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衙役大驚著回過頭去,竟是看到原本被其他衙役抬著的何戰天,此刻竟站在自己背後,用令人膽寒的目光看著自己。
在何戰天的背後,崔平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旁邊四名衙役躺在地上已不省人事。
“怎麽可能?”崔平尖叫道:“你吃了五人份的迷藥,怎麽可能醒過來?”
何戰天一個手刀重重砍在衙役的脖頸,隨後回過頭來冷笑道:“誰告訴你我吃了?”
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扔在崔平面前,裡面竟是有一包嘔吐之物。
“何大哥。。。”林月兒流著眼淚癡癡地看著何戰天,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何戰天輕輕拍拍她的腦袋,輕聲道:“等我一下。”
何戰天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冰冷地看著崔平走到了他面前。從他的眼神裡,任誰都能看出四個字:“我要殺人。”
“你,你要幹什麽?”崔平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卻被門框絆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何戰天驚恐地說道::“我是平山縣令之子,你不要亂來,否則,否則就是跟官府為敵。”
“我不在乎。”何戰天面無表情地隨口答道,仿佛就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崔平顫聲道:“我錯了,你放我一次,你無論要多少銀子,要什麽官職,我都。。。”
崔平話還沒說完,暮色之中閃出一道鬼魅的紅芒,穿過了他的脖子。崔平如短線的風箏一般摔在了地上,他的頭顱,比身子摔得更遠了一點。
“像你這種人渣,不配活著。”何戰天收起緋靈寶劍,歎了口氣,回到了林月兒面前。
林月兒腦子一片混沌,就連有人死在她的面前,縱使心裡恐懼,但卻忘記了尖叫,仿佛一個木偶一樣呆坐在地上。直到何戰天拍拍她的肩膀,她才清醒過來,呆呆地看著何戰天,一時間有千言萬語,但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何戰天複雜地看著林月兒,撂下一句“離開這裡吧”後,便轉身離去了。
林月兒望著何戰天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怔怔想要伸出手去拉住他,但自己卻怎麽也站不起來。
“啊!!”何戰天剛離開沒多遠,院子裡便傳來了林月兒的哭喊聲。何戰天在原地愣了片刻,腦中回想著自己來這個世上的點點滴滴,回頭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院子,也是他在這裡第一個住的地方,一時感慨萬千,化作一聲歎息,消失在暮色之中。
。。。。。。
城東客棧,一間客房內。
凌穆然雙手托著小臉,憂心忡忡地問道:“蟬姐姐,咱們憐紅谷現在真的已經這麽困難了嗎?”
葉蟬歎息道:“是,本身咱們憐紅谷的總部就在夏國較為貧瘠的南邊,再加上與蠻國連年征戰,使得百姓的日子越過越苦。門派建立之初,咱們憑借著好的名聲,還能得到不少心善人的捐贈,再加上外門的姐妹四處籌錢,開支還能勉強過得去。可最近幾個月,進到谷內的銀子越來越少,負責銀錢開支的李姐姐,已經開始向錢莊和別的門派借錢了。但長此以往,總不是個辦法。”
凌穆然嘟著嘴問道:“那怎麽辦?”
葉蟬落寞地回道:“我和其他幾位內門的姐妹這次出來,就是尋找籌錢之法的。但我對這方面沒什麽經驗,這大半個月過去了,絲毫沒什麽頭緒。”
沉默片刻後,凌穆然突然叫道:“我有辦法了!”
葉蟬一喜,
連忙拉著凌穆然地手問道:“真的嗎?快說說。” 凌穆然邪惡地笑道:“我們把那個何戰天綁回谷裡,讓他給我們鑄劍賣錢。”
二女相聊時,竟沒有察覺到,剛才有人來到了她們的房門外,本想敲門,但聽到屋裡的對話後,愣在了那裡。
怎麽人人都想綁我?真是奇了。何戰天搖頭暗自苦笑。
“瞎說。”葉蟬笑著敲了一下凌穆然。
“那怎麽辦嘛?”凌穆然耷拉著腦袋撇嘴道:“要不然只能姐姐你出馬,跟那個何戰天結為夫妻。反正谷裡有規定,不收男弟子但可以讓女弟子的家屬住到谷裡。”
“胡說什麽呢?”葉蟬紅著臉,沒好氣嗔道,隨後突然眼睛一眯:“該不會是你喜歡上他了吧?”
凌穆然臉色一紅,低頭道:“有那麽一點,但他不是已經有那個叫林月兒的姑娘了麽。”
就在這時,房門外突然想起兩聲重重的咳嗽。
“誰?”
“送劍的。”
凌穆然打開房門,便看到何戰天立在那裡,但神色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凌穆然想到剛才兩人的談話,臉色頓時變得通紅,扭捏地問道:“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何戰天連忙打個哈哈:“剛來,剛來。”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我跟蟬姐姐的說話?”凌穆然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都快聽不到了。
“沒有,絕對沒有。”何戰天用力地搖著頭,神色頗為堅決。
凌穆然瞟了他一眼,剛剛送口氣,卻聽葉蟬笑道:“若是公子沒聽到我們姐妹的談話,為何不敲門而是故意咳嗽提醒我們有人來了?”
何戰天張著嘴巴看著葉蟬,猛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對啊,那什麽,我重新進來一次。”
說完,何戰天竟真的要出去重新進來,卻被凌穆然拉住,紅著臉笑道:“別作怪了,聽到就聽到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哦,那就好,”何戰天拍著胸脯松了口氣,回頭對凌穆然說道:“那什麽,我跟月兒,其實沒有那種關系,我只是把她當成妹妹而已。”
他是怕我誤會,才跟我解釋嗎?這算是,對我表露心意了吧。這個人真是的,蟬姐姐還在這呢,回頭跟我私下解釋不好麽?凌穆然一想到此,小臉竟紅的發紫,羞澀地低著頭,臉上卻莫名地浮現笑意。
何戰天看著凌穆然的臉色,奇怪道:“凌姑娘你怎麽了?是生病了嗎?”
“沒,沒有。”凌穆然羞怯地答道。
“那就好,”何戰天不明所以,無奈地聳聳肩,隨後把劍橫到凌穆然的面前,“緋靈,它是你的了。”
緋靈。。。凌穆然接過來,看著那暗紅色的劍鞘,心跳忍不住砰砰直跳。一旁的葉蟬,也是好奇地湊了過來,想看看何戰天鑄了一把什麽樣的寶劍。
凌穆然暗暗吞下口水,滿臉的期待。隨後一定神,猛地把劍拔出。暗紅的劍身與亮紅的劍鋒,再加上纖長的劍身,好似一個羞答答但並不好惹的小姑娘,與凌穆然的氣質正是絕配。握在手裡,又是格外的輕盈,正適合女子使用。凌穆然看著面前這把劍,竟是看的癡了。
“滿意嗎?”何戰天偏著頭問道。
凌穆然臉上抑製不住的笑容,用力點頭道:“我很喜歡,謝謝你。”
“喜歡就好。”何戰天輕輕一笑,隨後把憐紅谷的玉牌遞到了玉蟬面前,“這個還給你。”
“啊?”葉蟬奇怪地看著何戰天,“那日不是跟公子解釋過了嗎?”
“是,但是,”何戰天暗暗歎了口氣道:“我要走了,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所以這玉牌,先還給你。至於銀子,就當你先欠著。”
“什麽?”凌穆然一驚,急忙問道:“你要去哪?”
何戰天歎息道:“還不知道,看看吧。”
剛才得到寶劍的喜悅,慢慢從凌穆然的臉上消失,轉而露出淡淡的落寞與惆悵。葉蟬皺著眉問道:“我記得公子之前是借住在月兒姑娘家裡,為何要急著走?”
“沒辦法,攤上點事,還是走了的好。”何戰天無奈地回道。
“何事?”葉蟬追問道:“我們憐紅谷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勢力,不知公子可願告知,或許我們能幫到公子也說不定。”
何戰天頓了一下,自嘲地笑道:“我把崔平殺了。”
“什麽?”兩女聽到這個答案,一起張開嘴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何戰天簡單地說了下經過後,無奈地聳了聳肩道:“是他要害我和月兒,我也不想的。”
“這。。。”葉蟬一時無語。在這世道裡,除了江湖人外,其他人便要無條件遵循官府律法。如果崔平是江湖中人,那官府一般不會插手;但他不但不是江湖人,還是縣令之子,官府必然不會放過何戰天。就算憐紅谷在江湖上有一定實力,但他們卻也不敢跟官府對抗,否則便是謀反。
“殺的好,那種人早就該殺,”凌穆然撇著嘴說道:“何大哥,我支持你。”
“穆然!”葉蟬瞪了凌穆然一眼,思索片刻後,歉聲道:“何公子,這事。。。我們憐紅谷也無能為力。無論對錯,但既然發生了,何公子的確是先躲一躲的好。”
何戰天點點頭,把玉牌遞給了葉蟬,抱拳道:“今日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那邊葉蟬也是行了一禮,而凌穆然卻呆在原地沒有反應。何戰天衝她微笑著揮揮手,轉身就要離開。
“何大哥你等等。”凌穆然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後,叫住了何戰天。何戰天奇怪的回過頭來,卻看到凌穆然拿出自己的憐紅谷玉牌放在手裡,取出一把小刀,在上面刻著什麽。
“穆然你。。。”葉蟬張開嘴巴,驚訝的看著凌穆然,隨後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凌穆然紅著臉,在玉牌上刻完後,飛快的跑到一邊,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紙條,然後又跑到何戰天面前,不由分說地把兩件東西塞到了他手裡。
“這牌子,還有紙條。。。”何戰天滿臉奇怪地看著手裡的兩件東西,還沒來得及問,卻被紅著臉的凌穆然用力推了出來,一邊推一邊說道:“別問,牌子你收好。如果你沒有地方去,就去紙條裡寫的地方,給她們亮出牌子,她們會放你進去的。紙條看完後,記得燒掉。快走吧,別被官府的人抓住。”
‘嗙’的一聲,客棧房門被重重地關上。何戰天一頭霧水的回頭看了看,帶著滿腦子問號離開了客棧。
凌穆然背身抵著房門,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心跳的飛快。直到何戰天離去,凌穆然的臉色才正常起來。而這時她才猛地注意到,葉蟬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蟬姐姐。。。”凌穆然剛恢復正常的臉色,瞬間又紅了起來。
葉蟬玩味地說道:“你既然把你的玉牌上刻上了夫君的符號給了他,按照我們憐紅谷的規矩,除非你叛出憐紅谷,否則此生非他不嫁,你可想好了?”
“嗯。”凌穆然紅著臉低下了頭,羞道:“他這個人,心懷正氣,敢作敢當,膽識過人,還有一身好功夫,還能鑄出好劍。我。。。很喜歡。。。”
葉蟬緩緩走了過來,拍著她的腦袋,淡淡地笑道:“我們女子,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男子並不容易。既然你認準了,就不用有所顧慮。他這個人看著笨笨的,等你把這裡的差事忙完,就回憐紅谷等他吧,我相信他會去的。”
葉蟬話鋒一轉,偷笑道:“不過,等他去了憐紅谷, 你可得拉住他,讓他多給憐紅谷的姐妹們鑄幾把好劍。”
凌穆然又羞又氣,拳頭錘在葉蟬的肩膀上,二女一邊說笑一邊打鬧,卻是讓凌穆然對何戰天離開的惆悵淡了幾分。。。
。。。。。。
平山縣外。
皎潔的月光下,林月兒背著不大的包袱,望著城外亂石枯樹和幾條官道,呆在了那裡,她不知道該去哪裡。回想起跟何戰天認識的點點滴滴,好似幻夢一般,但卻因為她的一個決定,讓她不得不從夢中蘇醒,以至於現在迷失了方向。
“何大哥。。。對不起。。。”這一路上,她不知道自己重複了多少次道歉,也不知道在心裡痛恨與唾罵自己多少次。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很多事情,既然做錯了,那就不是幾句道歉就能改變的。悔恨的眼淚滑落在臉上,擦掉後卻又流了出來。
一陣風吹過,揚起一層沙土拍在了她的臉上,留下了一層淡淡的灰塵。那有些單薄的衣服,在野外的風面前,似乎並不怎麽頂用。
林月兒只是個十五歲的姑娘罷了,此刻卻緊緊裹著身子,禁不住瑟瑟發抖。在月光的照耀和枯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淒涼。前路漫漫,對無家可歸之人,更是凶險莫測。但世道就是如此,她不得不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遠離平山縣。
不知何時,林月兒背後突然想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怎麽不等我?”
林月兒轉過身來,看到那個熟悉又思念的面孔,眼淚如泉湧般流出。。。
“何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