仰余觀主武術通神,
  家教謹嚴,江湖上無不敬佩。但犬子誤殺之人,卻是在酒肆
  之中調戲良家少女的無賴,既為犬子所殺,武功平庸也就可
  想而知。似這等人,豈能是余觀主的公子,卻不是於少俠說
  笑麽?”
  於人豪臉一沉,一時無言可答。忽然松林中有人說道:
  “常言道得好:雙拳難敵四手。在那小酒店之中,林少鏢頭率
  領了福威鏢局二十四個鏢頭,突然向我余師弟圍攻……”他
  一面說,一面走了出來,此人小頭小腦,手中搖著一柄折扇,
  接著說道:“倘若明刀明槍的動手,那也罷了,福威鏢局縱然
  人多,老實說那也無用。可是林少鏢頭既在我余師弟的酒中
  下了毒,又放了一十七種喂毒暗器,嘿嘿,這龜兒子,硬是
  這麽狠毒。我們一番好意,前來拜訪,可料不到人家會突施
  暗算哪。”
  林震南道:“閣下尊姓大名?”那人道:“不敢,區區在下
  方人智。”
  林平之拾起了長劍,怒氣勃勃的站在一旁,隻待父親交
  待過幾句場面話,便要撲上去再鬥,聽得這方人智一派胡言,
  當即怒喝:“放你的屁!我跟他無冤無仇,從來沒見過面,根
  本便不知他是青城派的,害他乾甚麽?”
  方人智晃頭晃腦的說道:“放屁,放屁!好臭,好臭!你
  既跟我余師弟無冤無仇,為甚麽在小酒店外又埋伏了三十余
  名鏢頭、趟子手?我余師弟見你調戲良家少女,路見不平,將
  你打倒,教訓你一番,饒了你性命,可是你不但不感恩圖報,
  為甚麽反而命那些狗鏢頭向我余師弟群起而攻?”林平之氣得
  肺都要炸了,大聲叫道:“原來青城派都是些顛倒是非的潑皮
  無賴!”方人智笑嘻嘻的道:“龜兒子,你罵人!”林平之怒道:
  “我罵你便怎樣?”方人智點頭道:“你罵好了,不相乾,沒關
  系。”
  林平之一愕,他這兩句話倒大出自己意料之外,突然之
  間,只聽得呼的一聲,有人撲向身前。林平之左掌急揮,待
  要出擊,終於慢了一步,拍的一響,右頰上已重重吃了個耳
  光,眼前金星亂冒,幾欲暈去。方人智迅捷之極的打了一掌,
  退回原地,伸手撫摸自己右頰,怒道:“小子,怎麽你動手打
  人?好痛,好痛,哈哈!”
  王夫人見兒子受辱,刷的一刀,便向那人砍去,一招
  “野火燒天”,招出既穩且勁,那人一閃身,刀鋒從他右臂之
  側砍下,相距不過四寸。那人吃了一驚,罵道:“好婆娘。”不
  敢再行輕敵,從腰間拔出長劍,待王夫人第二刀又再砍到,挺
  劍還擊。
  林震南長劍一挺,說道:“青城派要挑了福威鏢局,那是
  容易之極,但武林之中,是非自有公論。於少俠請!”於人豪
  一按劍鞘,嗆啷一聲,長劍出鞘,道:“林總鏢頭請。”
  林震南心想:“久聞他青城派松風劍法剛勁輕靈,兼而有
  之,說甚麽如松之勁,如風之輕。我只有佔得先機,方有取
  勝之望。”當下更不客氣,劍尖一點,長劍橫揮過去,正是辟
  邪劍法中的一招“群邪辟易”。於人豪見他這一招來勢甚凶,
  閃身避開。林震南一招未曾使老,第二招“鍾馗抉目”,劍尖
  直刺對方雙目,於人豪提足後躍。林震南第三劍跟著又已刺
  到,於人豪舉劍擋格,當的一響,兩人手臂都是一震。
  林震南心道:“還道你青城派如何了得,卻也不過如此。
  憑你這點功夫,難道便打得出那麽厲害的摧心掌?那決無可
  能,多半他另有大援在後。”想到此處,心中不禁一凜。於人
  豪長劍圈轉,倏地刺出,銀星點點,劍尖連刺七個方位。林
  震南還招也是極快,奮力搶攻。兩人忽進忽退,二十余招間
  竟難分上下。
  那邊王夫人和方人智相鬥卻接連遇險,一柄金刀擋不住
  對方迅速之極的劍招。
  林平之見母親大落下風,忙提劍奔向方人智,舉劍往他
  頭頂劈落。方人智斜身閃開,林平之勢如瘋漢,又即撲上,突
  然間腳下一個踉蹌,不知被甚麽絆了一下,登時跌倒,只聽
  得一人說道:“躺下罷!”一隻腳重重踏在他身上,跟著背上
  有件尖利之物刺到。他眼中瞧出來的只是地下塵土,但聽得
  母親尖聲大叫:“別殺他,別殺他!”又聽得方人智喝道:“你
  也躺下。”
  原來正當林平之母子雙鬥方人智之時,一人從背後掩來,
  舉腳橫掃,將林平之絆著,跟著拔出匕首,指住了他後心。王
  夫人本已不敵,心慌意亂之下,更是刀法松散,被方人智回
  肘撞出,登時摔倒。方人智搶將上去,點了二人穴道。那絆
  倒林平之的,便是在福州城外小酒店中與兩名鏢頭動手的姓
  賈漢子。
  林震南見妻子和兒子都被敵人製住,心下驚惶,刷刷刷
  急攻數劍。於人豪一聲長笑,連出數招,盡數搶了先機。林
  震南心下大駭:“此人怎地知道我的辟邪劍法?”於人豪笑道:
  “我的辟邪劍法怎麽樣?”林震南道:“你……你……你怎麽會
  辟邪劍……”
  方人智笑道:“你這辟邪劍法有甚麽了不起?我也會使!”
  長劍晃動, “群邪辟易”、“鍾馗抉目”、“飛燕穿柳”,接連三
  招,正都是辟邪劍法。
  霎時之間,林震南似乎見到了天下最可怖的情景,萬萬
  料想不到,自己的家傳絕學辟邪劍法,對方竟然也都會使,就
  在這茫然失措之際,鬥志全消。於人豪喝道:“著!”林震南
  右膝中劍,膝蓋酸軟,右腿跪倒。他立即躍起,於人豪長劍
  上挑,已指住他胸口。只聽賈人達大聲喝彩:“於師弟,好一
  招‘流星趕月’!”
  這一招“流星趕月”,也正是辟邪劍法中的一招。
  林震南長歎一聲,拋下長劍,說道:“你……你……會使
  辟邪劍法……給咱們一個爽快的罷!”背心上一麻,已被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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