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天安縣城門前卻站滿了老百姓,街道兩旁整齊地站著地方軍維持秩序,城門樓上同樣站有一群人,為首的四人正是屈烈、慕易揚、慕天、嘉郃,而他們腳下的城牆上卻掛著石寬父子的人頭。
“各位鄉親父老!”
慕易揚上前一步,對著下方的百姓朗聲說道。
原本嘈亂的人群立即安靜下來,這也能看得出慕易揚在天安縣的威望還是挺高的。
“如今我禹國國君荒淫無道,苛捐雜稅,導致民不聊生,各地烽煙四起,我天安縣境內百姓更是長期遭受石家父子魚肉,如今我慕家由我侄兒屈烈領導起義,就是要讓大家能夠吃得飽飯,過上太平的好日子!石硯、石寬父子昨晚已被我們斬殺,這,就是我們的決心!這,就是我們的實力!如今我們已經控制了天安縣,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倉放糧!”慕易揚說完一揮手,頓時有士兵拉來了五輛馬車,滿滿五輛馬車的糧食!
下方的人群頓時沸騰了,石家橫征暴斂,天安縣的老百姓好多家中都已斷糧,平時只靠一些野菜維持生計。現在慕易揚開倉放糧無疑是深得人心之舉。
待得糧食分完,屈烈站在城樓上大聲說道:“鄉親們!我看到大家拿到糧食都很高興,可是大家有沒有想過,這些原本都是屬於你們的!是被石家強搶去的!如果我們不能站起來保護自己的家園,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石家,第三個石家,繼續搶奪我們的糧食,傷害我們的親人!因為這個國家已經被腐敗侵蝕,要想活下去,我們只能反抗!”
“我屈烈今天在天安縣起義,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親人,讓自己的親人不受傷害,讓自己的親人吃得飽,穿的暖,睡得穩!是男人,就拿起武器,跟著我,保護自己的親人,縱然身死也當轟轟烈烈!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們自己的幸福就要靠我們自己去爭取,成功,我們得償所願,名垂千古;失敗,我們沒留遺憾,不愧男兒之身。寧可轟轟烈烈與親人共赴黃泉,也不要畏畏縮縮任人宰割!”
“起義!起義!起義!”
先是近千名地方軍怒吼,緊接著街道上的老百姓也是群情激昂,跟著喊叫起來。
老百姓參軍的積極性很高,就像屈烈之前說的,在這個亂世中,有糧食就有人,再加上慕府在天安縣城威望極高,起義,征兵,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直到了夜幕降臨,還陸陸續續的有人從天安縣各地前來報名參軍。
天安縣衙大堂。
這裡成了屈烈等人商議要事的辦公地點。
屈烈等人坐在一起,個個紅光滿面,興高采烈。
“烈兒,現在我們一共招募了多少士兵了?”慕易揚笑呵呵地問道。
“一共有一千三百人了,許辰風他們幾個忙得不可開交,估計明天還會陸續有人來投軍。”屈烈笑著回答,他也沒想到半天多的時間就招募了這麽多人。
“那我們現在有三千人了啊!這回就算永平郡守派兵來攻我們也不怕了。”慕天大大咧咧地說道。
“不能大意啊,”嘉郃說道,“我們雖說有三千人,但是打起仗來真正能派上場的也就原本那一千名地方軍加上我方鼎山原本的五百人,一旦永平郡大肆來攻,情況還是很危急啊。”
“嘉郃說得不錯!”屈烈站起身來,“所以我們要加緊對新兵的訓練!這樣,新兵每十人組成一個小隊,在地方軍中挑選一百三十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充當小隊長,
小隊長負責本小隊士兵的軍事訓練,集中訓練三天后新兵穿插分散安排進老兵陣營中,這樣能盡快提升新兵的戰鬥力。” “嗯,烈兒這主意不錯!”慕易揚聽後讚歎道。
“屈大哥就是厲害,你上午在城樓上那番話說得我都熱血沸騰,尤其是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說的真是太棒了!”慕天對著屈烈說道。
屈烈聽後卻是一陣汗顏,那哪是他說的啊!他不過是盜用了中國古代人的話罷了。老臉一紅,屈烈趕忙轉移話題,對著慕易揚說道:“叔父,我們應該在天安縣城以及下邊的各村鎮張貼納賢榜,凡是有才華有能力的人都可以來我軍中效力,只要有真才實學我們就重用!”
“嗯,如今各國都是貴族製,一些平民就算有真才實學也沒有施展抱負的門路,這確實埋沒了不少的人才。我們這榜文一出,肯定能招攬不少能人異士。”慕易揚不愧是商人出身,思想還是比較前衛的。
忽然慕易揚一愣,對屈烈說道:“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天安縣就有這麽一位奇人!”
“哦?什麽人?”屈烈連忙問道。
“他叫南卓,是個書生,我與他有過數面之緣,雖說他窮困潦倒,但是見識不凡,對很多事情的見解往往有獨到之處,你應該去見見他。”慕易揚回答道。
“嗯,明天一早我就去一趟。”屈烈又對著慕易揚說道,“叔父,我們的新兵增加的很快,兵器盔甲需要抓緊趕製,這事就得麻煩你多費心了。”
“哎?你們年輕人在前邊就放心地乾你們的大事,我這把老骨頭衝鋒陷陣不行,這後勤保障的事啊交給我就行了,我馬上安排這事。”慕易揚擺擺手,笑著說道。
屈烈幾人聞言都笑了,自己這些人團結一心,那就轟轟烈烈乾一場吧。
南卓的家很好找,位於天安縣西北角,周圍是一大片荒涼之地,只有兩間茅草屋孤零零地佇立著。
嘉郃、慕天兩人忙著去整頓新兵事務,屈烈吃罷早飯就獨自騎馬準備去見見南卓。慕易揚闖蕩商海大半生,眼光那是很毒的,被他看中的人肯定會有過人之處。
天安縣城方圓有將近兩百裡,南北長二十幾裡,從位於中央的縣衙到南卓家也就十幾裡地的距離,屈烈騎馬不消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正在街道上騎馬前行的屈烈忽然發現前方一戶人家門前圍滿了人,不由得停下馬來,在外圍看個究竟。
一名年輕的男子正努力地向眼前的中年女人解釋著什麽,這名男子身材瘦削,臉色有些蒼白,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但是中年女人明顯有些不耐煩,對著年輕男子說道:“我都給你說了多少遍了,你和鶯鶯是不可能的,你能給鶯鶯什麽?讓我家鶯鶯和你一起住你那兩間破茅草屋嗎?”
年輕男子羞愧地紅著臉,想要反駁卻找不出理由,最後喏喏地說道:“可是,可是我和鶯鶯我倆是真心相愛的,求求你,讓我見見鶯鶯一面好不好?”
“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們已經收了張屠戶家的聘禮,我們鶯鶯跟著他家好歹的能吃飽飯,你除了整天抱著本破書看你還會什麽?你自己都是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你哪來的勇氣想要娶我們家鶯鶯?”
中年女人壓根沒將對面的男子放在眼裡,說話也是沒有任何遮攔。旁邊圍觀的人也都暗暗搖頭,既反感中年女人的刻薄,又憐憫年輕男子的自取其辱。
最外邊的屈烈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不過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事情如何發展。
年輕男子被中年女人說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手足無措地站在了那裡。
“嘎吱”
這時,中年女人身後的大門忽然打開,一名妙齡少女款款走了出來。少女衣著樸素,生得倒是挺清秀。
“鶯鶯!”
年輕男子眼尖,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眼中頓時有了光彩。
鶯鶯面無表情,來到男子跟前,說道:“南卓,你還是走吧,咱們兩個不可能的,我已經收下了聘禮,你再這樣,讓張家知道了不好。”
呦,原來這就是南卓!屈烈瞬間來了興趣。
“你,你,鶯鶯你說什麽呢?”南卓聽到鶯鶯的話整個人都懵掉了,結結巴巴地問道。
“南卓,對不起,我不得不為自己,為家人考慮,你,走吧。”鶯鶯說完看也不看南卓,轉身就走。
“哼!”鶯鶯的母親對著南卓冷哼一聲,也轉身進了家,“哐當”一聲關上了大門。
“哈,哈哈哈!”南卓仰天大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被心愛的女人如此冷酷地拒絕,自己偏偏連反駁、爭取的資格都沒有,哀大莫過於心死,自己的心死了嗎?南卓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很疼……
圍觀的人群早已散去,南卓呆呆的在鶯鶯家門前站了許久,終於,他轉身走了,只不過他單薄的身影此刻更顯得落寞。
南卓在前邊走,屈烈騎馬慢慢地跟在後邊,一直走到了南卓的家――兩間茅草屋。
南卓推門進去,轉過身關門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名騎馬的男子就站在自己對面,這把南卓嚇了一大跳。
“你是誰?”
屈烈沒有說話,下了馬徑直走進了南卓的茅草屋。
屋內東側是一張床,準確地說就是一張被石頭墊起來的木板,上面鋪著些破舊的被褥。
床前地上有一個木桌,木桌還斷了一根腿,用一塊石頭墊著。草屋西側擺了三個大木箱,應該是為了防潮,木箱底下都用石頭墊了起來。
屈烈走了過去,打開木箱,無一例外,箱子裡擺滿了一本本的書籍。
“你到底是誰?來我家幹什麽?”南卓再次問道。
“哦!我叫屈烈。”屈烈拍了拍手,淡淡地說道。
“屈烈?你——你是領導天安縣起義的屈烈?”南卓驚呼!
屈烈分糧是每家每戶都有份,就算當時不在場事後也可以去補領。南卓就是事後才去領得糧,所以他只是聽說了屈烈其事,並沒有見過屈烈其人。
“嗯,是我!怎麽,有朋自遠方來,就不給我讓個座嗎?”屈烈笑著問道。
“啊!請坐請坐!”南卓連忙說道。剛說完卻又尷尬了,他這屋裡哪有坐得地方啊!
屈烈倒是毫不在意,來到木桌前,雙腿一盤,直接坐在了地上,抬頭一看南卓還在那傻愣著,屈烈伸手指著自己的對面,對南卓努了努嘴。
南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微微一笑,坐在了屈烈的對面。
“既然南兄知道我起義的事,那請問南兄對這事怎麽看?”屈烈笑著問道。
“恰逢其時!”南卓斬釘截鐵地說道。
“哦?”屈烈一愣,“那你說說,怎麽個恰逢其時?”
“現如今禹國朝廷腐敗,各地英雄豪傑紛紛揭竿而起,反抗禹國國君的統治,目前國內最大規模的起義軍有兩支,西面的潘弘毅、南邊的馬琪仁,他們已經成功吸引了朝廷的大部分注意,我們這裡偏居禹國西北,正好可以趁勢悄悄發展壯大。慕府在天安縣威望極高,可以說是一呼百應,現在的天安縣可以說是完全掌控在了屈公子手中。慕府經商多年,積累財富無數,又是主營糧食生意,有錢有糧就會有兵!現在附近幾個縣城一樣是在鬧饑荒,甚至已經開始出現災民逃荒的苗頭,這些災民給他們糧食和武器那就是士兵!所以我說屈公子現在起義恰逢其時!”
“兵源確實不是問題”,屈烈皺眉道:“我擔心的是就算朝廷不派兵鎮壓,永平郡守也會派兵來攻。永平郡一萬名中央軍,再加上其它各縣的地方軍,僅僅一個天安縣獨木難支啊。況且新招募的士兵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力,貿然投入戰場只會淪落為炮灰。不瞞你說,我現在能動用的兵力其實也就一千五百名。”
“如果永平郡郡城起義軍、山賊四起,我想郡守一定會疲於應付,不會貿然出兵進攻天安縣,畢竟永平郡才是郡守的大本營,他不會容許有一絲閃失。”南卓自信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屈烈眼前一亮,他本就聰明,南卓一說他就明白了南卓的意思。
“不錯!”南卓微微一笑,“屈公子可以將軍隊分成若乾百人隊,老兵新兵按照一比二的比例組隊,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搶掠!永平郡郡城內多商賈大戶, 他們大多都與郡守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郡守不可能坐視不理。各個百人隊的任務就是對他們進行搶掠,既能訓練士兵的相互合作,又能補充軍餉,還能製造慌亂,防止郡守向天安縣派兵。其他的幾個縣城也可用此方法進行擾敵,這樣的話天安縣就有了足夠的緩衝時間。”
“在這期間,屈公子利用掠奪來的錢財繼續征兵,並發動天安縣百姓加固城防,如果真有小股敵人來犯,全縣百姓定會同仇敵愾,共同禦敵!”
南卓侃侃而談,聽得屈烈心花怒放,真是人才呀,所謂的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大概就是這等人物吧。
屈烈站起身來,對著南卓一抱拳,誠懇地說道:“聽了你的一席話讓我猶如醍醐灌頂,受益匪淺。如果你不嫌棄,我想請南兄出山相助,和我共襄大事!”
雖然南卓早就隱約猜到了屈烈的來意,但當屈烈說出剛才那番話他還是心中一陣洶湧,自己寒窗苦讀多年,雖滿腹才華但英雄無用武之地,就連自己心愛的女人自己都沒有資格去爭取。南卓也怕,他怕自己就這樣默默終老,自己苦學多年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可哪個國家會讓一個窮酸書生有機會施展抱負?
南卓站起身來,環顧自己的草屋,深吸一口氣,對著屈烈恭敬行禮:“承蒙大人厚愛,南卓願追隨大人,萬死不辭!”
“哈哈哈!好!”屈烈哈哈大笑,一把拉過南卓的手,“好兄弟,走,跟我回家!”拉著南卓就往外走。
“哎,我的書……”
“我會安排人給你帶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