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二十二年,冬,皇家獵場。
皇家獵場其實就是長安城三十裡外的一座山,朝廷設五坊使,專門負責此地狩獵事宜。獵場行宮內,玄宗正與一眾皇子舉杯共飲。玄宗放下酒杯面含微笑注視著一眾皇子說到“田獵之風自古盛行,太宗尤其喜愛,曾曰:大丈夫在世,樂事有三:天下太平,家給人足,一樂也;草淺獸肥,以禮畋狩,弓不虛發,箭不妄中,二樂也;六合大同,萬方鹹慶,張樂高宴,上下歡洽,三樂也。今狩獵其目的有三,其一為祭祀祖先;其二為練習軍隊騎射;其三為,檢驗朕的皇子們騎射之術是否有所長進。”端起高力士斟滿的凍春玄宗舉杯高聲道“飲完此酒,宴席結束,田獵正式開!”眾人舉杯痛飲隨後,一眾皇子回到各自營帳,換上金光閃閃的甲胄,背上背著纏絲牛角硬弓,腰掛玉纏橫刀,騎上四肢強健,肌肉如山石一般突起的高頭駿馬,威風凌凌猶如一位位即將帶兵出征的沙場將軍。
面如冠玉的少年此時身披黃金甲胄、頭戴翎羽金冠、肩頭白頭獵隼目光銳利;胯下一匹毛發油亮潔白一塵不染的白馬名為飄雪,是昔年胡人項玄宗進貢的千裡神駒,此人正式已入大學的盛王李琦。此時的李琦以長成為身高七尺的英俊公子,眉宇之間盡顯英武不凡。
眾人期待的鑼鳴與高力士尖銳的聲音一同響起“狩獵開始!”眾皇子同時雙腿用力一夾,胯下神駒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太子李瑛胯下的汗血寶馬赤鱗一騎當先以領軍之勢衝在一眾皇子的前面。眾人穿過一片草地便來到獵場的林區,林區樹木衝天而立,許是因為一直有五坊使的小吏常年養護的原因,樹木之間雙騎並肩齊行任略顯寬裕。
八皇子李琚胯下青駒突然四蹄飛揚卷起落葉衝出人群,旋即八皇子彎弓搭箭射向一隻藏身樹根草叢處,李琚身邊黑色獵犬也隨著箭矢狂奔而出。隨著“噗”的一聲箭矢射中物體的悶聲響起,一抹灰色在草叢中翻湧起來,隨後黑夜獵犬撲進草叢叼著一隻碩大肥美的灰色野兔反身跑到一身紫色盔甲八皇子馬下雙目盯著八皇子,黑色長毛的尾巴如鞭子一半不停揮舞,如人一般邀功求賞。八皇子在馬上躬身從獵犬口中接過灰兔,嘴角上揚的面向眾人舉起手中腹部中箭尚在拚命掙扎的灰兔。
“恭喜八弟!取得此次狩獵的第一份獵物。”太子李瑛對八皇子李琚說道。
“運氣而已,此次狩獵二哥定能滿載而歸,你同父皇一樣喜好射獵英勇無比,且深得父皇喜愛,這次狩獵父皇對你這個太子可是寄予厚望。我和其他幾位王兄王弟也就是綠葉只能襯托你這朵帝國紅牡丹了!”八皇子對太子如是說道,其他幾位皇子有的應聲附和,有的則暗自撇嘴。
“哈哈哈哈……。八弟已經取得戰果,為兄和各位皇弟也不能自甘落後,這次狩獵實為父皇對我們諸位皇子的騎射檢驗。誰能博得父皇的龍顏一悅,就看各位的神通如何了。諸位皇弟是時候要分散開來獨自狩獵,為兄我就先行一步了。”太子李瑛放生大笑說道。話音剛落就見太子雙股用力一夾,胯下駿馬頓時兩隻前腿一揚,然後後腿猛的發力向著右前方樹林飛奔而出,而一直立在太子肩上的海東青也猶如一隻利箭穿過頭頂的樹冠,眨眼間就消失在的樹林之中。剩下諸人見此情形也都紛紛朝著不同的方向策馬前行。
“山中狩獵情況複雜有著一些不確定的危險,你尚且年幼要多加小心,若不然你跟著王兄,
王兄能護你一份周全。”壽王李瑁對著騎白馬之上尚未有絲毫動作的李琦輕聲說道。 “王兄放心,我已經成年了,不是小時候那個每天拽著你的裙帶纏著你的跟屁蟲了,父皇說過過完今年就賜給我一座府邸,到時候我可就像王兄一樣是一府之主了要管理整個王府那可比狩獵難多了。所以啊你就放心吧!而且王兄你可是知道的,我自幼就同你一起修習騎射之術,雖不能你一樣有百步穿楊之術,但自保絕對綽綽有余。太子和其他王兄王弟都已經出發狩獵了,你也快去狩獵吧,母妃對你可是寄予厚望,希望你這次能大展身手博得父皇的喜愛。”李琦一邊用手撫摸著長長的雪雪白柔亮的鬃毛,一邊對壽王說。壽王也不在堅持,對李琦叮囑了一句“一切小心”之後,一人一馬如先前幾位皇子一樣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李琦松開手中的韁繩輕拍馬背任由飄雪自由行走。
盛王不喜富貴權勢,獨鍾情山水,覺得那金堆玉砌的九重宮闕是一個碩大的金絲籠,他不願做那錦衣玉食的籠中鳳凰,而是想成為可以縱遊天地間的野鶴,看一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邊塞,聽一聽“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的浩瀚大海,走一走“黃鶴直飛不得過,猿猴欲度愁攀岩”的蜀道。奈何生在天子家始終難得自由。此次狩獵對李琦來說是一個難得的遊山玩水的好機會,有沒有收獲他並不是很在意。
幽幽山谷之中,一條潺潺小溪流入一方小水潭之中。此時正值隆冬時節,山谷之中卻是碧草幽幽鮮花繁茂。一隻雪白小鹿正在池邊飲水。
披甲少年牽著白馬走到溪水邊,把韁繩搭載馬背上任由白馬在溪邊飲水。一路由馬自由行使到此地的,李琦也遇到過幾隻野雞野兔,李琦皆是挽弓隻射一箭,中與不中皆安天命。此時那溪邊飲水的飄雪背上除了那個馬鞍和箭囊之外空空蕩蕩。很顯然這位小盛王至今一無所獲。從狩獵開始到現在已過半日,李琦此時的五髒廟已經需要一些祭品才能支撐他繼續盡情山水間。在冰冷的溪水中洗了把臉,順著溪流李琦走兩塊巨大岩石面前,溪流從兩塊岩石中間流淌下去。李琦攀上岩石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十分美麗卻又十分怪異的景象溪水流淌的地方是一個小山谷,山谷之中有一個幾丈見方的小水潭,溪水正是匯聚於此。這個小潭周圍綠草叢生百花齊放,甚至有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這番景象在這個時節顯得格外的怪異。站在巨石上的李琦眼中滿是驚喜,突然一抹白色出現在李琦的視線范圍之內,他看到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鹿悠然的向著湖邊走去。揉了揉乾癟的肚子李琦轉身輕輕躍下巨石,走到白馬身邊取下箭囊背在身上,然後又躡手躡腳的爬上巨石。再次站在巨石上的李琦屏息、搭箭、挽弓、放箭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利箭破空而出嗖的一聲,半截箭身沒入白鹿背部,白色小鹿應聲而倒。幾個跳躍落到谷底李琦走向自己這次狩獵的第一個獵物,心裡想著這空蕩蕩的五髒廟總算是有些著落了,是烤著吃還是煮著吃好呢?到了白鹿身邊看到箭矢以沒入過半,但奇異的是並沒有看到鮮血流出。此時也想不了那麽多了,李琦伸手去抓鹿腿,但就在他的手剛接觸到鹿腿時突然異象橫生,那隻中箭躺著的白鹿突然化作一團白光沒入李琦額頭。李琦隻覺的眼前突然變成一片白茫茫,同時腦海中急劇的眩暈感襲來,隨後便暈倒在地上。此時若是有人便會發現李琦的眉心有一柄小劍閃爍著白色光芒,幾個呼吸間慢慢變淡最後消失在李琦的眉間。
巨石之上李琦用力的揉著還在微微發疼的太陽穴,心中疑惑不已,自己明明記得在這個山谷裡射中一頭白鹿正要拿去處理清洗的時候突然一陣眩暈就暈倒了。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卻在巨石之上,而之情幽靜繁茂的山谷此時滿地落葉枯枝沒有一絲絲綠意,就連那個小水潭也結了一層冰。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覺了,想來應該是自己過於饑餓才會運到產生幻覺吧!天色漸暗,狩獵也快結束了,李琦跨上飄雪,一聲口哨召喚天空盤旋的獵隼返回營帳。
獵場行宮之內,玄宗坐在宮殿之中聽高力士宣讀諸皇子此次狩獵的收獲“太子狩獵山羊一隻野兔兩隻……”李琦的腦袋現在還是昏昏沉沉的根本沒聽清哪位皇子狩獵到了什麽。只是最後依稀聽到壽王獵的一頭野豬一頭雄鹿獲得此次狩獵的榜首。武惠妃看到李琦失神的樣子,以為他因沒有狩獵到獵物而心情不愉快,便輕聲道:“盛王你尚且年幼,又是第一次狩獵沒有收獲是十分正常的,再過些年月,你便能像你王兄一樣滿載而歸了。”盛王拱手施禮謝過武惠妃。隨後玄宗讓高力士安排歌舞酒席慶祝諸皇子狩獵歸來,琴瑟和鳴歌舞升平,幾個輕紗粉黛長袖飄飄的舞女在殿中飄然起舞其中幾位舞女之中為首的是一個年方二八的妙齡少女她的舞姿尤為出眾有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的姿態,私九天玄女臨凡塵。席中諸位皆屏氣凝神沉醉在曼妙的舞姿之中,此種情形對於一個未經人事的少年郎有著致命的誘惑。武惠妃看到沉醉在舞姿之中的玄宗,心中略微一沉,隨即展顏輕笑斟了一杯溫好的冬春端送到玄宗面前柔聲說道“聖上,正值隆冬時節天寒地凍,您喝杯溫酒暖暖身子。”接過武惠妃手中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轉頭面向武惠妃說道“愛妃可知那領舞之人是哪家的女兒?”聽聞此語,武惠妃心思百轉頓了頓聲應道“她是前蜀州司戶楊玄琰的女兒,她父親死後,她便寄養在洛陽她的三叔河南府土曹楊玄珪家,今年七月鹹宜在洛陽舉行婚禮,張楊玉環也應邀參加。宴席瑁兒對他一見鍾情,所以便請求我向聖上請命讓楊玉環當他的壽王妃,之前還未來得及向聖上提起。如今聖上問起此女子,臣妾便替瑁兒請求聖上將楊玉環賜予瑁兒當壽王妃,成全這對錦繡鴛鴦。”玄宗面色陰晴不定,沉吟片刻後出聲說道“今賜楊家小女楊玉環為壽王妃,擇良辰吉日即刻完婚。”話落之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楊玉環與壽王上前跪謝皇恩,玄宗擺擺手示意二人起身。殿中諸皇子皆舉杯祝賀壽王喜得良配。