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十三年,初春。
“千百家如圍棋局,十二街似種菜畦”說的就是現在的長安城,雖還立在嚴冬的尾巴之上。清晨寒霜如雪的長安街上來往商販走卒熙熙攘攘絡繹不絕,各種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客棧酒樓跑堂小二照顧客人的啊吆喝聲更是一聲蓋過一聲。
長安皇城由三處宮殿群體組成,除了太極宮外,城北牆外禁苑裡有大明宮,城東部的隆慶坊有興慶宮。其中以大明宮最為富麗堂皇。
此時雕龍畫柱金碧輝煌宣政殿內台階上的金漆雕龍座椅上一位劍眉星目,面如刀削斧劈一般棱角分明,身穿金絲九龍袍,頭戴黃金龍冠,腰纏盤龍玉帶的魁梧男子。此人正是這皇城的主人萬民的共主,當今的“天子”唐玄宗李隆基。他正低首俯視下方跪著的文武百官。身側站著的光祿大夫高力士,正在宣讀聖上禦詔:“門下,聖仁廣運,凡天覆地載,莫不尊親;帝命溥將,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今順應天意,特封八皇子李琚為光王,十二皇子李璲為儀王,十三皇子李璈為潁王,十六皇子李璘為永王,十八皇子李瑁為壽王,二十皇子李玢為延王,二十一皇子李琦為盛王,二十二皇子李環為濟王。欽哉!”站在下方的一眾皇子和文武百官紛紛跪地叩首道齊聲叩謝皇帝聖恩。“眾愛卿平身!”一聲威嚴的聲音從龍椅上的大唐天子口中傳出,此時的他自己神色平淡的俯視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及八位皇子。眾人起身後那威嚴聲音再次傳來“李林甫,盛王如今年滿七歲,已到啟蒙學習的年紀,三日之後朕為盛王舉齒胄禮,此事交於你禮部全權辦理。”“臣李林甫領旨”一位身穿二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從一眾文官中走出領旨。
“娘娘,!聖上冊封十八皇子為壽王,冊封二十一皇子為盛王。咱們兩位小王爺後定能成為聖上的左膀右臂。以瑁皇……哦,以壽王的才德他日定能被聖上冊封為太子”正在給武惠妃揉肩的陽春說道。“陽春!”一個溫柔聲音響起,帶著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不可拒絕的威嚴。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眼前坐在金絲楠椅上獨得聖寵的武惠妃,雖早已過了二八年華依舊身姿曼妙,反而給她增添一點性感。
“奴婢知錯了!”陽春的聲音中夾雜著絲絲顫抖。
趴在桌子上正努力於幾碟看起來十分精致美味的糕點戰鬥著的小盛王,完全不知道平日裡陪自己玩耍的陽春姐姐剛剛經歷了一次生死。一個年僅七歲的稚童如未染點墨的宣紙,又怎能體會皇家大院裡的人心險惡,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
太祖宣製凡年滿七歲的皇子皇孫必須舉行“齒胄”齒胄儀式,皇子們開始入學的重要日子,這意味著皇子們開始長大成人。
盛王生於開元七年到今日剛好七歲,正是開始進十王殿學習詩書禮射的時候。“琦兒,如今你已年滿七歲,是時候開始學習接受啟蒙了,聖上已經為你選好了老師,三日後齒胄儀式結束就讓夢夏送去十王殿讀書習字。”武惠妃在李瑁之前還有兩個兒子,但都年幼早夭。因此玄宗把李瑁交與寧王府,由寧王扶養。直到近兩年李瑁才回到武惠妃身邊。所以武惠妃並未為瑁王操持過什麽。但壽王聰慧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許因為才德,也許因為武惠妃內心的虧欠,李瑁深得武惠妃的喜愛。
三日後,辰時
鍾鳴三聲,祭祀儀式正式開始。獻官們頭戴七梁冠,身著玄衣曛裳,足蹬雲履,,腰佩玉帶,頸飾方心曲領,
莊嚴肅穆,威儀具足。小盛王在祭祀官的指引下對著先聖孔宣父的畫像跪拜上香,七十二弟子以及先儒二十二賢的畫像也也盡數祭拜了一遍。從一列列先賢畫像中走出的李琦此時已經滿頭大汗。隨著一聲鍾鳴李琦在祭祀官的攙扶下走到陛下右手邊的宴席旁一屁股坐了下來。這時身著華服的舞生在樂生們的,敔、琴、瑟、塤、簫、篪、笙等八音齊奏聲中左手執龠,右手執翟,翩翩起舞,樂聲悠揚,久久回蕩。 十王殿,為鄰近就能聽聞嘈雜的交談之聲傳入耳中,這些養尊處優的小皇子們哪裡忍受的了這份枯燥乏味。名為誦讀經史,實則是太傅誦讀,皇子們左耳進右耳出,更甚者左耳左耳不進右耳也不進。李琦現在就趴在案上嘴角已成涓涓小溪,怕不是夢裡正和莊老神仙吃著香酥可口的禦供桃花酥。午時,宋、王兩位太傅相視一笑又同時歎了口氣,告知各位皇子晨課結束,邁著堅毅的步伐逃也似的離開了十王殿,就像是剛剛被老師按在書案上讀了一上午枯燥無味又晦澀難懂的典籍。十王殿的另一處學堂此時是與剛剛截然相反的兩種畫面。幾位太傅優哉遊哉的從學堂出來,身後幾位皇子也踏門而出。一位年僅十幾歲,卻已略顯氣度不凡的俊秀少年皇子背上突然跳上一個不滿十歲的稚童。
“王兄……王兄……,再給我講講李太白的事吧,太傅講的經史太無趣了。要是李太白能給我當太傅就好了。”這稚童此時雙臂緊緊抱著少年的脖子。“琦兒,快點下來,你勒到哥哥了!”從少年背上蹦下來,這稚童拉著少年的手一起走出十王殿。這稚童正是剛被封為盛王不久的李琦,而那十幾歲的少年則是自幼在寧王府長大的李瑁,與李琦是一母同胞的哥哥。
“這李太白很早就十五歲才華顯露了,十五歲的時候他的詩文已經被豪閥貴族所推崇,如今他以名揚天下。其實他不光文采無雙,劍術也是超凡絕倫,他乃是我們大唐第一高手裴昊的徒弟。裴昊,裴將軍你知道吧,他是我們大唐公認的劍聖。李太白因詩文才華太出眾所以才掩蓋了他大唐第二劍聖的名頭。”
內宮中武惠妃手裡拿著一個未完成的女紅,是在繡一個金線玉蠶彩絲的手絹,繡面上的圖案雖未完成但也看的出刺繡的主人工藝十分精湛,一幅龍騰鳳舞圖繡的惟妙惟肖。武惠妃名落蘅,其父恆安王武攸止,母鄭國夫人楊氏。她是武則天的侄孫女,因父親早逝,得到武則天庇蔭自幼於宮中長大。玄宗即位時,武惠妃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引起了唐玄宗的注意。武氏性情乖巧,善於逢迎,深的就博得唐玄宗的歡心。
殿門外李琦和李瑁走了進來,李瑁上前躬身行禮,“兒臣見過母妃!”李琦
則蹦蹦跳跳跑到武惠妃身邊拉起她的手一邊撒嬌似的搖晃一邊說“母妃,我想讓李太白教我經史,宋太傅和王太傅教學太無趣了,兒臣都快睡著啦!”陽春接過武惠妃手中的刺繡退到一旁。武惠妃目露疑惑的看向李瑁。後者又躬身行禮道“回稟母妃,李太白是一名江湖遊俠兒,因其才華斐然頗受貴族門吏所推崇。兒臣曾拜讀過他的詩文,筆墨中透露出一種瀟灑與豪邁,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前些日兒臣與幾位王兄談及此人碰巧被琦兒聽到就有了今天這一幕。”武惠妃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位壽王禮數做的十分周到即使此時有他人見到母子二人的交談也挑不出壽王半分毛病,若非要找出一點不妥之處那應該就是壽王的禮數太足,使兩人間多了幾分生疏,讓人有種兩人不似母子的感覺。
“琦兒, 王太傅和宋太傅是你父皇給你選的老學究,不比那個李太白差,讓宋太傅和王太傅先教你,等你長大了再讓你父皇招李太白給你當老師。”李琦嘟著小嘴點頭答應。武惠妃莞爾一笑,對陽春道“吩咐下去,讓禦膳房傳些兩位小王爺愛吃的點心過來。”侍女陽春應聲行禮,轉身退出殿門。不過片刻後便有太監提著精美的食盒送了過來。與武惠妃一起吃過點心後,兩位小王爺便回了十王殿,途中對於這位小盛王的糾纏,作為一母同胞的哥哥,壽王不得不答應以後多給這個纏人的小家夥說說遊俠李太白的風流韻事。
時光荏苒!十王殿,當年的稚童如今以不再幼小稚嫩,束發少年,面容初顯英俊,劍眉鷹目,直挺的鼻梁下面兩瓣纖薄嘴唇略顯鮮紅,這個面如冠玉的英俊少年正式大唐眾皇子之一的盛王。此時他正捧著一本名為《經法》的書卷仔細品讀。玄宗不興神仙之說,曾命張說起起早封禪儀式,張說起建“集仙殿”,玄宗說“神仙之說,虛無縹緲,真不相信。而賢才才是治國的依靠。”遂改“集仙殿”為“集賢殿”。玄宗雖未明令禁止神仙鬼怪之說,但對皇子皇孫讀神仙鬼怪的黃老學說還是多有不悅。眾皇子大臣皆避之不談,這少年卻偏偏對有關神仙鬼怪之書十分感興趣。
“《經法》這書甚是有趣,如今,以讀有十之八九。這兩日要去王兄那裡讓他在給我找幾本來讀。聽皇兄說李太白不僅詩書、劍術了得而且對修道煉金這種神仙之事也十分推崇。我什麽時候才能拜他為師,像他一樣肆意逍遙,縱遊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