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那個座位，雙手緊緊攥著，心中無限渴望。

　　那個位置上面的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表情玩味。

　　乾武十四年，這兩個站在權力巔峰的男人，展開了對弈。

　　早朝結束，顧言準備從明正殿離去，跨過明正殿的門檻，卻聽見背後傳來陳雍和的聲音:“顧愛卿留步。”

　　顧言渾身一顫，眼神劃過一絲懼意，而後又換為狠厲，轉身那刻，又盡成謙恭。

　　“陛下。”

　　陳雍和從龍椅上起身，慢步走到顧言的身邊，抬頭看向門外。空山新雨後，外面的空氣很清新，陳雍和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緩緩呼出。顧言仍然保持著向龍椅抱拳的姿勢，顧雍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陪朕出去走走。”

　　“是。”

　　顧言應道。

　　二人漫步在宮中的花園內，陳雍和在前面走著，顧言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陳雍和不說話，顧言也不說話。殘雲從鳳陽的天空上掠過，近夏的花園裡也能聽見幾聲鳥啼。陳雍和忽然頓住腳步，低頭看著什麽。顧言也緊忙停住，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陳雍和不回頭看他，隻自顧自的叫道:“愛卿。”

　　“…臣在。”

　　顧言好像愣了神，頓了幾秒鍾，才趕忙應到。顧雍和回頭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似乎要剮了顧言，顧言隻覺得後背冷汗直冒，忙低頭不敢看他。陳雍和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又開口道:“愛卿，你看這小魚，多麽有意思啊。”

　　顧言忙到陳雍和旁邊，原來在他不知不覺之中，兩人已經來到了池塘邊。池中的一群小魚在圍著一條大魚，而大魚無動於衷，仍自顧自的遊著，旁邊來了一條不大不小的魚觀望著，在邊緣徘徊。

　　顧言眉頭略微一皺，說:“這大魚為何不反攻小魚?這樣放之不管，小魚遲早會把大魚吃了的。”

　　陳雍和微微搖頭，道:“愛卿，你雖為我大瑞第一官，這眼光卻是出奇的短呢。”

　　“陛下，此言怎講?”

　　顧言緊緊盯著面前這個男人，心中卻早已驚濤駭浪。明明在謀劃之時，無數次想好了怎麽戰勝他，羞ru他，怎麽在他面前猖狂大笑。但是在真正單獨面對他時，那種無形的壓迫卻讓他冷汗直冒。他不禁懷疑，難道面前這個男人，真的是真命天子?不，不可能的，就算是龍，也得給我顧言盤著;是虎，也得給我顧言臥著！

　　“哼。”陳雍和冷冷笑了一下。

　　“你再仔細看看。”

　　聞此言，顧言將視線移到那池潭水中。大魚仍然遊著，小魚仍然圍著大魚，那條不大不小的魚也還在旁邊不動。顧言看了一陣也沒有什麽變化，剛想抬頭問陳雍和，忽然水中翻起浪花，顧言吃了一驚，往後退去，卻還是有零星池水濺到身上。顧雍和在離池稍遠處笑眯眯地看著顧言，不言語。顧言心中發恨:這老頭！嘴上卻說著:“不妨事，不妨事。倒是讓陛下受驚了。”

　　“魚可不會等你。”

　　顧雍和回頭繼續看著池中的魚，背著手說了一句。顧言隻好回到剛才的位置，俯下身繼續看魚。

　　“咦?這……”

　　顧言驚道，只見那群小魚全然不見，隻留下一攤血水;而那大魚卻仍然悠然自得地遊著，至於那條不大不小的魚，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為首的小魚以為自己魚多壯著膽子咬了大魚一口。”

　　陳雍和開口道。

　　“於是大魚，就把它們全吃了?！”

　　這怎麽可能！這麽多魚，

單是吃也需要一段時間吧，剛才不過十幾秒時間，就已經全死了?若不是親眼所見，顧言絕對不會相信這是真的。可是事實已經擺在這裡，顧言不相信也得相信，這確實是真的。　　“在絕對的力量前面，任何抱團行為，都是自取滅亡。”

　　陳雍和淡淡說道，並深深地看了顧言一眼。顧言心中一驚，往後退了半步，後襟已經被汗水打濕。顧雍和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著顧言，道:“愛卿何必如此失態，只是一群魚而已。”

　　“只是一群魚而已！”

　　在顧家府內，顧言錘著桌子，大吼道。桌子另一端的人喝著茶，對顧言的行為毫不在意。

　　“啪！”

　　顧言拍了一下桌子，雙手撐著桌面，盯著面前的人，怒道:“在他眼裡，我只是一條小魚嗎?！”

　　那人將茶碗輕輕放在桌上，笑道:“不過是一個老頭一群魚，就把你嚇成這個樣子?顧大人，鄙人實在想不明白，憑你這氣量，是怎麽當上丞相的。”

　　顧言的丞相當然不是明路來的，這句話顯然揭了顧言的老底，顧言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抬手就要叫人。卻聽見那人淡淡說道:“顧大人，鄙人勸你冷靜一點，有時候太不理智，對你我都不太好。”

　　顧言動作一頓，而後便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到椅子上，緊握著的雙手，此時也松開來，頹道:“我明白你張家是一方大勢力，可僅憑我們和百官，真的能成功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顧大人——”

　　聽到這句話，顧言瞳孔一縮，原來，他根本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在你們眼裡，我不過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顧言拍案而起，雙目怒瞪，那人不緊不慢地說道:“哎呀呀，現在才察覺呢，已經太晚了，若是他還沒發現你，你就已經發現你是棋子，好像我還真拿你沒有辦法。”

　　那人端起茶杯，優雅地喝了一口。

　　“不過他已經發現你了，你覺得，你還有退路麽?”

　　“哼，大不了，我去皇上那裡請罪，把你們通通揭發！”

　　顧言歇斯底裡道，那人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下來。顧言以為鎮住他了，得意道:“哼……沒辦法吧?”

　　依然沉默。

　　良久，從那人的喉嚨處傳出一陣怪異的聲音: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

　　他在狂笑！

　　“顧，顧大人，你到底是有多麽的幼稚?”

　　那人強忍笑意，嘲笑著顧言。顧言惱羞成怒，大喊道:“你就不怕你們被抓起來嗎?！”

　　那人依然在笑，他邊笑邊拍了拍手，顧言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這是做甚，就聽見了自己的妻兒的聲音:

　　“夫君！”

　　“爹，救我和媽媽！”

　　原來，那人早有安排，在他沒見到顧言之前，就已經讓細作到顧家當了差役！

　　“你，好生卑鄙…”

　　“呀，顧大人，這怎麽能叫卑鄙，這叫計謀。若你稍微有點計謀，也不會讓他這麽快看穿。”

　　“什麽?！他已經看穿了！”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那人又是止不住的狂笑。

　　“你才反應過來?我之前已經說過一遍了吧?我就真的很好奇， 顧大人，你到底是怎麽當上丞相的?陳雍和那個老不死的是怎麽看上你的?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恥辱！

　　奇恥大辱！

　　顧言又羞又惱，可又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看著那人在他面前嘲笑他，他的妻兒，也絕望地垂下頭顱。

　　“不過，我不殺你，顧言。”

　　“你是我的一枚棋子，做棋子要有棋子的覺悟，不要整天跟個二傻子似的，稍微機靈點，等我們奪得江山，我保你子子孫孫都吃喝無憂，盡享榮華富貴！”

　　顧言是不聰明，可是也不傻。

　　陳雍和是個什麽人他太清楚了。

　　給我的俸祿那麽少，還經常包攬大權，讓我這個丞相形同虛設！

　　而面前這個人不一樣，在掌握我們一家人的性命之時，居然還承諾給我以及我的子子孫孫榮華富貴……

　　於是乎，顧言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咬著牙說道:“先放了我妻兒！”

　　“識時務者為俊傑，顧大人真是好俊傑呀…”

　　那個人毫不留情地譏笑道，同時也揮了揮手，讓這些人都解散掉，顧家的差役繼續當差，而張家的隨從則到他保護著他。

　　“那就這樣說好…再見了，顧大人……咯咯咯哈哈哈…”

　　那人出了顧家後門，登上馬車，拉下車簾子，走了，隻留下了一串笑聲。

　　顧言站在原地，目光滿含不甘。

　　(本章完)

　　(我家小貓沒了，傷心欲絕，拖更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